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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8)

    坏了的样子。    福康安也瞧见了她。    他陡然在冯霁雯面前停下了脚步,一张显是因为恼怒而通红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冯霁雯见状很有先见之明地说道:“福三公子有话说话,但请注意些措辞。”    她可没那么多功夫回回听他说那些尽是发泄情绪,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去的废话。    她这句话恰到好处地提醒到了福康安那‘三条规矩’。    他竭力忍着怒气,可思及自己前来的目的,以及方才在和宅内被和珅那厮气得哑口无言的一番经历,根本没法子对冯霁雯心平气和地说话。    这时刚巧伊江阿也走了过来。    还未来得及福康安乍然一看便觉得此人十分眼熟,待定睛瞧罢,赫然便瞪大了眼睛!    这竟是伊江阿……!?    他不可置信地将伊江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之后,脸上的颜色一阵青白交加,眼中的惊恐越积越多,至今盛不下溢漫到脸上,再一点点转变为极浓的厌恶之色。    他甚至半晌才得以发声。    “……变态!”    福康安满含唾弃地丢下这两个字,便一副片刻都不愿多呆的架势当即牵马去了。    也顾不得去跟冯霁雯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就这么被恶心走了……    伊江阿望着福康安上了马,难得地没有还嘴。    他如今半点与人斗嘴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只是与冯霁雯道了一句:“嫂子别管他,这福康安在咱们北京城里向来是出了名儿的一根筋儿,指不定这根儿总也抻不直的筋儿又怎么搭错了呢,嫂子甭理会这种人——您瞧好,他迟早得因这幅性子栽个大跟头才行。”    冯霁雯闻言笑了道:“先别说这个了,进去。”    她估摸着,和珅应当是回来了。    若是这福康安进了家里没见着人的话,也断不能自个儿跟自个儿置起气来?    和珅确实是回来了。    冯霁雯与伊江阿一道儿来至前厅之时,他还一副待客的模样,坐在主座上,悠悠然地拿差盖子刮着茶沫儿,动作闲适高雅。    一旁伺候着的是小醒与刘全,二人忙与冯霁雯和伊江阿行礼。    见媳妇儿回来,和珅亦停了手中动作站起身来。    “夫人回来了。”他笑着道:“刚沏好的茶,夫人解解渴,坐着歇一歇脚。”    冯霁雯瞅了他一眼。    这人今个儿瞧着似乎格外地高兴。    “爷是何时回来的?理藩院那边这么快便结案了?”她一面寻了张椅子坐下来,一面向和珅问道:“爷不用去宫里复旨的吗?”    和珅也跟着重新落座:“不急,复旨的折子还需仔细拟来,明日一早再入宫面圣也不迟。”    冯霁雯听罢了然点头,这才问道:“方才见着福三公子了,他来作何?”    和珅还没来得及作答,便被一身女子装扮、毫无仪态地站在厅堂正中的伊江阿抢在了前头开口,一脸不满地道:“我说!小爷我都搁这儿站好半天了,没人瞧见我还是怎么回事儿?既不请我入座,也没个搭腔的,怎么个意思啊这是?”    和珅闻言扫了他一眼。    “今日你假借我之意,诓了你嫂子带你去奉恩辅国公府,这笔账晚些再与你算。”虽脸上也含着笑,却令伊江阿平白想要打个冷战。    冯霁雯一愣之后,遂才反应过来和珅话中的意思。    合着伊江阿派人去理藩院征询和珅的意见之时,他压根儿就没同意?    这臭小子!    冯霁雯也看向伊江阿。    被这夫妻俩齐齐地拿目光盯着,伊江阿觉得自己身上好似都要被烧出洞来了,强掩着心虚笑了两声,道:“这不是就想开个玩笑么?再者说了,我跟嫂子不也是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了吗?”    “你要胡闹尽管去闹,日后别再扯上你嫂子——跟你嫂子赔个不是。”和珅口气不咸不淡,却莫名地威慑力十足。    伊江阿当即就冲冯霁雯长长地作了一揖,有模有样地道:“嫂子在上,请受小弟一拜——今日之事实属小弟之过,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对嫂子存有欺瞒之意。嫂子要打要罚,小弟绝无半点怨言。”    冯霁雯原本确有几分生气,可被他这么一闹,剩下的只有哭笑不得了。    “你堂堂一个永贵府的公子,岂是我能够妄言责罚的。”她看着面前认错儿的伊江阿,道:“但这往后,倘若再出现类似之事,你就只能恕嫂子不能再轻信于你了。”    伊江阿最初还觉得很轻松,可待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顿时就成了张哭丧脸。    这不气不恼,可偏偏就往人七寸上打的功夫怎么那么像和兄呢!    往前他应付一个和兄已经够呛了,日后难道竟要对付两个不成?    如此一想,伊江阿整个人简直就成了一个大写的生无可恋:“嫂子,您总不能因为这么一回,就把我当成惯犯来防着啊……好歹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    他一脸冤屈地还欲再言,却被和珅打发了道:“别在这儿给你嫂子添堵了,且去外书房将这身有碍观瞻的衣裳给换下来,我随后便过去找你。”    伊江阿浑然一副‘犯了错的人没资格提意见’的憋屈表情,乖乖地往书房去了。    在和宅等到现在的小厮连忙抱着自家少爷的衣袍跟了上去。    “这个伊江阿,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冯霁雯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如此。”和珅笑着说道:“正如夫人方才所言,日后万不可再轻信于他。”话末,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但凡与夫人而言有半点威胁之事,我皆没有同意的道理。此后若再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夫人不妨以此类推是否可信。”    冯霁雯好一会儿才略显迟缓地点了点头。    却忽觉得有一种淡淡的暖意在心口处慢慢荡漾了开来。    这种感觉当真奇怪。    他欲让她相信事无大小他皆会以她的安危来作为首要的考虑条件,她便不去怀疑这话中真假,竟下意识地就这么信了。    可称之为一种极纯粹的信任。    人与人之间,一旦相处的久了,还真是什么解释不通的东西都能够衍生得出来啊……    冯霁雯一时之间有些痴痴茫茫地想道。    “我与伊江阿还有些事情要谈,且让小醒将福三公子今日前来的缘由与夫人说明,夫人觉得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不用顾忌任何。”和珅如是说道。    冯霁雯听得半知半解,唯有先点了头,目送着他出了前厅。    刘全也跟着退了出去。    “今日福康安究竟做什么来了?”冯霁雯向小醒问道。    小醒的脸色一直不算好看,未开口眼底便带了些讽刺的神色:“福三爷今日又是为金二小姐鸣不平来了。”    冯霁雯一听便皱了眉。    金溶月的事儿上回傅恒夫人带他过来不是已算得上了结了吗?    这又是抽得哪门子的风?    “他都说什么了?”    “据福三爷说,咱们府里的丫鬟在外面肆意诋毁金二小姐的名声,甚至还出言侮辱了金大人与金夫人,妄议朝廷命官。”    