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44)
理?”和珅笑着道:“这笔是我幼时使的,如今用倒显得过于小巧了些,赠予夫人最是合适不过了。” 冯霁雯无奈望天。 论嘴皮子,就是十个她也不见得能说得过他。 罢了,她这会儿是真没工夫搁这儿跟他掰扯这些东西。 “既如此,那我便先替爷保存着。”她不拿出来用便是了。 和珅笑着颔首。 肯收就成。 嗯……待他算算。 额娘留下的玉兰簪送出去了。 阿玛给的青玉笔也送出去了。 下回再送,是真没什么可送的了。 唯一能送的,便是他这个人了—— 阿玛与额娘倘若在泉下有知的话,也该欣慰于他的机智? 在冯霁雯的半催促之下,一直沉浸在自恋当中的和大人迟迟穿衣离去。 不出冯霁雯所料,和珅前脚刚离去,丫头们后脚便进来了。 冯霁雯按着最初的计划躺在床上,待两个丫鬟进来之后,隔着放下来的床帐说道:“小仙留下来伺候,小醒去吩咐厨房准备早饭——” 小醒隔着床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她自然看得出来冯霁雯是在找借口支开她。 冯霁雯也知道凭小醒的聪明,必然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她的意图来。 但对方是小醒,而不是别的丫鬟。 小醒好就好在从来只做自己分内之事,有心思归有心思,但从来不会将心思放在无用的东西上面。 “太太有事吩咐奴婢?”小仙往床边走近了些,轻声问道。 冯霁雯将床帐拨开了来。 小仙这才瞧见她已起身,且衣裳都穿好了,就差个头发没梳。 “太太早就起了?”她有些惊讶。 秦嫫不是说……太太大有可能要睡到晌午的吗? 还说太太可能会身上疼,没力气,要她们伺候的时候多加小心着些什么的…… 可太太瞧着……还挺精神的啊。 她本还打算嘱咐太太再睡会儿来着。 “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小仙望着自家太太一本正经、甚至称得上严肃的神情,小仙莫名有几分紧张。 这是一个刚与夫君度过初夜的女人该有的反应吗? 她虽没有经验,但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我跟大爷并没有同房。”冯霁雯开门见山地道:“我也没办法与他同房——” 小仙听得赫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没有办法同、同房? 她虽觉得害羞,但更多还是惊惑。 “大爷他……?”小仙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 莫非是大爷身体有问题吗? 冯霁雯起初倒也想过拿这个来搪塞,可到底事关一个男人最要紧的尊严,且后续必然还要引发一系列的问题,便做了罢。 “我与他起初便是假成亲,所以没办法同房。”冯霁雯直言道。 这便是她想了大半夜之后做出的决定—— 见她面不改色一口一个同房,小仙却已半点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 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冯霁雯口中所说的‘假成亲’三个字上头! 什么叫假成亲?! 小仙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盘腿坐在床上,身后倚着湖蓝色刺绣大迎枕的冯霁雯。 “太太您……在说什么呢?”她觉得要么是方才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太太说错了。 太太跟大爷从订亲到成亲,再到成亲后半年的时间里,她都是一点点看在眼里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假成亲呢? “你可还记得去年我与和珅是如何订亲的吗?” “不是老太爷事先相中了大爷吗……”小仙的口气有些不确定,“再有香山别苑那晚,太太遭人算计被困在书楼中,为解燃眉之急,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冯霁雯:“……” 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半推半就? 怎么不直接说欲拒还迎呢…… 会不会用词啊到底? 她脸色复杂了一下,看着小仙说道:“这都是我后来说与你听的。实际上,那晚在书楼之中我与和珅单独谈话之时,并没有真的答应这门亲事,而是与他约定假成亲,一来确实是为解当时燃眉之急,二来是为了了却祖父一桩心愿。” 小仙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约定假成亲? 她什么约定都听说过,却唯独从没听说过还能做这种约定的! 这是因为她不知道冯霁雯与和珅还做下了日后和离的约定。 若是知晓,相比之下,兴许也就不会对假成亲一事有如此之大的反应了…… 小仙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可偏偏自家太太的脸色半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加之她心细如尘,如今回想起太太与大爷的相处来,便也发现了诸多不对之处。 