从农村一下子来到城市, 在地里劳作了大半辈子的王老汉心里是忐忑的。    城里人好相处吗？    会不会看不起他。    到g市的第一天, 王老汉就被王芳领到百货大楼了。    “芳儿, 我们别在这里买衣服了。”看着人来人往的商城，王老汉心生退意。    g市的百货大楼有三层高，各式各样的商品整齐的陈列在各个摊位前, 看上去——就很贵。    “我赚钱了，就在这里买。”王芳态度坚决。    看着自己的父亲, 王芳心中酸涩, 她自幼丧母, 王老汉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不知道遭了多少人的闲话。    和眭政结婚之后,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孝敬父亲了，但是王老汉顾虑得太多, 十次有八次都不愿意要她给的钱。    如今王芳自己做起了生意，也赚了一些钱, 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把父亲接到身边照顾。    父亲的局促王芳看在眼里，不过她也知道, 心态是要靠时间慢慢转变的, 她才来g市的时候不也是像父亲一样嘛, 总担心被人看轻了去。    王老汉一向拿女儿没办法, 他不情不愿的说道：“那……那就买一件啊，我带了衣服的。”    “那些衣服你留着在家里穿，今天买的是出门的时候穿的，一件哪够啊。”    王芳摆了摆手：“诶呀, 您别管了，我买了你就拿着，我们是做早点生意的，要的就是干净，客人看了也放心，您之前的那些衣服可不能穿出来。”    王老汉一个鳏夫，衣着上就不怎么讲究，以前王芳还在家的时候，倒是会把他的衣服清洗干净，她结婚之后，也就没人帮他洗了。    他也不讲究什么，自己洗衣服的时候就是一通胡乱搅合，洗衣服皂角都是不怎么放，长期下来，这衣服就免不了发黄。    王芳深知自己父亲的节俭性格，要是让他把这些衣服扔掉肯定是不可能的，只好让他在家里的时候穿穿了。    提到生意，王老汉总算是有了一些动摇，他尤不放心的交代道：“那、那别买太贵的，我老了，穿不着好衣服。”    “我会看着办的。”王芳也不想着扭转父亲长久养成的习惯。    王芳带着父亲在百货大楼逛了一圈，给父亲和儿子各买了三套衣服，洗漱用品也备了一些。    王老汉是捂着胸口出百货大楼的，他喃喃的说：“就这一趟，就花了两百多块钱啊。”    两百多块钱，能抵上他以往一年卖稻谷的钱了。    看着父亲失态的样子，王芳在他身后摇了摇头：只希望等父亲明天帮着看摊子之后，意识到挣钱也没那么难之后，能够稍微改变一点。    王老汉虽然已经快五十岁了，但是做了一辈子农活的他，身上可有一把子力气。    当天晚上回家之后，洗过澡之后，他穿着自己以前的旧衣服躺在床|上，目光却是落在床边的柜子上的。    柜子里面，装的是王芳今天给他买的衣服，还有眭政给他买的烟酒。    手背枕在脑后，王老汉抬头看着头顶赶紧的房顶，宽慰的发出一声喟叹。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    听到厨房传来动静之后，王老汉第一时间就抓起床头的衣服穿上起床了。    “爸，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时间还早着呢。”    正在坐在案台旁包包子的王芳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是漆黑一片呢。    厨房还有王芳招的两个帮工，有生人，王老汉也不由得有些拘谨，他对女儿解释道：“昨晚睡得早了。”    “您再回房睡一会，等开摊了我叫您。”王芳没有多想，一边说话，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一转一合之间，一个褶皱完美，卖相喜人的包子就在她的指尖出现了。    王老汉站在原地没走，而是开口说道：“我本来觉就少，回去也睡不着，还是帮你做点事。”    “那……”王芳也不勉强，环视了一圈之后试探的问道：“那……那您帮着和面。”    王芳招的两个帮工，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    平常和面的活都是小伙子做的，要想蒸出来的抱着柔软中又不失韧性的话，和面的时候可有力道要将就。    大姐做的事情比较杂，包子，煮粥，打扫桌面上客人留下的食物残渣。    每天四点钟上班，一直到上午九点，小伙子一个月工资五十，大姐一个月四十，这一笔人力支出，王芳她倒是能够承担。    