什么?    冯霁雯拧了眉头道:“他亲眼瞧见的?”    “大爷也问了,福三爷只道是金家的丫鬟亲耳听着的。”    金家的丫鬟亲耳听着的?    冯霁雯了然一笑,“只怕还是金家的小姐亲口对他说的。”    然后他便怒气汹汹地替心上人讨说法来了。    “他跟爷发脾气了?”冯霁雯问。    “一直没好气,嘴上嚷嚷着,还一副对咱们和宅里的下人指手画脚的模样。”小醒这回是真看不下去了,甚至一改平日话少的作风,吐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改姓金了呢。”    冯霁雯好笑地道:“他既发了这么大一通脾气,可怎么我瞅着他走的时候,反倒还一副吃了瘪的样子?”    “大许是被大爷给气着了。”    “哦?”冯霁雯微一挑眉。    “福三爷看得出是在气头儿上过来的,张口闭口都是质问的话,大爷倒也没跟他起直面冲突,只是道丫鬟口无遮拦,回头必会多加管教。福三爷却不依,信口开河地要爷和太太向金家赔不是。”    这真拿他们当软柿子捏呢?    这回可算是让福康安找着借题发挥的机会了。    冯霁雯听罢冷笑了一声:“然后呢?”    她想知道和珅究竟是怎么说的,竟倒过来把福康安给气了个半死。    “大爷说……顶多是家中丫鬟嘴碎了些,诋毁金二小姐的名声还远远谈不上,若这真能够称得上是诋毁的话,现如今京城里只怕是有一大半儿的人都在诋毁金二小姐。福三爷若能叫这些人都逐个儿地向金二小姐道歉,那咱们和家也断无二话。若这些局外人都不能做到的话,那太太作为受害者,更是没道理去赔什么不是了。”小醒拿自己的口气**不离十地叙述道。    冯霁雯听了忍不住想笑。    和珅的思维能力向来缜密地不像话,除非你的话里没一丝缝隙可钻,若不然断没有能够说得过他的可能。    “至于妄议朝廷命官,那则是金大人的事儿,金大人若能拿出足够的证据来,并出面追究此事的话,爷和太太也没有不应诉的道理。”小醒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最后道:“大爷便问了福三爷一句今日之言可能够代表得了金大人……福三爷气得不成样子,当即便甩袖子走人了。”    三言两句,就这么败下了阵来。    偏生对方始终还客客气气地,每一句话都让你挑不出毛病来。    这才是最容易让人气出内伤来的反驳方式。    冯霁雯大致能够想象得出和珅当时是怎样一副笑吟吟的神色。    又思及福康安临走之前的模样,如此一作对比,更觉忍俊不禁。    福康安回回过来就没能讨到一次便宜过。    偏生还乐此不疲。    他身上这股子为心上人赴汤蹈火,冲锋陷阵的勇气固然值得欣赏,可若有朝一日待他看清了眼下的种种付出只不过是被人当作长矛给利用了之后,不知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心境。    这到底是旁人的事,与她并无干连,眼下她需要弄清楚的是,所谓的和家出去的丫鬟跟人‘肆意毁坏’金溶月的名声这茬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真有此事的话,固然如和珅对福康安那般所言,金家并没有什么立场来刻意追究此事,可在他们和家,却是不被允许的。    她一早便跟椿院里的丫鬟交待过,纵然是有人问起此事,也不可随意多言。    加之又有秦嫫平日里的教导,院子的丫鬟们都不是爱碎嘴的性子。    更别提是在外头跟外人大肆谈论此事了。    小醒在一旁适时地出声讲道:“昨日奴婢让小茶托刘全儿去一趟五味斋买些太太平素爱吃的点心回来备着,结果听小茶道,这差事被红桃儿给主动拦下来了。刚巧,福三爷所说的金家丫鬟便是在五味斋里听着了有丫鬟自称是和家的下人,跟人议论起了金二小姐——”    故而此事显然并非空穴来风。    冯霁雯一听得红桃二字,不由就想到了她近来格外勤快的做事态度。    昨日又是主动跑腿儿去买点心。    便问:“今日怎不见她在前院伺候着?”    “说是昨夜染了风寒,今日征得了秦嫫的同意,回去歇着了。”    竟还知道向秦嫫请示了。    冯霁雯略有几分讶异。    “你去瞧瞧她病得重不重,若是没有大碍的话,便让她过来一趟。”    小醒应了声“是”,立即便去了。    前后不足一刻钟的功夫,红桃就被小醒给带过来了。    ====    PS:这是四千字的日常更新,大家看罢早早睡觉^_^    谢谢大家的各种支持,还有留言,一如既往地爱你们(我真是自己见过最爱表白的作者了,囧),晚安~~~~~(未完待续。)    219 活该追不到妹子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绸布春衫,头发显是急急梳起来的,较平日一瞧就花了不少心思的发式不同,今个儿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髻,簪了支刻丝银钗。    脸上也没来得及涂抹脂粉,与往日比少了几分艳丽,略白的嘴唇看起来确实有些病态。    她来到冯霁雯面前行礼,神情忐忑。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然而单从小醒一路上的脸色就可得知,必然不会是太太见她近来勤快,特地喊来要夸赞嘉奖于她。    冯霁雯不习惯抹弯子,径直问道:“你昨日可是去了五味斋买点心?”    “太太问这个做什么……”红桃有些怯怯。    “太太问你话你只管如实回答便是了。”小醒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主子问话,丫鬟哪里有倒过来问为什么的道理。    还是这么地没有规矩。    红桃眼里划过一丝不忿。    同是丫鬟,她凭什么当着太太的面儿对她这么说话?    心内不平,然而却不敢在明面儿上说什么,只得咬了咬牙重新作答:“回太太,奴婢昨日是去了五味斋的。”    想到被自己扣下的那十来文钱,她略有一些心虚。    但她只是挑了半斤不太新鲜的枣糕来充数了而已,又不曾少买什么,太太是如何发现的?    实际上,自从太太嫁过来之后,她能从家中的中馈里捞油水的机会已经少之又少,大不比从前了。    虽然往前家里清贫,也没几角银子好抠,可有了女主子管家,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除了买点心之外,可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冯霁雯又问。    红桃一时怔住。    原来不是点心的问题。    可是……不该说的话?    她下意识地便摇头否认。    冯霁雯看向她,微微皱了眉:“有关金家之事,也只字未提吗?”    金家……    红桃恍然过来。    却还是立即摇头:“奴婢……奴婢买完点心便回来了,什么都没说。”    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察觉到冯霁雯问起此事,必然是引起麻烦来了。    可硬着头皮不承认,也注定只能是个小聪明了。    “还不承认!”小醒见她神情便知她在撒谎,当即竖眉呵斥道:“今日都有人找上门儿来了,声称金府的丫鬟昨日亲耳在五味斋中听你与人大肆议论金二小姐之事,甚至还跟人自报门第,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这么多年的大丫鬟不是白当的,小醒真正严厉起来,已很有几分秦嫫的风范。    红桃闻言吓得脚下一阵发软。    有人因为这个找上门儿来了?    岂会这样……    她之前也不是没跟人议论过此事……怎么好巧不巧地就被金家的丫鬟给撞见了呢?    