只是她往前再如何细心,却也压根儿不敢往假成亲上头想啊。 这传出去……无疑是惊世骇俗。 “可大爷待您这么好……”接受了现实的小仙很快转变了模式,抱着将错就错的心态劝道:“您就不考虑考虑弄假成真吗?” “这是两个人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冯霁雯不敢过度打击她,不置可否地揭过:“这个问题日后再谈——今日我之所以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帮我。” 至于怎么帮,小仙心里头门儿清。 说白了不就是拉她下水,让她帮着一起隐瞒事实真相吗? 其实这都是小事。 关键是她如今实在接受不了原本琴瑟和鸣,恩恩爱爱的大爷和太太忽然就成了假成亲。 这简直是幻灭性的打击。 “这是假造的元帕,待会儿你交给秦嫫之时,万不可露馅儿了。”冯霁雯将东西塞到小仙手中,一脸慎重地叮嘱道。 小仙则拿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看着她。 天呐!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的存在与发生? 她竟然还参与了进来…… 造孽啊简直是。 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 PS:这章是三千字,这就洗漱睡觉了,大家晚安么么哒~(未完待续。) 249 转亏为盈 小仙自內间行出之时,眼中含着点点泪水。 方才得了小醒隐晦示意,得知冯霁雯在与小仙说话的秦嫫一直候在外间,眼下得见小仙出来,便唤了她过来问话。 刚要问一问大爷跟太太的情况,却先一步瞧见了小仙异样的神情。 “哭什么呢?”秦嫫微微皱眉问道。 这倒霉丫头,大喜的日子搁这儿红着眼。 小仙将眼泪往回憋了憋,又咽下诸多无法与人倾述的苦水。 “奴婢是高兴……”她瘪着嘴,违心说道。 说话间,将方才冯霁雯交于她的元帕拿了出来,递到秦嫫面前。 秦嫫一瞧便明白了。 她喜不自胜地将元帕接了过来。 真是谢天谢地…… 终于成了! 望着秦嫫一脸‘大功告成’的模样,小仙心中的复杂之情无法言表。 同时又觉得压力很大。 她不知道自己能帮着太太瞒秦嫫多久。 而半日下来望着秦嫫高兴的不成样子,干活儿说话都比平日还要带劲许多,冯霁雯内心深处也不禁涌现出了一丝愧疚来。 但想到自己倘若一口气将事实真相说给全部的人听,必然会造成十分混乱的局面,便也只能继续愧疚着。 而这种愧疚直接表现在了她特意拿了私房钱出来,给椿院里的下人丫鬟们又在伙食上改善了一番。 抱着雨露均沾,宁落一条街,不落一个人的想法,干脆给整个和宅里的下人们都顺带着改善了一通。 反正也没多少人,全当稳固人心了。 以上是冯霁雯完整的想法—— 但事实造成的结果却是…… “太太瞧着真高兴,今个儿的饭菜里多了大半碗鸡肉,还有蛋汤呢!”小亭高兴地道。 “是啊,我都吃撑了。”小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认真地道:“怪不得娘总是盼着太太跟大爷能早日同房呢,这同了房,果然就是不一样。” 她对同房压根儿没什么概念,就觉得是俩人同睡在一间房中,如此而已。 故而说这番话之时,自己单方面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其他几个丫鬟,包括小醒在内,都没能做到她这般脸不红心不跳。 “……” 没人接小茶这个话,大家各自低头,心中有数。 反正整座椿院上下,除了冯霁雯本人和已知真相的小仙之外,大家都一致认为这突如其来的伙食改善,是因为俩主子终于同房了的缘故。 太太此举……显然是想让大家跟着一起庆祝一下。 所以大家都很配合地保持着普天同庆的精神面貌。 “……”冯霁雯一脸凌乱。 …… 养心殿。 早朝罢,乾隆让人前去内务府召了和珅前来觐见。 和珅自内务府赶来之时,恰见乾隆正检查着十五阿哥永琰近来的功课,永琰站在书案旁,一脸认真地背诵着什么。 和珅在书房门外凝神听了听,只听永琰背的是《资治通鉴》中的一段治国之道。 小太监躬身进去通传,见十五阿哥还在背诵,便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立在一旁等候。 乾隆见状往门外瞧了一眼,得见一名着官服的年轻臣子正垂首站在门侧。 “是和珅么?”他问了一句。 和珅忙应了一声。 乾隆便道:“进来。” “是——” 和珅行入书房之中,永琰便停下了背诵。 “去里头找你五皇叔去。”乾隆对其说道。 永琰便依言退去了内殿找和亲王弘昼。 “今个儿的功课,可过你皇阿玛的眼了?” 弘昼正窝在罗汉床里把玩着烟斗,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高云从替他提溜着一只鸟笼子,笼架上站着一只颜色十分好看的八哥。 弘昼只比皇兄乾隆晚出生三个月,但许是因为沉迷酒色玩乐的缘故,形容看起来要比乾隆苍老上几分。 但一副脾性却是有名儿的好相处,没架子。 永琰并不讨厌这位待他还算不错的五皇叔。 听他问及自己,便答道:“才考到一半,皇阿玛召见了和珅,便让我找五叔来了。” “和珅?”弘昼抬起松弛的眼皮看了在一旁坐下的永琰一眼,道:“怎么又是这个和珅?他到底是个什么官儿?” 