这段时间，旁边多了一家印刷厂和一家家具厂，在王芳这里买早点的人比以往多了不少，每天卖出去的包子比以往也多了三分之一。    王老汉站到案台旁边之后，王芳笑着做了介绍：“这是小晨，这是黄姐，这是我父亲。”    两人笑着打了招呼：“王叔（王哥）。”    “你、你们好。”王老汉连忙冲两人点了点头。    “爸你就先跟小晨学一学。”王芳一边包包子一边说。    王老汉点了点头，随后就直直的盯着小晨的手看。    “……”被人这样看着，小晨反射性的直了直脊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里的面团揉的比以往的都要好一些。    小晨虽然不自在，好在也没有忘了老板的交代，一边揉面团一边给王老汉讲解。    其实小晨一个人揉的面团想要感受王芳和黄姐包包子的速度，还是挺有挑战力的，现在有了王老汉的加入，他的速度也就快了不少。    王老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以后，就自己的上手开始操作了起来。    随着开摊的时间越来越近，厨房里的四人都开始静静的忙起了手里的活，说话声也跟着少了不少。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王芳指挥着小晨把摆好的六层蒸笼抱到外面的炉子上开始蒸。    刚过六点，就有周围的邻居过来买早点。    一位老人慢慢走到摊子前，开口说道：“小王，一碗粥，四个肉包，三个菜包。”    王芳连忙招呼道：“好的蒋大|爷，两个菜包和白粥是在这里吃是。”    老人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径直走到旁边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王芳掀开蒸笼，利落的从里面挟了两个菜包盛在盘子里，黄姐也适时盛满了一碗白粥。    王芳放下盘子说道：“包子好了，剩下的等您走的时候我再给你装啊，不然一会该凉了。”    大|爷点了点头，满意的笑道：“小王你总是这么细心。”    “这算什么细心啊，对了蒋大|爷，我试着做了一些泡菜，要不我给您盛一点，酸菜送白粥最好了。”被人认同总是让人高兴的，王芳也是如此。    “行啊。”蒋大|爷是老顾客了，一点都不客气。    王芳取了一个小碟子，从一旁装泡菜的盆子里分别取了一些泡萝卜条和泡白菜。    蒋大|爷咬了一口泡菜，给予了十分的肯定：“这萝卜条可真不赖，又脆生又酸爽，让人吃了还想吃。”    王芳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喜欢的话我等会给您单独装一点，拿回家让阿姨也尝尝，”    蒋大|爷没有拒绝，笑着道谢：“那谢谢了。”    摊子前来了两个买包子的客人，王芳也顾不上和蒋大|爷继续聊了，和他打了招呼之后就忙着去招呼客人了。    随着上班的人越来越多，王芳一个人慢慢就忙不过来了。    王芳冲厨房喊道：“爸，您来帮我收一下钱。”    “就来。”王老汉连忙起身在水龙头旁洗干净了手，出去之前，他不放心的上下确定了一遍：恩，穿的是才买的新衣服。    有熟客看到王老汉，十分惊讶：“哟，小王，这是你父亲啊。”    王芳笑了笑：“是呀，我父亲，老家没亲戚了，就想着把父亲接到身边照顾。”    “接过来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小王你是个好的。”    王老汉看着跟客人聊得开心的女儿，总觉得女儿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还不等他深想，递到他面前的钱就把他从沉思之中拉了回来。    王芳的早点铺价格不贵，二两重的大|肉包子两毛一个，菜包子一毛五一个，菜叶粥一毛钱一碗，不够可以自己再加，一般人吃两个包子加一碗粥怎么都能吃饱了。    就比如蒋大|爷，家里还有妻子儿子两人，一家三口，七个包子也是足够的了，这还是他儿子饭量大，要吃三个包子才能饱。    一块三毛五分，干的稀的都有，就够称得上是让一家人满意的早饭了。    随着g市工厂越来越多，大家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之后，大部分的家庭都选择了在外面吃早餐。    节省点的就只吃稀饭，奢侈的点的就买上两个肉包，一家人一天花上个块八毛的在外面吃个早餐，就省了自己在家里做早饭的麻烦。    一般工厂都是八点半上班，九点之后，基本上就没人再来买包子了。    六层高的蒸笼，一层里面能有二十个包子，一早上，王芳的小摊能够卖个七八躺，一天不多能够卖出九百多个包子。    