不……    撞见了又能怎么着呢?    她虽偶有添油加醋之词,可事情的真相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又不是凭空捏造污蔑,金家不占理,难道还要跟她追究此事不成?    想到此处,她欲出言为自己辩解,可又听小醒道了一句:“与人谈论金二小姐之事还且罢了,你竟还敢不知轻重地妄议金大人这等一品朝廷命官,这罪名若是扣下来,不光是你自己性命难保,爷跟太太甚至和家满门都要被你连累!”    红桃闻言瞳孔一阵紧缩,“扑通”一声便重重地跪了下去。    “奴婢冤枉啊!”她仰面看着冯霁雯:“奴婢……奴婢承认当时因听着铺子里有人议论金二小姐一事,一时嘴快确实也跟着说了几句,可是奴婢当真未有提及过金大人的名讳!”    又满脸委屈地道:“而且奴婢当真只是为太太觉得不平罢了,金二小姐她蓄意诬陷太太,至今连个说法儿都没给,奴婢气不过才跟人说了几句难听话,奴婢一心是为了太太啊!”    到这个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找借口。    冯霁雯自行忽略了她假意表忠心的话,挑了重点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未有妄议过金简大人?哪怕一字半句?”    这话她不能轻易信。    到底一开始她还口口声声嚷嚷着自己什么都没说呢。    这会儿又改口说只提了金溶月两句——    小醒也是认准了红桃没个准话儿,在她开口之前道:“你若再敢有半句假话,当心你的舌头!”    平日里主子办事儿她绝不插嘴,但对付红桃这种人,嘴上不狠点儿她根本不知道害怕。    只要将事情真相查明,不管主子要如何处置,她都不会再插言半个字。    红桃吓得颤抖起来,却仍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奴婢真的没有谈及到金大人!若有假话,自愿遭受天打雷劈!还请太太信奴婢这一回!”    她也知妄议朝廷命官事关重大,生怕这顶帽子真扣到自个儿身上来,一时间恨不能将头磕破来表清白。    冯霁雯见她动作,忍不住道:“罢了,别磕了。此事究竟如何,我自会让人查明。你没做过的事情,我绝不会冤枉到你身上。”    “多谢太太……”红桃这才哭哭啼啼地停下动作,额角却还是被磕破了一大块儿,隐隐渗出了血丝来。    “你是否在人前妄议过金大人此事暂且有待查实。可你也是被秦嫫教过规矩的人,不该不知道椿院乃至整个和家的下人都不可在外与人嚼舌根,议论他人之事的规矩。”祸从口出这一点,一直是冯霁雯十分重视的问题,故而早早地便交待了秦嫫要时刻警醒下人们不要养成碎嘴的习惯。    红桃满面泪水,极为委屈:“太太明察……奴婢素日里也不是个爱嚼舌根之人,可金二小姐污蔑太太乃是人共皆知的事实,现如今外头随处都可听到有人议论此事,奴婢也只不过是……”    “不必多言。”冯霁雯懒得听她开脱,径直道:“外人如何我管不着,但家里的规矩不能破,你既明知故犯,理当受罚。”    话罢,看向小醒道:“带她去秦嫫那里,让秦嫫按着规矩处置。”    “太太……奴婢当真是一心为了太太您啊!”红桃吓白了脸。    她来和家这些年,还从未被主子罚过。    而且太太是出了名儿的跋扈,那个秦嫫也不是什么善茬儿,且又看她不顺眼已久,天知道她会如何借机重罚自己!    她越想越怕,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罢了,她哪里有什么错儿!    听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这个主子,冯霁雯不禁皱眉。    于她而言做下人的本本分分,循规蹈矩,便是对主子最大的忠心了。    而不是在外面以这种方式来给她‘出头’。    长此以往,百害而无一利,这种隐患必须要彻底铲除了才可以。    这个记性,必须得让红桃好好地长一长。    “把她拉下去。”    不顾红桃的哭诉,冯霁雯对小醒与小仙吩咐道。    红桃哭闹了一路,死活不肯妥协。    仿佛真到了秦嫫那儿,她铁定要没命了一般。    路过外书房附近的一条甬道之时,她的哭喊声甚至传进了书房内。    “大爷……大爷您救救奴婢啊大爷!”红桃哭喊着。    听她竟喊了大爷救命,小醒脸色立即一沉,冷笑道:“别喊了,太太可没瞒着大爷处置你——大爷早与太太说了,此事任由太太处置。”    太太是这个家里的女主子,她要受罚却喊大爷救命,这个红桃当真是半点也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红桃却不信她的话,仍旧奋力地哭喊着。    外书房中,换回了自己的衣袍的伊江阿正没精打采地瘫在椅子里,闻声掀了掀眼皮子看向和珅。    “和兄,嫂子做事儿倒真挺利落的。”伊江阿方才已在和珅这里得知了事情的大概,此刻一脸揶揄地问道:“可这丫头怎么说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舍得吗?”    “你嫂子办事向来利落,不必你说。”和珅正执笔写着什么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可府里的丫头从来只是下人,没有跟不跟我这些年一说,你若敢在你嫂子面前胡说八道,别怪我下回不帮你。”    “如今你真是越发不经逗了……”伊江阿倚在椅背里,“啧啧”着道:“瞧如今这张口闭口不离嫂子的模样……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说和兄,你该不是真的就这么陷进去了?”    和珅仍旧未抬头,半垂的眸中蕴藏着淡淡的笑意,不置可否地说道:“别说我了,说说今日硬诓着你嫂子同去的这趟辅国公府之行,结果如何?”    一说到这儿,伊江阿就又萎靡了几分。    “甭提了。”他又往椅子里歪了歪,地地道道儿一个大写的‘北京瘫’。    “之前便同你说过了,你那些歪点子不见得好使。”    偏不听,非要试。    “不是点子不好使……是她压根儿就没给我机会说啊。”伊江阿的口气里还有几分挣扎着的不甘。    和珅:“幸好没说。”    “我今个儿就差没被人给剥光羞辱了,你还搁这儿说这等风凉话,厚道不厚道啊?”    “说来听听,怎么个剥法儿?”和珅停了笔,一面检查有无错漏之处,一面问道。    伊江阿便硬着头皮将当时的情形与他说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我当时别提多难堪了,不惜辱没读书人的斯文,扮作女儿身,又违背人格诓骗了嫂子帮忙,这么上赶着地去帮她,却反过来被她这么一顿堵……”伊江阿越想越憋屈,“后来我才想明白,她那个尽装着刘鐶之的榆木脑袋,怎么可能看出端倪来,摆明是为了搪塞我才那么说的。”    可怜他当时还当了真,脸都红到耳朵后头去了。    真是没出息。    他愤愤地抓了把辫子。    “就为了这个?”和珅这才抬眼看他:“既都问你了,送到眼前说出真心话的机会,你都抓不住,这便怨不得别人了。诓你嫂子就罢了,竟还白跑了这么一趟。”    伊江阿听得一阵傻眼。    片刻后,猛然坐直了身子,狠一拍腿。    对啊……!    他一男子汉大丈夫,在自个儿喜欢的人跟前,要那么强的自尊心做什么?    瞧瞧人和兄,在嫂子面前何时要过什么颜面地位,那不都是跟伏低做小似地,脸皮厚的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个丫鬟给嫂子使么?    他怎么就没能学到点儿呢?    难怪追不到妹子!    