他来宫里的次数不多,但光是见皇上召见这个和珅,少说也有五六次了。 先前只听说是冯英廉的孙女婿。 后来似乎办了个案子。 但他不大关心这些朝事,都只是道听旁说了一些。 “在广储司里就任郎中一职。”永琰讲道:“另外兼着御前侍卫。” 弘昼挑了下眉头。 “内务府的官儿,往养心殿跑跑倒是无可厚非。”他重新低下头去把玩手中的烟斗,漫不经心地说道。 永琰则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在内务府呆了有多久了?”乾隆靠在龙椅中,手里握着的就是《资治通鉴》中的其中一卷。 “回皇上,两个月零五天了。”和珅笑着答道。 乾隆闻言笑了一声。 “你记得倒是清楚的很。”又道:“记性这么好,难怪这么擅长算账——看来朕将你放到内务府,倒是选对地儿了。” “皇上谬赞了。”和珅依旧笑着。 “前几日英廉送来的内务府上个月的账目,朕都已过目了。”乾隆望着和珅,道:“广储司里的这笔账,倒被你算得十分细致——” 内务府向来是个掰扯不清的地方。 尤其是近几年来,宫中开销铺张浪费,时不时地还有皇子来借银子使,一借便没了影儿,窟窿一个接着一个的漏,补也没法儿补。 可和珅在广储司呆了不过两个月,不单单把这笔烂账理的清清楚楚,竟还使得入不敷出的内务府转亏为盈了。 这是乾隆之前未曾想到的。 就连冯英廉也十分吃惊。 可‘转亏为盈’这种话乾隆自不会明讲,是以只是夸赞和珅擅于理财算账,细心入微,做事勤恳。 和珅不骄不躁,一味地谦虚着。 乾隆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这么一通称赞后,却刻意未提嘉奖之事。 反而似无意一般说起了前几日闹得满城风雨的郊外流匪劫路伤人性命一案。 “朕准了刑部提议的判处凌迟之刑。京城已有十余年,未曾办过如此恶劣的命案了。”提到这群人,乾隆眉间便藏着一股天子的威严怒气,“这些草寇之流,过了几年安生的好日子,非但不懂得惜福,反倒还无法无天,敢在京城作乱了——” “皇上说的是。”和珅敛起了脸上笑意,肃然道:“视法度于无物者,必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待从团河行宫回来之后,便要立即执刑。” 和珅垂首听着。 “可该怎么赏赐袁守侗,朕心里暂时还没有主意。”说完了罚,乾隆又提到了赏。 他露出思量的神情说道:“福康安倒是好赏,他一直没个固定的差事,如今历练的倒是可以了,朕打算升他做一等侍卫,御前行走——可袁守侗,一时半刻倒真是不知该如何赏他。” 此案非同一般案子可比,袁守侗此番办差得力,必须要好好地赏赐一番方可。 可他才升做兵部尚书没多少时日。 见乾隆有些犯难,和珅谨慎地开了口劝道:“袁大人有功,自该重赏,但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妨待皇上从团河行宫回宫,犯案之人被处决,正式结案之后,再行论功行赏也不迟——” 他知道乾隆最想听的便是这句劝。 此案案发突然,结案也十分突然。 连他同太岳父都察觉出了不对,欲深究一番,他不信精明至此的万岁爷会毫无所觉。 案子有没有真正了结,兴许都还不一定—— 故而赏赐一说,实在着急不得。 要不然到时再有变故发生,大张旗鼓的封赏便成了闹笑话。 被和珅一句话‘劝’到了点子上的乾隆点了头。 望着半垂着眸站在下方的年轻臣子,乾隆眼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浓厚起来。 有能力,又很会办事。 更重要的是,心思通透活泛,做起事来让人十分省心省力—— 如今放眼整个朝野,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聪明人’了。 单单只放在内务府,未免有些屈才了。 乾隆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手中书卷轻轻敲打着书案。 …… 今日小醒与小茶外出为冯霁雯采买些常用之物,临挨着晌午头儿,从外头回来之后,带回了一个消息—— 说是外头有了传言道,于家三日之后会向奉恩辅国公府下聘,婚期似也已经商谈完毕,只是要待聘书送达之后,方才会有确切的日子传出。 昨晚什刹海一游,紫云已对冯霁雯说起自己成亲之期不远矣,故而此时得到确切消息的冯霁雯并无太多意外。 “太太跟紫云格格关系这么要好,可想好要拿什么来为紫云格格添妆吗?”秦嫫在一旁笑着说道。 冯霁雯露出思索的神情来,摇了摇头。 这个她倒未有想过。 她与紫云平日里有事儿没事儿便会互送些小玩意儿,乍然要送如此正式的添妆礼,她倒有些无从下手起来。 “秦嫫觉得送些什么来得合适?”冯霁雯请教道。 当初她出阁之时,紫云在私下送她的是一颗她从广东带回来的洋宝石,颜色赤红,冯霁雯收下之后便一直放着了,不知要用来打作什么首饰才好。 秦嫫也知道这茬儿,故而道:“虽说好友间互赠添妆礼讲求的是一份心意,绣顶帕子也无不可,但作为回礼,还是不宜过轻的好。” 冯霁雯点头。 秦嫫便又给出了不少参考意见。 冯霁雯听罢,决定要好好地想一想。 虽说不一定要多么贵重,别出心裁,但最好是送到实用上。 临近午时时分,和珅差人回家传话儿,说是手头事忙,晌午便不回来用饭了。 午饭便是冯霁雯独自用的。 饭后,她欲让丫鬟差来刘全问一问近来钱应明的情况。 负责便要负责到底,只有钱应明好利索了,她才能卸下这份责任感来。 “太太不必问刘全了。”