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琳转过身去, 她一点儿也不意外托尼·斯塔克的出现, 佩珀小姐一定刚抵达安全地点就通知他来救场了。    可惜的是她现在还是有点单打独斗，毕竟屠杀是继奥创之后第二个让她挂彩的。奥创已经凉了, 她真的很想解决眼前这个。    但斯塔克先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除非她还想挨骂。    还是别了。    多琳怂巴巴地退开一点儿，给托尼留出发挥的空间，打算待会儿就打个下手。    托尼也很满意小姑娘今天这么上道儿，虽然也跟屠杀纠缠了几个来回，但这是突发情况下的自卫, 他还不至于苛刻到这个地步让小姑娘打不还手——何况这丫头也不是个傻的。    他掌心对准路上的深坑，等着屠杀从里面爬上来。    附近的路人都被闻讯而来的警察们疏散开, 整条街区都是战场，想来屠杀也做不出那么大的动静, 有钢铁侠和星闪坐镇, 对付屠杀足矣。    一只手搭上了深坑的边缘，多琳瞳孔一缩, 下意识冒出一身冷汗来。    “别被他迷惑了！”托尼看到那只手上覆盖的布料时也惊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    穿着斯塔克出品蜘蛛侠制服的男孩爬上来, 他没戴头套, 棕色的头发显得乱糟糟的, 有些汗湿地贴在前额, 用晶亮的蜜棕色眸子抬眼看着半空中浮着的星闪, 扯开嘴角轻笑道:“Honey, 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声音带着轻快的气泡飘到多琳的耳畔, 和今天早晨彼得的湿热气息混合在一起，甜得分不清真假，只有细细品味才能察觉出里面隐约的邪气，而男孩嘴角扬起的弧度也带着些许不易分辨的阴鸷。    那气泡音轻轻飘过来，“啪”地一声炸开在耳畔时，惊得多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继而有点儿恶心。    “你怎么敢……”多琳咬着牙，双手紧紧握拳，在蓝色的皮质手套上掐出痕迹。    原来的振金制服上交了，她只剩下这身分体的，因为情绪激动，身上冒出莹莹微光，将皮肤衬得格外白皙……而她的脸色则是有点惨白了。    “甜心？”托尼转头看了女孩一眼，对她的反应也算是在意料之内，谁让屠杀不仅有变化的能力，还用心险恶地选了彼得·帕克的样子？虽然破绽百出，单一套制服就能证明他cosplay的不专业，但在小姑娘眼里恐怕已经很难下手了。    也罢，反正要揍他的是自己，小姑娘一边待着别捣乱就行。    然后托尼回过头来毫不手软地用脉冲炮又轰到了披着蜘蛛侠外形的屠杀身上。    屠杀踉跄了一下，没有摔回坑里，只是眸色有些发暗。如果此时有人胆敢仔细看他的眼睛，会看到一丝血色在蜜棕色的眸子里浮动。    他嘴角挂着血迹，身上更沾了许多焦黑的痕迹，看起来十分狼狈。少年抬起头来颇为无辜地盯着星闪，眼中隐约有委屈的泪光，又戚戚然地唤她:“Honey……”    多琳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但却移不开视线。她甚至没办法操控哨箭再对屠杀来个一箭穿心。    明知道这不是彼得，她却还是害怕得要命——万一屠杀附身了彼得怎么办？这种逼迫爱人相互残杀的事很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是气息却颤抖得不像样。    冷静，冷静，这不是彼得，那身制服早就已经交上去了，屠杀是在迷惑她……    可是听着不绝于耳的“砰砰”地轰炸声和那个男孩愈发虚弱带着点哭腔的呼唤，她忍不住又睁开眼睛。    “……Baby……help……我不想死……”    这个浑身血污的男孩气息奄奄地扒在地上，制服手指的部分已经破开，露出沾染血色的皮肤，奋力却缓慢地，挣扎着往多琳的方向爬过来。    “我不想死……救救我……”    他怎么会死呢？明明昨天刚打了阿兹莫修复细胞啊，怎么伤口没有愈合呢？    “……baby……”男孩气若游丝，动一下就要趴在原地喘好几个来回，却并不放弃前进。那一瞬间他坚毅的神情和多琳熟悉的那个人完全重叠了。    只觉得一阵潮汐猛地涌上大脑，激得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又麻又冰凉，好像刚被索尔用雷劈过一样。    她鬼使神差地落了下去。    地上的“彼得·帕克”还兀自在□□着示弱，看起来别提有多可怜，他好像爬都爬不起来了。    “救救我……”他一边这样虚弱地呓语，一边努力地抬头，眯着被血糊住的双眼看走过来的娇小身影，又伸出手去够她。这画面实在是很能激起人的心头战栗，但也蕴含着无尽杀机。    “多……”托尼本来是想叫住多琳的，但她已经走得很近了。    看到女孩大腿侧边绑着的金属箭闪烁着红光，托尼在叫停女孩和打电话给毫不知情的彼得本人中选择了后者。    没等那边的男孩发出了兴奋紧张的尖叫，托尼就一脸严肃地说:“屠杀，捷蓝航空公司东街，快点过来。”    言简意赅，他相信那孩子肯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而眼下，多琳已经走到了冒充彼得的屠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有些失神。    “彼得？”她轻轻唤道，看起来完全被迷惑了。    “……救救我……”地上的人兀自痛哼着，血从伤口汨汨地流淌出来，顺着肌肉纹理蜿蜒而下，看起来十分骇人。    “我要怎么做？”    