了不得当时她问自个儿是不是喜欢她的时候,他痛痛快快儿地答一句“小爷就是喜欢你,怎么着!”,能怎么样?    顶多被揍一顿了不得了。    总好过到头来他自己搁这儿郁郁寡欢,她却也半点没能真正了解到自己的心意来的强百倍。    “我这都干了什么蠢事儿啊!”    伊江阿悔的简直肠子都青了。    “既然已经错过了,懊悔也无太大作用。”和珅将墨迹差不多干了的信纸叠起之后,看向了伊江阿。    伊江阿对上他的眼睛,瘪着嘴巴一副求安抚求抱抱的可怜表情。    在他的注视之下,和珅含笑开了口。    “你嫂子她夸我了——”他说道。    “……?”伊江阿的脑子一时间甚至没转过这个弯儿来。    “我听刘全儿说的。”和珅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似为了加强可信度一般,一而再地补充说明道:“刘全儿是从你嫂子的贴身丫鬟那里听来的,句句属实。”    伊江阿的脸色因为纠结而显得有几分痛苦。    此时此刻难道不是该安慰他与表白失之交臂吗?    怎么忽然跟他秀起恩爱来了?    还句句属实……    属实不属实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压根儿就没有兴趣去听好吗!    ====    PS:那些说要去看电影然后写影评的评论,我看了后无语凝噎,曾几何时起,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变得这么脆弱了?    看完更新早点睡难道不好吗?    让我们共同为世界和平出一份力。    月票感谢:jjklld、桃源在心中、ann_sunshine、"___浅笑、超耐27~    打赏感谢:桃源在心中(平安符)、QWE0362、当归柏仁子、欧阳蓝馨、古钟月明(平安符)、鸢君染(平安符)、熱戀^^(平安符)~(未完待续。)    220 这个可以有    伊江阿半点不想听,和珅却十分想与人倾述。    “你嫂子她前几日曾在小舅爷面前夸了我一番。”    伊江阿斜眼瞅着他。    只又听他进一步详细地说道:“你嫂子夸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聪明绝顶,过目不忘……还说我为人处事谨慎沉稳。”    伊江阿彻底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不是很能理解和珅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这么些自夸的话,但他更加搞不懂的是,这些话……试问他这些年来少听了吗?    但凡是认得他并对他有所了解之人,哪个人没在明里暗里夸过他?    往前也没见他如此看重并未为此沾沾自喜啊!    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越活越幼稚了呢……    没错,就是幼稚!    这么想着,伊江阿完全不想压制心底认识和珅这些年来第一次出现的鄙夷之情,“嫂子不过是搁口头儿上夸了你两句你就乐成这样,若再给你点儿甜头的话,你岂不是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和珅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有几分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嘴角,缓缓道出了三个字来:“你不懂——”    被媳妇夸,和被别人夸,压根儿就是两码事儿。    伊江阿闻言双目圆瞪。    什么叫他不懂?    这是作为单身汉,活该他不懂的意思吗?    “你明知我不懂还跟我说个什么劲儿!”    “刚好想跟人说一说,刚好你在而已。”    哪儿来这么多刚好!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还风轻云淡地做掩饰!    伊江阿满面委屈与不忿。    搁他这个刚在感情上受了挫的人面前大秀自己深得媳妇儿宠爱……这到底是怎样残酷的一种心态?    友尽!    “除非你答应下回紫云过来找嫂子时,你派人给我通个信儿!若不然的话,咱们就此绝交!”伊江阿到底还是伊江阿,这关头还惦记着趁机与和珅提条件。    “你气什么?”和珅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嫉妒了。”    奇怪的是,他竟觉得这种被人眼红嫉妒的感觉出奇地好。    他堕落了。    他虚荣了。    “我就是嫉妒了怎么着!”伊江阿嚷嚷道:“你就说答应不答应让人给我报信儿?”    “我不常在家中,紫云格格哪天来或没来,我怕给不了你什么准信儿。”和珅不置可否。    伊江阿睇了他一眼,自椅上站起身来,转身推开了书房的门。    摸出了一锭银稞子随手冲守在门外的刘全丢了过去,道:“紫云格格哪日若是过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一声儿,若你哪日不在,便提早嘱咐给别人。总而言之,我今个儿把这差事交到你手里了,你若给我办砸了,我可跟你家爷没完——”    “……”刘全接住砸在胸前的银子,有些不甚确定地看向书房里的和珅。    得见和珅含笑未语,方才“嘿嘿”笑了几声,将银子往袖筒儿里收好,一副鬼机灵的模样笑道:“您只管放心,这事儿包在奴才身上,一准儿不带给您办岔的!”    站在门外的伊江阿头也没回,径直迈下了矮矮的石砌台阶,高声扔下了一句:“改日再来叨扰,先告辞了——甭送了。”    他可不想再听某人一副智商不稳定的模样各种秀恩爱了!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挽救今日发生在奉恩辅国公府里的这场‘过失’……    刘全哈腰送了两步,一句“您慢走”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一道急急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同传来的还有芳芳慌张无比的声音。    “大爷……红桃儿她跑了!”    “跑了?跑哪儿去了?”刘全闻言忙几大步跨下了石阶,迎上来问道。    “方才管家让我去给太太送账本儿,我刚走到半路,就见太太身边儿的两个姐姐带着红桃儿走了过来,红桃儿不知怎地跟疯了似地推开了一位姐姐,挣开了便跑!我跟着追了追,却也没能追得上,小醒姐姐追着去了,吩咐了小仙姐姐去了太太那儿,我则禀告大爷来了!”芳芳还算清晰地大致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刘全闻言也是惊了一跳,不知这红桃究竟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刚欲往书房里去询问主子,一转身却见和珅已然走了出来。    “人是从哪里逃出去的?”和珅正色问。    芳芳忙不迭答道:“是从后门儿跑掉的!”    和珅闻言立即吩咐了刘全跟着去查看。    本欲离去的伊江阿见状也忙地让小厮帮着刘全一道儿去追人。    前后如此,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然而红桃儿还是没能追得回来。    宅子是背街而建,后门儿出去就是大街,往人堆儿里一扎,一个不留意错了视线,便再找不见其踪影了。    “想也跑不了多远。”伊江阿不以为意地道:“再者说了,卖身契还在你们这儿呢,明日一早去官府立个案,看她还能往哪儿跑?”    