小醒却在小羽退下去请人之前,及时开了口说道。 冯霁雯望向她。 “今日奴婢出去采买茶叶之时,瞧见他了。”小醒道:“他原本似乎要去找活儿做的,后来瞧见奴婢也在,就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许是觉得难堪。 平日里趾高气昂,自诩清高的举人,如今却因生计要去茶叶铺中做工。 冯霁雯有些意外:“他伤好全了吗?就出去找活儿做。” 这才多久。 她背上这点儿伤都离脱痂还有段时日呢,更何况他当时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的。 “奴婢见他手臂行动还有些不便,想是未能好全。”许是有成见在先,如今小醒一提到钱应明,甭管是说什么,语气都不是太中听:“可既然都能出去找活儿做了,想必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也要吩咐刘全儿要按时探望,药也不能停,还有补品等物。”冯霁雯道。 小醒有几分意外地看着她。 往前冯霁雯待钱应明是什么态度,她是看在眼中的,说是嗤之以鼻也不为过。 纵然这回他因救太太而受伤严重,可到底他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啊。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多少拖累到了太太。 是典型的帮倒忙。 太太这又是请大夫又是给抓药的,在有过节的前提之下,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眼下他既出去找活儿,便说明没大事儿了,还管他作甚? 太太如今真是对什么人都心善的不像话。 “一定要确定他伤愈了才行。”冯霁雯又道:“不然万一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日后他再借机讹诈咱们,岂不是还有的麻烦吗?” 她宁愿这会儿多费些事,也要杜绝这种坑爹的可能。 小醒:“……” 果然是她将自家太太想的太过单纯善良了。 但这样,确实也是最稳妥的。 钱应明倘若得知冯霁雯与小醒这么防他,只怕要气得脸红脖子粗,再怒骂上一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同一刻。 景仁宫。 嘉贵妃望着过了午时方才前来请安的儿子永瑆,语气随意地问道:“听闻你昨夜没回宫,是在外头过的夜?” ==== PS:我又要忍不住安利一下和大人了,和大人在内务府做事的时候,转亏为盈是真事,是有史料记载的,并非是我夸大其词^_^ 天生一把理财生财的好手儿,搁现在不当官儿的话,一准儿是个成功的奸商(划掉!),商人~(未完待续。) 250 撒娇的小动物 永瑆从容自若地在一旁的凳上落座,笑着说道:“跟人出去吃酒晚了,便歇在了宫外的别苑中。” 嘉贵妃闻言微微笑了笑。 “如今你八哥在云南带兵打仗,京城虽是太平,但你也不可过度贪图玩乐。”她谆谆教导道:“尤其是你皇阿玛如今,隐约有开始看重你十五弟之意——” 永瑆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来。 “额娘您是不知道。”他不屑地笑了一声,边接过远簪递来的茶水,漫不经心地说道:“皇阿玛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皇阿玛问他话时,他总是答出些奇奇怪怪的答案来,别提多蠢了。就算功课做得还算可以,可皇阿玛一回也没夸过他——” “那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嘉贵妃神情有几分严肃地说道:“你皇阿玛的心思,别说是你了,纵然是我也时常揣摩不透,凡事决不能单看表面,你务必要多加提防。在你皇阿玛面前,更加要严于律己,不可出任何差池。” 嘉贵妃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纵然近年来弃了那些书画琴道,可还是不甚得皇上的心。 他之所以能站稳脚跟儿,除了她里里外外在铺路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皇上根本没有旁的选择可言——说白了就是东西虽不合意,但好歹能凑合着用的意思。 可倘若永琰一旦被扶持起来,那所有的一切都要变了。 而听她再三叮嘱,永瑆却仍然半点未曾搁在心上。 在他眼里,永琰就是一小屁孩儿,要什么没什么,拿什么跟他比? 更何况,他今日过来,是另有事**同嘉贵妃商量—— 嘉贵妃又叮嘱了儿子一番。 永瑆耐着性子道了句:“额娘放心,儿臣都记下了。” 语毕便顺势岔开了话题。 “儿臣有一事想问一问额娘的意思。”他语气恭孺地说道。 嘉贵妃似早看出了他心里有事要讲一般,看了他一眼,垂眸吃茶之际,淡淡地道:“说,何事。” 永瑆看了一眼左右伺候着的宫女太监。 远簪见状很有眼力劲儿地带头退了出去。 其余的人自也跟着退出了内殿。 永瑆这才开口。 “额娘自储秀宫中挑了四位小姐来景仁宫,除了您最先替儿臣物色好的佳芙小姐之外,不知最中意的是哪位?”他旁敲侧击地问道。 嘉贵妃将他的心思一眼看破。 她似笑非笑地道:“这便要问一问你的意思了。” 算是给了永瑆一个确定的答案——她将人挑到景仁宫来,确实是为了替他择选福晋。 旁人兴许不知,但永瑆一早便猜到了。 