看着蒸笼里还剩着七八个包子，王芳给小晨和黄姐一人装了两个。    这样的事情平常王芳也没有少做，小晨和黄姐道过谢之后，就拎着包子下工了。    半夜忙到现在，不管是黄姐还是王芳，都需要回去小睡一会补充精神。    看着剩下来的包子，王芳想着中午热一下吃了。    她转身问王老汉：“爸您要回房间睡一会不。”    王老汉摆了摆手：“我不睡，你去睡，我帮你看着小浩。”    眭浩也起床了，不过他跟王芳还有些生疏，这会坐在门口盯着这边看，也不过来。    王芳闻言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之后转身回了房间，路过儿子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眭浩的头顶。    王老汉冲外孙招了招手：“小浩，快过来吃包子，这包子是你|妈今天卖剩下的。”    “刷了牙再吃。”王芳的声音从房间里隔着墙壁传了出来。    王老汉帮着外孙草草刷过牙之后，把早上卖到的钱全部从盒子里倒了出来。    箱子里大多都是一毛五毛的毛票，偶尔能够捡到掺杂在里面的大团结或者一块两块的整钱。    “二十、五十、一百、一百五、一百……一百八？”王老汉看着桌子上的钱，久久不敢相信。    这……这就卖个包子，一天……一天就能挣这么多钱？    -------    不到月底，陈师傅就把十几件衣服的样衣打版出来了，眭然做了一些细微的改动之后，冯文成就带上那些衣服去了b市。    冯文成从b市回来的时候，跟眭然说张瑜很喜欢这些衣服，一个劲的跟他夸她。    “张小姐喜欢就好。”眭然腼腆一笑。    冯文成笑着说道：“过来这么久了，肯定想家了，等会我们厂里的事情商量一遍之后，明天你就可以回去看儿子啦。”    “还真是，我也想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家，还是冯哥善解人意。”    杨静在一旁酸酸的说道：“意思就是我不善解人意呗。”    眭然连忙扑过去，挂在杨静肩头，讨好的笑道：“哪能呢。”    杨静摇了摇头，没好气的说道：“赶紧，知道你思家心切。”    “对呀，赶紧的。”眭然双眼发光的盯着冯文成看。    冯文成被看得不自在极了，他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厂里这段时间的财务情况小然你看过了。”    眭然连忙点头：“看了，看了。”    去年一年厂里的营业额有七十五万两千，扣除材料工人工资和其他开销之后，剩余的金额有三十万。    之所以开销这么大，完全是因为中间厂里陆陆续续的增加了不少的设备，从而增加了开销。    一家十五万，眭然一个拿了二十万，多出来的五万在今年的分红里面扣。    “我要修建厂房，就又从公司账面上拿了十万块钱。”要拿钱是眭然和杨静说的，她也不知道杨静跟冯文成说过没有，总之再说一遍总是稳妥的。    “这个我知道，你静姐说过了。”冯文成点了点。    “十万够不够啊，要是不够的话，我私下再借十万给你？”    如今冯文成生意真是做大了，这十万块说出来，就像是借一百块钱出去一样。    “暂时不用，要是之后有需要我再来麻烦冯哥你。”    眭然聪明得没有把话说死，她的童装厂也是要添置设备的，这次拿十万块回去，看起来很多，实际上也不禁什么用。    万一赶不上春季的分红，保不齐还是要开口问冯文成借钱。    没办法，眭然认识的有钱人，就只有冯家两口子了。    冯文成又想到了一件事：“对了，你之前托我买的那块地皮，现在价格已经翻了几倍了，你看你要不要卖出去？”    眭然连忙摇头：“不卖，不卖。”    开玩笑，这地皮是眭然买来增值的，现在出手那是一点都不划算。    目前她又没有什么急需要用大钱的地方，完全没有必要变卖手里的这点地皮。    冯文成兴奋的说道：“我也就是问问，现在卖确实不怎么划算，我看着这g市的地皮，之后还要涨不少呢。”    之所以他会这么兴奋，那是因为他自己手里也屯了一些地皮。    这次去了一趟b市，真是让冯文成懂了不少，跟b市的地价比起来，g市的这点价格还真是不算什么。    财务过后，讨论的就是生产了：“这次送去给张瑜的这二十几款衣服，我会让车间大量生产的。”    冯文成看得明白，这次的电影拍摄两个月，上映一个月，刚好能够赶上夏装的高峰期。    有张瑜的名气打底，冯文成也有底气大量备货了。    对比眭然没有任何意见，名人效果有多好，没人比她更能理解了，为了之后不会断货，确实是多备一些货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