和珅点头。    “倒耽搁你回府了。”他与伊江阿道:“不如留下来用了午饭再走罢。”    眼下午时都已过半。    “这倒不必了,我回去还有事儿呢!”伊江阿相拒了一句,放下了手中茶盏,起身拂了拂衣袍,便道:“这顿饭和兄跟嫂子先给我记上,等我下再回过来吃也不迟。”    和珅与冯霁雯便起身送了送他。    “可别忘了我交待给你的差事!”伊江阿临走前,往刘全肩膀上拍了一记。    见他出了厅门,冯霁雯不由看向和珅:“什么差事?”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事。”和珅含笑坐回原处,一语带过。    冯霁雯闻言也不多问,只又将话题转回了红桃的事情上头。    “许是今日之事将她给吓着了。”她蹙眉道。    如此一来,她倒不禁有些担忧这个红桃是不是真的曾在五味斋里,就金简的名讳说过什么僭越之言了。    若不然,她跑什么呢?    因方才听她说罢了与红桃之间的问话,故而此刻见她神情,和珅便猜着了她的担忧。    “夫人许是多虑了。”他道:“这些年来家里没个管事儿的人,下人们又从未受过罚,因一时畏惧仓惶逃走也不无可能。”    冯霁雯微一点头,这才道:“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查明红桃在五味斋中究竟跟人说了些什么为好。”    此事可大可小,金家不追究还好,可万一被人当作了把柄来拿着,便麻烦了。    和珅点头,立即招来了刘全,让他去五味斋跑一趟。    刘全应下,便要去办。    “等一等。”冯霁雯忽然出声。    “太太还有什么旁的吩咐吗?”刘全躬身恭谨地问。    冯霁雯略略沉吟了一下:“带样儿东西过去。”    刘全面露疑惑之色。    和珅也看向冯霁雯。    冯霁雯与他道:“不如爷写一张供述让刘全儿带过去?倘若那店铺中有人能够证明,昨日未在店中听过有人议论金大人,便让其在纸上留下姓名以作见证,爷看可行吗?”    和珅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笑意。    “可行。”他颔首称赞道:“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我这便去写。”    如此一来,纵然之后有人再欲从中作手脚,铺子里的人也没办法反口了。    确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刘全便按着冯霁雯给出的这个法子,带着东西往五味斋去了。    他办事儿是出了名儿的利落,夫妻俩这厢一顿午饭刚用罢,就见其回来复命了。    刘全儿自怀中取出了折起的一纸‘见证’递到了主子面前。    令冯霁雯大松一口气的是,红桃这点儿倒真的没有撒谎。    铺子里有好几个人都具了名相证,昨日无人在铺中谈论过金简。    “他们一听奴才是理藩院左侍郎府上,来特地调查此事的,个个儿吓得跟什么似得……一句马虎话都不敢讲。”刘全笑嘻嘻地说道。    他机灵中素来有几分狡诈,听他如此狐假虎威,冯霁雯不禁笑了笑。    “幸而他们不知道我这左侍郎明日便要卸任了,若不然买不买你这笔账都是未知。”和珅也玩笑了一句。    后看向冯霁雯,问:“既然已经查明了,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冯霁雯一怔。    怎么问起她来了?    “爷看着拿个主意。”    “丫鬟是夫人审的,法子也是夫人想的,理应由夫人来拿主意才是。”    冯霁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摆在眼前的问题是要尽早解决的。    她凝神想了想,到底还是无意将此事扩大。    “今日不是福康安上门儿来找的爷吗?不如爷写封信去傅恒府,将此事与之讲明,免得他再借此生事。”    和珅闻言眉头微微一动,转头看向她:“夫人不打算追究此事?”    她倒是想追究来着。    冯霁雯讲道:“反正咱们如今有这纸证明在手,自保已不是问题。再者咱们也没什么损失,没必要为图一时之快,置大局而不顾——前些时候金家没因金溶月之事为难咱们,这里头虽全是利益牵扯,而跟宽厚扯不上什么关系,可咱们若是抓住这点儿小事纠缠的话,再因故触到了金家的底线,让对方觉得咱们‘不知进退’,未免就不妙了。”    此番造谣与金溶月之前构陷她不同,传了出去只怕大多数人都会将这盆脏水直接叩到整个金家头上。    譬如什么金家不甘女儿在她身上栽了跟头,便借此蓄意造谣报复等。    污蔑他人妄议朝廷命官,也是不小的罪名。    甚至会影响到官声。    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出现的局面。    金家之前选择‘让步’,是在金溶月与英廉府之前做了利弊比较。    可若牵扯到了整个金家的名声颜面,只怕其中轻重就需要重新来衡量了。    万一他们……狗急了跳墙怎么办?    虽然怂了些,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他们真不是金家的对手。    不吃亏就成了,至于出气……    还是等日后有了能力再谈这个问题比较现实一点。    和珅听她如此谈论所谓‘大局’,眉眼间不禁缓缓浮现了一抹极温柔的神色。    又夹杂着几丝极浅淡的愧疚。    若不是他如今身份地位不如人,她也不必遇事思虑良多了。    但他想……这种日子绝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面上风轻云淡,握着杯盏的手指骨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了白。    若说之前他多年如一日地力争上游、谨慎筹划每一步为得是实现自己的野心与抱负的话,那么如今,促使他往前走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那就是为了不再让她因身份地位而受制于人。    方才看着她一脸认真地分析着此事利弊,他甚至没有习惯性地跟着她的话去思考,而是满脑子都被同一道声音所占据——日后决不能再让她此般委屈了。    纵然懂事如她,或许都并不觉得这可称之为委屈。    可在他眼中确是无疑。    “爷不说话,便是同意了?”    听冯霁雯开口,和珅这才自神思中抽身。    “这封信便由我来写。”他俊逸的眉心中本就不显的异样情绪随着开口,舒展了开来。    听他同意,冯霁雯笑着点头。    “但要劳夫人在一旁另抄一份。”    “为何?”    “此事既由金二小姐的‘误解’而起,难道咱们不该向金大人解释一二,以免误会滋生吗?”和珅眼底笑意不明。    冯霁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不在明面上追究,却反过来以‘解释’的方式向金简说明详细。    这不是明摆着提醒金简他有一个十分钟爱于在他背后拖他后腿的傻闺女么……?    “夫人觉得可行与否?”    冯霁雯不假思索地点头。    金溶月总惦记着在背后给他们找不痛快,那么在不影响两家‘友好共处’的基础上,偶尔的礼尚往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这个可以有。    ……    信是刘全亲自赶车去送的。    第一封先是送去了连着鲜花胡同深处的傅恒公府,报了身份来意,又指明信是给福康安的。    而后才又朝着金府赶去。    两府之间相隔着不同的属旗辖地,刘全紧赶慢赶地,方赶在天色临黑之前来到了金府。    