因为佳芙小姐也在其中。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此处又没有外人,永瑆遂也不再拐弯抹角。 “儿臣想求额娘将月儿表妹赐给儿臣做福晋。” 他微微垂首,语气认真地说道。 嘉贵妃似乎仍未感到有一丝意外,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放下了手中茶盏。 一时却未有开口回应儿子的话。 永瑆又继续说道:“儿臣同月儿表妹自幼一起长大,月儿她才貌双全,性情贤淑,又得额娘喜爱……若能亲上加亲,想必也是舅舅所乐见的。” 嘉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冷笑。 “你还记得你八哥五年前坚持要娶王氏做福晋之事吗?”她口气如常,甚至还带着些许随和的笑意:“当时他也是这般跑到我面前,诸般游说我点头答应。” 永瑆听得一愣。 他八哥永璇一心系在出身平凡的王氏身上,皇阿玛与额娘俱不肯点头,八哥因此闹了好一阵,甚至不惜因此同额娘陷入冷战。 最后还是以八哥娶了尹继善之女章佳氏为正福晋,隔了许久才又将王氏赐给他做侧福晋作为收尾。 虽然表面看似是各退一步,并未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但自那之后,额娘待八哥越发疏远的态度,他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 可额娘此时同他说这个做什么? 永瑆压下心底忐忑,勉强笑了笑,道:“额娘说笑了,儿臣不过是与额娘随口一提罢了。若是额娘觉得不妥,儿臣也断没有悖逆额娘的道理。” 他很清楚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嘉贵妃给的。 说他生性懦弱也罢,但他绝不可能如其八哥永璇那般,为了一个区区女子同嘉贵妃闹到如此地步。 倒不是说他待金溶月没有半分真感情,而是这份感情远远不值得让他同自己的利益对峙。 那是傻子才会去做的事情。 嘉贵妃满意地笑了笑。 “额娘也只是随口一提。你比你八哥顾全大局,额娘是知道的。”她看着永瑆说道:“但你今日之言,额娘也会仔细考虑。” 永瑆闻言喜不自胜。 若能如愿,自然是最好的。 见他面色欣喜地离去,嘉贵妃眼中并无太多起伏。 正福晋之位早已内定,不可更改。 而至于侧福晋,多一个金溶月原本也无妨。 可这两年多来金溶月的表现她一一看在眼中。 小姑娘有点自己的心思本也无可厚非。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将心思用到算计她这个长辈头上——先是拒绝她将她配给和珅为妻,又违背她的意思执意进宫选秀。 态度一直模棱两可不谈,如今竟还算计到了她儿子头上……不必多想,也可知永瑆今日前来,定是得了金溶月的教唆。 虽不知究竟她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但此般心计,无疑是极令人厌恶的。 倘若金溶月一开始便同她摊开了谈,兴许让她做个侧福晋帮她这个姑母分一分忧也未尝不可。 但这么多条路她不选,唯独选择了自作聪明地去算计身边的每一个人。 真当自己有多么聪明么? 嘉贵妃轻轻揉了揉眉角的位置。 她执掌凤印,掌管后|宫诸事,又要时刻操心着前朝的风吹草动,最忌讳的便是窝里反——若真找个这样爱同她玩弄小心思的儿媳妇过门,岂不是白白给自己添乱吗? 但她还是未有直接否决儿子的提议。 因为儿子是自己的。 就是再无能,却也是她要扶持的人。 决不可因这点小事便伤了母子之间的和气,为日后埋下隔阂的隐患。 所以此事,不可由她亲自动手。 …… 和珅不知是在忙些什么,临到天黑之际方才回到家中。 “今日永贵府上来了人,说是他家公子想请爷过去一趟。”和珅换了一身常服在堂中坐下,便听冯霁雯说道:“可眼下时辰不早了,爷还要过去吗?” 和珅闻言摇头:“今日便不去了。” 冯霁雯听罢却有些不放心。 “万一是有什么要紧事呢?”和珅同伊江阿来往密切,不光是表面普通的交际那么简单,他们私下似乎会经常有正事商谈,这点因和珅未刻意瞒着她的缘故,冯霁雯多少知道些。 于是道:“要不然差刘全儿去一趟永贵府,问一问?” “不必了。”和珅笑着道:“若真有什么要紧事,他有的是法子溜出来。” 想必是找他倒苦水的机率大一些。 今日他也听说了,于家三日之后会向奉恩辅国公府下聘一事。 伊江阿心里苦,是正常的。 冯霁雯却没往这上头想,但见和珅一副很有把握的模样,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转而问道:“爷今日让人提回来的药材跟补品,是从哪里带回来的?要做什么用?” 她随便瞧了一眼,便见其中一盒里装着的是上好的灵芝,不可多得。 和珅笑着道:“是十五阿哥所赠,给夫人补身子用的。” “十五阿哥?”冯霁雯讶然。 这孩子怎么给她送起东西来了? 和珅点头“嗯”了一声,道:“乃是私下所赠,无人得知。” 十五阿哥小小年纪,却已是十分谨慎。 而这份谨慎的心意,更是难得。 “……爷就这么收了?”冯霁雯脸色有些复杂。 对待永琰,她的心情一直都是十分复杂难解的。 平心而论,她并不讨厌这个聪明隐忍的孩子。 但问题是……他与和珅日后的渊源纠葛,让她如何也无法安心下来。 和珅听她如此发问,不由笑了笑。 “这是赠予夫人的,收与不收,当要过问夫人的意见才是,而当时耽搁久了怕引人注意,我便暂时收了下来。”他拿一副无关紧要的口气说道:“夫人若觉得有不妥之处,我寻得机会再行归还便是。” 归还?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万一被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还当是他私下贿赂皇子呢。 年轻人不光戏多,还挺会作的啊? “下回不许再收了。”权衡利弊之后,她说道。 “谨遵夫人教诲。”和珅一副受训的模样。 冯霁雯悄悄白了他一眼。 却听他岔开了话题,说道:“后日我便要随驾前往团河行宫,这一去少说也要在行宫之中待上四五日,夫人一人在家,我有些放心不下——” 有了上回郊外之事,如今他恨不得时刻都将冯霁雯带在身边才好。 可此次团河行宫之行,一来冯霁雯伤势未好全,不宜随同。 二来……行宫之中,也未必安全。 说他疑神疑鬼也好,过于小心谨慎也罢,总而言之,在所能考虑到的范围之内,他不愿再让冯霁雯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他忽然说到这个,冯霁雯怔了一下。 流匪都被抓获了,他还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 但他说话,向来都有自己的根据。 她可以不问,但不能不信——这是她与和珅相处这么久以来,所悟出来的一项真理。 智商跟心眼儿这种东西,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跟人之间确实是有着差距的。 故而她显得很没有立场地道:“爷有什么安排吗?” 她知和珅既这么说了,必然是有对策。 他从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 她承认她现如今在他面前隐约有些无条件信任的迹象了…… 和珅似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今日我同太岳父商议了一番。”高兴归高兴,正事还是要说的:“不如夫人暂回英廉府小住上几日——等我从团河行宫回来之后,便立即接夫人回来。” 明明是自己迫不及待地想接媳妇回家,却说得好像冯霁雯一天也不愿在英廉府多呆似得…… 冯霁雯倒没听出这重意思来,只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 她早就想回英廉府住上几天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冯霁雯当即点头答应了。 晚饭后,便立即吩咐了丫鬟们收拾起了衣物首饰。 和大人在一旁瞧得吓了一跳。 忙隐晦地提醒道:“我后日一早才需动身离家,夫人不必如此着急。” 不过住上几日而已,她收拾这么多东西作甚? 又这么着急……该不是打算明天就走? 这怎么行? 他此去四五日之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个时辰都不愿多做让步的他,怎么还能让夫人再提前去英廉府呢? “早一日晚一日没什么太大分别,我明日过去好了。”冯霁雯浑然不当回事儿地说道。 果然让他给猜着了! 竟真的打算明日便走。 什么叫早一日晚一日没太大分别? 区别太大了。 和大人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夫人。 “夫人还是后日再去,我今日跟太岳父说定了后日,夫人贸然回去,怕是住处来不及收拾。”又道:“正好借着劫匪一案落定,我明日打算去一趟傅恒府,亲自向福三公子道谢——还须得夫人操心备下谢礼才行。” 说这么说,他不就是想守着媳妇多睡一晚吗? 冯霁雯听罢没想太复杂,觉得既然如此,也就点了头。 只是……这一转头,赫然瞧见了一种神似于撒娇的小动物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是她眼花了吗? …… 次日正午。 前去傅恒府道谢的和珅,意外旁听到了一道由高云从前来宣读的旨意—— 这是一道赐婚圣旨。 傅恒府上的嫡女佳芙小姐,被指给了十一阿哥永瑆为正福晋。 傅恒府上下,除了下人们之外,上到傅恒夫人,下到四位公子,无一感到意外。 显然都是早早便得知了消息的。 傅恒府家风严谨,除了……出了个性子有些拗的福康安之外,在对外一致守口如瓶上做的还是没得说的。 可问题就是做的太好了。 以至于旁人一丝察觉也没有。 尤其是金溶月—— ==== PS:大家七夕节快乐~~~~~~虽然我也不造为啥在这样的日子里,章节数刚好是250章 …… 今天就出去浪了不到俩小时,跟舅姥爷吃饭还是带着小本本和笔的,这才坚强的没断更哈哈。 大家看完早点睡,晚安么么哒~(未完待续。) 251 福晋之位 她得知消息之后,满心震惊,以至于迟迟无法相信。 富察佳芙怎会忽然被赐为了十一福晋? 且还是正福晋! 那不该是属于她的位置才对吗? “真是恭喜佳芙小姐了。”桌边坐着的三个女孩子,章佳吉毓正亲密地挽着富察佳芙一只手臂,笑着说道:“瞧我这几日怎么说来着,佳芙小姐面相主贵,一看就是极有福气之人……我说的没错儿!” 章佳吉菱忍不住被她的话逗的笑了笑,“大姐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看相了?” 