屠杀再次伸出手去，看到女孩的手也靠近过来，心里不禁窃喜——果然女孩都过不了情关，蜘蛛侠是她的恋人，她无论如何都下不了狠心。    虽然没刺激得她跟钢铁侠打起来，但现在的状况也不错，她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内了。    女孩今天没有佩戴任何可以遮挡住容颜的东西，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就像被水覆住，清凌凌的，仿佛随时能落泪。形状漂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微微发抖着触到他的掌心。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假装虚弱的屠杀压在了身下。    “！！！”饶是有心理准备，托尼还是被惊了一下，掌心脉冲炮蓄势待发。    他直觉这是女孩的计划，却不知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屠杀的手指从多琳的额角一直轻蹭到她的下巴，女孩表情惊愕，似乎因为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感到恐惧似的瞪大了眼睛，这让他心里愈发得意。    “多么单纯深情的可人儿啊……”假彼得轻轻笑着，嘴角勾着戏谑的弧度，语气也格外轻佻，“你对蜘蛛侠很重要？要是看到你死在他的手上，会有什么表情？嗯？”    “你——”    “嘘……”他慢条斯理地用温热的沾着血的手指在女孩脸上描摹，动作就像恋人**，眼角漾出少年人的笑意，“不然玩玩真假尸体的游戏？那个场景肯定很精彩……”    “你休想。”    “哦，是吗？”他挑起多琳的下巴，“你要亲手杀了我吗？宝贝？”    “……”    他满意地看到了女孩眼中的犹豫不决，心里又禁不住鄙夷——爱情真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爱情会让人束手束脚，对？明知道我是假的，你就是不敢杀了我……嗤，女人就是这样。”    多琳无动于衷地被他讽刺，仿佛完全受制。    看她这样，屠杀也失去了调戏的兴致，一手成爪，血淋淋的尖锐指甲正对着多琳的脸，而他还顶着彼得的样子。    “真希望蜘蛛侠能看见这个场景。”他轻轻笑着，手势在必得地向下压去，那动作迅疾如风，马上就会在多琳漂亮的小脸儿上挖出五个血洞。    就在这个时候，女孩突然暴起，一只脚狠踹在“彼得”小腹上，他闷哼一声，接着就被女孩反压在了散发汽车尾气味儿的柏油马路上。    “你就是不知道有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女孩漠然地俯视他，眼中倒映着那张日夜相对的脸，仿佛看着陌生人一般抽出了腿侧的哨箭，屠杀心里一哆嗦。    “爱不会让我退缩，只能让我做得更多。”    她这样说着，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哨箭，像电影里每个蛇蝎美人，狠狠捅进了屠杀的脑袋。    托尼觉得头疼，生理和心理双重的那种。    明明是不想让女孩双手沾血的，但是他现在好像也没法阻止了，那个怪物显然是惧怕哨箭的，也完全反抗不了冒着火的箭头。    屠杀这回真的满脸是血，蜜棕色的眸子染上血色，怨恨地看着多琳，但却毫无招架之力。    多琳只是一下一下捅得格外认真，表情严肃地像在做高端课题。几乎每个要害部位都免不了被穿透，被火烧灼的地方不能马上恢复，停留时间长了就完全被烧死，这一点倒是跟黑色共生体一样。    彼得赶到的时候，看到火光从面目全非的“他”身体中间一溜而过，哨箭将屠杀彻底地一分为二，看起来是没有合并地可能了。    “多琳？！”他震惊地喊了一句。    女孩的背影闻声几不可见地哆嗦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拎着屠杀的两半原地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斯塔克先生，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那个……”彼得觉得刚才那个场景太玄幻了。    “屠杀能变化自己的外形……然后他变成了你。”托尼心情也很复杂，原本他是来斩草除根的，结果后期全程围观，看到小姑娘对着和彼得一模一样的那张脸还能痛下杀手，他也暗自心惊。    这得是多强的意志力？    托尼的意志力也很强大，但是如果屠杀那个混蛋变成了佩珀，他也是很难下手的——不是不会做，但疑似亲手杀死爱人的行为所带来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    可是这个坎她必须要过，否则谁能确定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呢？一次受制，终生受制，他们心里都明白，所以托尼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阻拦，多琳从空中自己落下去直到面临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做心理准备。    然后她终于做到了，这肯定很让人崩溃。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拍拍男孩的肩:“记得好好安慰她。”    别让她的努力变成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