这回他比去傅恒府时更要谨慎,未将书信交到下人手中,而是要亲自求见金简金大人。    大爷说了,这封除了金大人,谁都不能拆。    若不然,极有可能就没法儿给太太出气了。    ====    PS:今天本打算写更新的,可白天头一直疼,吃了布洛芬却也到了晚上才勉强缓过来,把日常更新奉上已是万幸(还好昨天没乱承诺)(ㄒoㄒ)    大家早早睡,爱你们。(未完待续。)    221 掌掴    可依他的身份,要见金简还当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堂堂一品朝廷命官,岂是谁想见便能够见得着的?    好在刘全天生一张厚脸皮,同门房一阵软磨硬泡,再三报了家门,又道什么金大人若听着了他的来意,必然会同意相见云云,方才换得那门房勉强同意差人去通传了一声儿。    心里却还在念叨着若是老爷倒过来怪他什么阿猫阿狗都去与他通传,他指定饶不了这个刘全儿。    可没料到,金简一听是受了和珅差遣前来送信之人,竟还真的同意见了。    刘全儿被请进了金府,见得金简,弯腰打了个千儿行了一礼,便径直道明了来意,并将书信奉上。    其它的一概未言。    金简挥手差下人将刘全送走之后,立即将信拆开了来看。    他快速地将信上所写扫过,原本并无太多表情的一张脸上顿时变得阴云密布起来。    “让二小姐即刻过来见我——”    金简重重地将手中信纸拍到一侧的茶桌之上,将茶具都震得一阵哐当响动。    下人应是,连忙退出花厅前去通传。    然而金溶月未被请来之前,金亦禹却先一步过来了。    他前几日与好友同游凤凰岭,半个时辰前刚返家,更衣洗漱之后便去了上房欲给父母亲请安,却只得见母亲一人,母子二人话了半柱香的功夫有余,迟迟不见金简回来,金亦禹这才寻至了花厅来。    金家家教森严,他在外数日归来,再见到父亲,便行了个大礼。    “起来。”金简打量着儿子,关心道:“不过几日的功夫,怎么瞧着好似瘦了不少。可是在外不曾歇好吃好?”    “既是游玩,成日免不了要四处徒步行走,若尽是乘车坐轿,反倒失了其中意趣。待在家中养个几日,便可养回来了。”金亦禹笑着道:“此次儿子与人结伴前去凤凰岭,特地去拜见了青一先生,得他在文章方面指点一二,可谓获益匪浅。”    看着儿子一副满获而归的欣喜模样,金简却是微微隆起了眉心。    “我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如今该看该学的是为人处事之道,潜心琢磨官场朝局之势方是头等正事,而不是成日醉心于诗书文章。”他看着儿子,口气颇为严厉地训饬着。    金亦禹闻言垂下了头。    “十一阿哥早年痴迷书法琴道,可到头来他学到什么了?反倒因此令皇上觉得他过于懒散,无心上心——若不是这几年来你姑母里里外外地费尽心思将他这些什么所谓的爱好给除了,你当他今时今日哪里能得圣上的青睐?既不走文人之道,过于沉迷这些东西则只能是玩物丧志!”    听父亲拿自己与昔日的十一阿哥作比较,金亦禹心底滋味繁杂。    他能说相较于如今这个性情阴晴不定的十一阿哥,他更欣赏之前那个与他一同探讨书画之道的永瑆吗?    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半点也不觉得十一阿哥怀有治国之才。    性情与能力摆在那里,并非是剪除掉一些所谓阻碍其上进的旁枝末节便能够改变得了的。    但这些话若是由他说出来,必然会惹得父亲发怒。    更何况……如今他大致也妥协了,还说这些无用之言作何。    “父亲教训的是。”金亦禹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不说这些了,你心中有数便可。”金简看了他一眼,转了话题道:“你既回城了,切要记得多与于公子多加走动,不要让刚刚熟识起来的关系再疏远了。”    他口中所说的于公子是于敏青之子于齐林。    他本以为于敏青既为于敏中之弟,本该与兄长站在同一阵线才是,可连日的接触下来,他才发现此人性格刚拗,态度上虽不至于疏远他,但却决谈不上密切。    他旁敲侧击地询问过于敏中,却得于敏中答道他这个庶弟与他的关系也向来一般,此人性格又不易相处,不至于为敌便好,也不必如何拉拢。    金简却不认可。    他向来最厌烦的便是这些所谓保持中立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倒戈向何方,会不会倒过来掣肘你。    他主张是一直都是尽一切所能来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势力。    尤其是这个于敏青,如今为御前领侍卫大臣,在皇宫里的权力不容小觑,若能为他所用,对十一阿哥的大业显然又多了一重保障。    金亦禹只应了声“是”。    金简还欲交待些什么,却听得下人前来通禀,道二小姐来了。    金简示意了金亦禹先坐下。    金亦禹得见父亲陡然之间又沉了不少的脸色,心底不禁浮现了诸多猜测。    着浅紫菊花刺绣镶边粉色窄袖半臂,下搭一条蜡白色百褶裙的金溶月在丫鬟的陪同之下行进了花厅中。    她来至金简面前矮身一礼。    “女儿给父亲请安。”口气带着些疏冷之意。    “二妹。”金亦禹看向她。    金溶月却好似根本未有听到兄长的声音一般,目不斜视地头也没转一下。    见她态度如此,金亦禹不由有些无奈。    “没听到你二哥在与你说话吗?我看你如今当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金简皱眉道:“成日一副全家人都亏欠了你的模样,难道你就不曾想过此事到底是由你而起,犯了错本该承担后果吗?”    “父亲想怎么说便怎么说。”金溶月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之色。    “你……”金简被气得胸口一阵憋闷。    金亦禹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刚要出声提醒金溶月两句,却见得金简忽而站起了身来,抓起一旁茶几上的书信直接朝着面前站着的金溶月身上丢了过去,沉着声音道:“你还有颜面在为父面前拿架子,也不想想你自己究竟又做出了何等丢人之事!别人都送信上门来打为父的脸了!”    金溶月心下一跳,垂首望向掉落在自己脚边的信纸。    “自己捡起来看看!”    见妹妹杵着不动,显然还是放不下所谓的面子,不肯弯身去捡,金亦禹到底不忍见她如此,起了身上前代其将书信捡起。    这间隙,他大致地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不由大吃一惊。    他一面将信递到金溶月面前,一面目含失望地问道:“月儿……这当真是你所为?”    而有了上回静央楼一事,如今他对金溶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已并不会感到太多意外了。    正是这种潜意识,令他自己都觉得无比痛心。    金溶月垂眸看向他递到自己身前的信纸,其上书着极好看的簪花小楷,字体工工整整,赏心悦目。    然而内容却令得金溶月瞳孔微微一紧。    怎会如此?    福康安的性子她很清楚,让他去闹一场,冯霁雯岂还能有心思与机会腾得出手去查实此事?    更何况,她的原意只是见不得她这边为了应付外面的流言而焦头烂额,冯霁雯却轻松适意,故才诱导福康安前去闹事的。    二来则是她有意加深和家与福康安之间的矛盾。    得罪了福康安,日后他们的日子绝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但不过半日的光景,他们却将事情原委摸了个清楚,还拿这招以退为进的法子反将了她一军,且第一时间将此事捅到了父亲跟前!    