富察佳芙则满脸羞红地垂着头,不好意思开口接任何话。 只听章佳吉毓喋喋不休地说着各种讨喜的好听话。 章佳吉菱起初还会接上两句,可听章佳吉毓说得多了,便隐约觉得有些过头了,于是只是笑笑不语。 “小主,您干什么去?” 金府陪着进宫的丫鬟阿碧忽然问了一句。 章佳吉毓三人闻言不由下意识地望去。 隔着被打起的珠帘得见外间的金溶月正抬脚离开正堂,背影匆匆,甚至有些失态。 脸色很不好看的阿碧没能喊住自家姑娘,只得连忙提裙疾步追了出去。 原本红着一张脸的富察佳芙满眼茫然之色。 她与金溶月关系一般,几乎是从未说过话的,却也是头一回见着金溶月如此反常。 怎么了这是? 章佳吉菱也觉得有些奇怪。 唯独章佳吉毓面露嘲讽之色,又转头向富察佳芙讲道:“看来今日这道佳芙小姐的赐婚圣旨,让有些人嫉妒地红了眼呢。” 富察佳芙闻言脸色顿时更红了几分,又十分地不自在,忙小声地对她道:“没有的事……你莫要胡说。” 话罢唯恐听章佳吉毓再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话来一般,藉口想要回房歇息,便离开了此处。 一时之间,内堂之中便只剩下了章佳姐妹二人。 “大姐,你方才说什么呢?”章佳吉菱皱着眉道:“额娘常说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你方才在背后那样揣测金二小姐,若是被人听着了,到时惹祸上身可如何是好?” “谁能听着啊?”章佳吉毓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道:“再者说了,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就是当着她的面儿,我也敢这么说。” “可佳芙小姐被赐婚给十一阿哥做福晋,同金二小姐有什么干连?” 章佳吉毓闻言扭过了头来看着她。 见此处没有外人,便道:“不止是同金二小姐有关,你我也是一样。” “什么?”章佳吉菱疑惑皱眉。 “你还不知道么,嘉贵妃娘娘将你我四人带来景仁宫,目的便是为了替十一阿哥择选福晋。” 章佳吉菱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是如何得知的?”她压低了声音问。 章佳吉毓未将自己来到景仁宫第一日时便偶然从大宫女远簪口中偷听到了此事的内情告知,只是道:“这种事情还用问吗?只要稍用些脑子想一想便可得知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嘉贵妃娘娘带咱们来景仁宫是为了陪她说话解闷儿来了?” “……”章佳吉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章佳吉毓将她的表情看在眼中,眼睛微微一闪,语气认真地又道:“一正两侧三位福晋,咱们四个人注定要有一人被撂牌子出宫去的,佳芙小姐是傅恒府的嫡女,身份贵重,自然不是咱们能比的。金二小姐出身虽不比你我二人高多少,但也是嫡出,加之又是嘉贵妃的亲侄女,还有才名在外,被选上也是十有**之事——” 不过金溶月看中的应当也是正福晋的位置,若不然也不会如方才那般失态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其中必然有一个会出宫,是吗?”章佳吉菱神情难辨地问。 “不。”章佳吉毓摇了摇头,眼中神色明灭不定地说道:“我们若都留下来的话,岂不比日后在王府之中孤立无援来的好吗?” “都留下来……?” 让金二小姐走? 她们怎么可能争得过金二小姐呢! 对于章佳吉毓竟会有如此想法,章佳吉菱大惊。 她下意识地摇头。 “二妹,你不妨好好地想一想。”章佳吉毓劝道:“不管你我二人哪个留下来,日后必然处处都要被她压一头,哪里能有好日子可过?之前她是以何种手段来构陷冯霁雯的,难道你忘了吗?同这种人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你不觉得提心吊胆吗?” “可是……”章佳吉菱还在摇头。 “没有那么多可是。”章佳吉毓打断了她的话,又道:“可若换作你我姐妹二人一同留下的话,便大为不同了——佳芙小姐生性简单内敛,并非是喜好争斗之人,日后咱们三人同在王府,必然能够相处的极好。” “大姐,你……” 听她竟在此大谈起了这种话,章佳吉菱脸色不禁一红。 八字都没一撇,她却将这些都想到了。 “没什么可避讳的,这都是迟早之事。”章佳吉毓又将声音压低了许多,凝声说道:“再者说了,现如今谁看不出十一阿哥被册立为太子是必然之事……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若抓不住,日后可别怪大姐没有提醒过你。” 没有几个小姑娘不向往锦衣玉食,万人之上的生活。 “……” 章佳吉菱没说话,却隐隐有些意动。 …… 没能在宫中见着十一阿哥永瑆的金溶月,以长兄病情加剧为由,向嘉贵妃恳请出宫回家探望。 “亦风这孩子实在是多灾多难。”嘉贵妃未去看金溶月掩饰不住内心焦急失措的脸色,只是叹息着道:“罢了,你且回去,恰巧明日本宫要随皇上前往团河行宫避暑,这几****便安心在家多陪一陪你母亲,剩下的等回宫之后再说。” “多谢姑母。”金溶月矮了矮身子。 嘉贵妃又吩咐了宫女备下一应药材补品之物送去金府。 金溶月东西都不及去收拾,便欲匆匆离宫而去。 