金溶月暗暗皱眉不已,下意识地便要否认:“我从未做过此事。”    “好一个从未做过此事!难不成你还要为父将那福三公子请过来与你当面对质吗!”金简到底是官场上磨砺出来的一双眼睛,一眼便看得出她在为自己开脱,说到此处不免更气:“入宫选秀这条路没人逼你,乃是你自己所选,可如今选秀在即,你却同一个与咱们金家毫无关系的外男来往密切,牵扯不清!我金简怎会教出你这么一个不知怜惜自己名声的女儿!”    往前为他脸上增光不少的孩子,怎么忽然一而再地糊涂荒唐起来!    真是令人失望之极!    听他如此斥责自己,金溶月不禁红了眼睛,却仍一脸执拗之色,不肯承认。    金简看得越发来气,一怒之下,抬手便是一记耳光落在了她脸上。    “啪!”    耳光声响亮,可见是下足了力气。    金溶月头偏至一侧,甚至身形都随之踉跄了一下。    “姑娘…!”阿碧惊呼一声,忙扶住她。    金亦禹也未料到父亲会对妹妹动手,唯恐他再行冲动之举,忙地半挡在了金溶月身前,眼中含着劝说之意:“父亲……”    金溶月紧紧抿住嘴,阻去口中的腥甜,抬手捂住疼麻火辣的左半边脸颊,一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看向金简。    印象中,这是父亲第一次打她!    金简仍在怒视着她。    这几日来,父女二人就静央楼一事金简的选择背后的权衡,已是心照不宣。    金溶月没有大闹,却一直态度冷淡,金简见女儿如此,多少有些愧疚。    可再多的愧疚也抵不过她瞒着自己如此任性生事!    此事稍有不慎,他的官声便要被赔进去了。    若再不幸被都察院盯上,还不知要恶化至何种地步。    必须要让她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想也不能想!    “带二小姐回去,选秀之前好生待在家中修身养性,哪儿也不许去!”金简下了禁足令。    当着家中诸多下人的面,金溶月只觉得此刻屈辱无比。    这些时日,她一再经历了之前想也不曾想过的屈辱。    阿碧察觉到她不停战栗着的身影,不禁也跟着红了眼睛。    “父亲也是为了你好。现如今外面的情形……你若能在家中暂避一段时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金亦禹面色复杂地劝道。    现如今再出现在人前,无疑只会引起更多的非议。    金溶月闻言唇越抿越紧,直至铁青。    “扶姑娘回去。”金亦禹对阿碧道。    他恐妹妹在不理智的情形之下,再做出什么让父亲恼怒的举动来。    不可再火上浇油了。    “……”金溶月陡然甩开阿碧的搀扶,转身疾步离开了花厅,身形极快地便消失在夜色中。    黑暗中,她红极的眼中满是阴沉的恨意。    她只希望父亲日后不要后悔今日所为!    还有冯霁雯……!    ……    当夜下了场小雨,为近来艳阳高照的京城添了一抹湿润的凉爽。    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透着亮,今日官学中休沐的和琳不待刘全去接,便自个儿回来了。    近来同在官学中学骑射的阿桂府上二房的公子那永成,一早被府里的下人催着回府,说是其随同阿玛在任上的额娘忽然回了京,之前也没个信儿,想是跟丈夫闹了别扭,那永成自然不敢耽搁,立即要动身回府。    刚巧碰着了晨练的和琳,因着顺路,便顺带着给捎了回来,将人送到了驴肉胡同口儿。    夜里下过雨的青砖路尚且带着湿气,太阳还未冒头儿,晨风迎面吹来,颇有几分凉意。    和琳一路心情大好。    临近家门前,却隐约瞧见门口儿似乎躺了道人影。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他忙加快了脚步。    瞧这穿着,似还是名女子。    ……还真是!    来至跟前见其躺在门前一动也一动,和琳连忙蹲下身来察看。    这一看不由地大吃了一惊。    “红桃?!”    她怎么会在外头!    ……    冯霁雯与和珅坐在椅上,望着据说是刚从昏迷中转醒过来、此刻正跪在堂中,形容狼狈,髻发散乱的红桃。    她不住地低声抽泣声。    头埋的低低地,道:“奴婢当时当真是被吓怕了,一时糊涂才跑了出去……还请爷和太太看在奴婢为和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儿上,且饶过奴婢这一回……”    冯霁雯内心有些凌乱。    据红桃之前所述,她简单地在脑子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整理了一番。    大致上,应当是这样的——    ====    PS:大家好,我是迟来的更新君,作者君让我帮她传达一句话:明天有加更哟。    近来天气炎热,小主们注意防暑防晒~    晚安好梦思密达^_^    (月票与打赏感谢作者君忘记嘱咐我整理了,所以放在明天一起~)(未完待续。)    222 很会办事(月票×30    昨日她让两个丫鬟带红桃去秦嫫处领罚,红桃竟以为这一去性命定当难保,仓皇之下才选择了逃脱。    身无分文还患着风寒的她在外头躲藏了大半日,一口东西也没落着吃,晚上孤身一人更是不知往何处去,而随着冷静下来,又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于是,她就回来了……    因有病在身,又饥怕交加,这才有了和琳一早发现她昏迷在门外的一幕。    总而言之这丫鬟……内心戏确实是挺多的。    听着她在那儿哭哭啼啼哀求个没完没了,冯霁雯不由看向一旁的和珅。    眼神赫然是句极无奈的“怎么处置,你倒是快说句话儿啊”——    从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字半句的和珅仍然没有开口的打算。    直到一旁站着的和琳瞧得红桃可怜,出言为她求情道:“大哥大嫂,红桃她在外头议论她人固然不对,可也不是无中生有,凭空污蔑……到底算不上什么大过错。”顿了一顿,又道:“昨日逃出府去确是失了规矩,但念在情有可原,她又及时悔悟的份儿上,大哥大嫂就处以轻责?”    和琳是个十分重情重义之人,对家中的下人都存有颇为深厚的感情。    他生性单纯,只知红桃在家里伺候了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不知其它。    “你嫂子说话,莫要插嘴。”和珅不温不凉地看了他一眼。    和琳一愣,即刻似也意识到确是自己多嘴了,硬朗的面庞上有几分迟钝的尴尬,遂也噤了声不再言语。    冯霁雯听得也是怔了一怔。    怎么就是她说话了?    这还是要她处理的意思?    他这个一家之主若是不在或是忙于其它事情也就罢了,可现如今他坐着不也没事儿吗?    为什么又要丢给她处理啊喂?    秦嫫见她一脸莫名的复杂,不由地出声提醒道:“太太,您看要如何处置此事较为妥当?”    大爷将家中的主事权塞到太太手里,怎么她还一副不愿意接的模样?    有没有作为女主人的自觉性啊到底……    秦嫫隐约有几分怒其不争。    几个丫鬟也齐齐地看向自家太太。    浑然一种被逼上梁山之感的冯霁雯面临此境,为了不让秦嫫与众丫鬟们怀疑自己真是一块儿扶不上墙的烂泥,唯有硬着头皮上了。    “你可知道卖身契未赎回的下人若是私逃,送至官衙是要被杖毙处置的。”她看着红桃,面容肃谨地问道。    一听着杖毙二字,红桃本就十分难看的脸色一时更是苍白到了极点,跪在那里身形颤抖不已,迟迟不敢应一句‘奴婢知道’。    她满面张皇地看向座上的和珅,却见俊美如铸犹如谪仙一般的大爷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哪怕一刻。    恐惧的同时,红桃一时说不出的难过失落。    若不是为了大爷……她根本不可能再回来。    如此又岂会将自己重新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呢?    悔恨的同时,她也总算是认清了如今的和家的家事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一时咽下心中诸般苦涩,忙向着冯霁雯求起饶来。    “我话还没说完。”冯霁雯面色沉静地道:“规矩当如此,但念你及时悔悟的主动回来领罚的份儿上,且与你从轻发落这一回,若是再犯,便送你去衙门执刑。”    从轻发落?    红桃屏息以待,不知冯霁雯是怎么个从轻发落法儿。    “将人带下去,杖责二十。”冯霁雯与秦嫫道。    二十棍打在身上要不了性命,一般也不会致瘫,却能让人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冯霁雯有此考量,红桃却不大清楚其中区分,一听自己要被杖责,整个人都瘫在了原地,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秦嫫虽觉得这个责罚有些轻了,但想着到底当着大爷的面儿,而这个红桃又算是和家的老人儿了,太太约摸是不想留给大爷一个太过于残暴的印象,又考虑到打的重了以后没法儿干活,便也就认可了……    她亲自将红桃带了下去,让刘全执得刑。    刘全知晓轻重,下手不算狠,却也让红桃好吃了一顿苦。    二十棍打下来,本就因折腾了一天一夜而十分虚弱的人再度陷入了昏迷。    最后人是被椿院里的两个粗使婆子给架回去的。    事后,秦嫫听从冯霁雯的吩咐,差小羽送了瓶伤药过去。    小羽不知道的是,她刚将伤药放下离去,后脚药瓶儿便被红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眼睛通红地趴在床头,紧紧咬着因疼痛而苍白铁青的唇瓣。    这算什么?    恩威并施吗?    她才不吃这一套!    ……    当日。    早饭罢,和珅进宫面圣,于御书房中,面呈了有关钱应明一案经过与结果的详陈折子。    乾隆阅罢,又问了他一些详细,和珅皆有条不紊地一一答了。    乾隆似笑非笑地将折子放下,看向他道:“你这个人,很会办事。”    极简单的八个字,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满意与赞许之意。    立在一旁的和珅垂首:“皇上谬赞奴才了。此事拖延多日,皇上不怪罪奴才办差不力已是天恩宽厚。”    不光会办事,还极会说话。    乾隆闻言笑了笑,修剪的极规整威严的八字胡跟着牵动了两下,道了句:“你与你阿玛倒是大为不同。”    和珅的阿玛常保,生前是有名儿的宁折不弯,在某些时候,不免显得有些不知变通。    和珅却恰恰相反。    “你在折子中列出的条陈,朕会命人交由各部尽快落实——”乾隆语气含着落定之意。    和珅极懂得察言观色,闻言便告了退。    “瞧见没有,这是个极沉得住气的。”乾隆笑着与一旁的刘统勋说道,“朕没提要赏他,他倒也没趁机邀赏,就这么心平气和地回去了。”    刘统勋点了点头,声音苍哑地道:“万岁爷看人向来是极准的。”    一开始命和珅处理此案,不知多少人觉得这个年轻人是捡了个烫手山芋,又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可人竟然给办成了。    还办得这样好。    只是……    好好地一个年轻人,专心上进不好么?    为什么要给他唯一的孙子写情诗呢?    ====    PS:先上加更,今天看了大半天南|海|仲|裁的新闻,又花了大半时间来平复激荡的心情,一来二去,码字就晚了会儿……二更时间估计得在十一点后,大家可以明早看。    另外,接下来要忙着准备结婚事宜了,为了不断更,我试试存点稿,至于加更啥的,大家且看且珍惜ㄒoㄒ(未完待续。)    223 圣旨到    一想到此处,刘统勋便觉得老脸上无光。    最近他那孙子借故在家中安心准备殿试,是连门儿都没敢出。    哎。    刘统勋幽幽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边又听乾隆讲道:“朕不是不打算赏他,只是暂时没想好要怎么赏罢了。”又或者说,原先想好了的,但没料到这个和珅竟将此事办得这样漂亮,是以原先的赏赐,必然是够不上的。    乾隆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望向一侧的沉香木大架落地镂空屏风后,问道:“永瑆永琰,你们说说该怎么赏这个和珅?”    两位皇子闻得此言,即刻自隔间中行了出来。    和珅来之前,永瑆正在奏事,永琰则是来由乾隆检查功课的,见和珅前来复旨,二人便暂时移步去了隔间坐着。    二人先是向乾隆行了一礼,永瑆便赶在了前头答道:“回皇阿玛,儿臣以为此案虽然难办,可到底也算不上什么大案子,皇阿玛若真要赏这个什么和珅的话,赐些金银布帛以示嘉奖便是。”    乾隆闻言睃了他一眼,嘴角边微微展露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令人辨不出喜怒。    永瑆见状略有些忐忑。    可颠来倒去,他也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永琰呢?”乾隆一面重新将和珅递来的折子翻开,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到底年纪还小,不指望他能说到点子上去,只是想从中试一试他的辨识能力。    永琰悄悄抬眼打量了乾隆一眼。    近来皇阿玛也偶然考过他几次,可不外乎都是些功课上的东西,像今次这般涉及朝事,还是头一遭。    所以……他必然不能够出错。    他的见识还不如十一阿哥来的广,但是十一阿哥方才的回答,皇阿玛显然并不满意。    见他迟迟未作答,十一阿哥眼中盛满了不屑与嘲讽的冷笑。    连个问题都不敢回答的胆小鬼,额娘竟还提醒他在皇阿玛面前要多多提防这个小屁孩儿。    没听着回答,乾隆仍未抬头地道:“答不出来便罢了,回去温。”    本没寄什么希望,故而倒也谈不上失望。    “回皇阿玛,依儿臣拙见——”永琰强压下紧张感,抬起头来道:“不妨赏他个一官半职。”    乾隆闻言收下翻阅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他如今正职为御前侍卫,提拔他做侍卫统领么?”    对上他睿智而看不出真实情绪的一双眼睛,永琰不禁握紧了垂在两侧的手掌,鼓起勇气答道:“儿臣认为,他更应当做个文官。”    “哦?”乾隆笑了一声,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一旁的永瑆也忍不住发出一道冷笑。    真是黄口小儿,信口开河啊。    “早前儿臣便听闻过这个和珅在咸安宫官学中便是个文采出类拔萃的人物,如今又将这案子办得滴水不漏,可见其确是个有能力之人,故而儿臣认为……应当人尽其用。”    永瑆闻言更加不遮掩脸上的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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