临出宫门前,却得了一名小太监疾步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是一名十分眼生的小太监,金溶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奴才是得了十一爷的吩咐,特地来向金小主传话儿的。”四下无人,小太监却仍将声音压得低极,一副分外谨慎的模样。 金溶月未说话,只是看着他。 在没能确定对方身份的前提之下,她不可能贸然开口。 小太监又道:“十一爷说了,要金小主别着急,待金小主去了景清别苑,十一爷自会与您说明一切……” 金溶月眼神微聚。 还真是十一阿哥派来的人。 他早知道今日会有这道旨意下来? 金溶月转身离去之际,难掩眼中怒气。 马车离开紫禁城,未回金府,便直接朝着定府楼街行驶而去。 金溶月一路未让仆人通传,便直接来到了内院之中。 如前晚一般,永瑆此时正歪在內间的罗汉床里。 只是同彼时的微醺不同,眼下他看起来十分清醒,手里头攥着本儿黄皮书,不知在看些什么。 听得脚步声响,他抬起了头来。 “月儿来了。”他冲金溶月一笑。 本就满腔怒气的金溶月见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模样,一时更觉火冒三丈。 她从未如此生气过。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且一直将其视为自己最大底气的东西,忽然之间就这么落到了别人手里,而她则于顷刻之间成为了一个笑话,这要她如何能不慌不恼? 尤其是面前之人不止两次三番地与她承诺过! 眼下失信于她,却还能这般淡然处之! 虽然她待永瑆更多的只是利用之意,但她从未想过他竟会如此堂而皇之地阳奉阴违,背弃承诺。 想到前晚在此发生之事,她胃中甚至忍不住一阵翻涌作呕。 她强撑着颤抖的身体,冷笑道:“日前十一爷作下要同姑母说明一切的承诺,今日册封富察小姐为十一福晋的旨意便传遍了景仁宫,十一爷此举,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月儿,你先听我说……”永瑆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掩去眼底一抹淡淡的心虚之意,反问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必然是做了的,昨日我一回宫便去往景仁宫寻了额娘,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敢问十一爷可是求了姑母赐富察小姐为正福晋?”金溶月满眼讽刺之意。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是拿刀子戳表哥的心窝子吗……”永瑆叹着气自罗汉床上盘腿坐起,满脸无奈之色:“可额娘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未必见得就肯听我的。” 金溶月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之前口口声声跟她说要她相信他,无比笃定地向她许诺,怎么如今又成了一个说不上话的怂包了? 真拿她当三岁孩童耍弄呢? 永瑆站起身来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满含安抚地道:“我也知道,让你做侧福晋委屈你了……可如今我的处境你也清楚,处处都是额娘在做主,立富察佳芙为正福晋也是她一人的意思,我也是今早才得知的消息,而非有意瞒你——若不然岂会圣旨刚下来,我便着人传信让你来此相见?“ 金溶月不知有没有在听他的话,面容冷若寒冰。 “但你放心,我与你保证,纵然富察佳芙为正福晋,我心中必然也只有你一人。她根本影响不到你我之间。”永瑆微微皱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你相信我,能为你做的,我都会为你尽量去做。” 金溶月这才抬眼看向他。 “我从前是不是太过轻信于十一爷了?”她的声音不复方才的冷意,却多了几分落寞之意。 眼眶也跟着变得湿润起来。 怜香惜玉的心情谁都会有,永瑆这回瞧得倒是真有几分心疼了。 “月儿,你别哭……”他双手握住金溶月肩头的位置,眸光温柔无比,夹带着愧疚之意:“我承认,此番确是我食言。可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至如此地步……但我向你保证,这只是暂时的,待我来日登基,必然要立你为皇后——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了。” 他这番话分量太重,甚至有着大逆不道的嫌疑,金溶月听得身形都为之一颤。 心中的怒意却略微平复了些。 倒不是她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永瑆的三言两语所说服,而是她冷静下来之后,很清楚地意识到,如今的她,除了依附永瑆之外,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如今已不是那个未入宫之前的金二小姐了。 不管是好是坏,她已经没了退路。 如今她所能做的,便是抓住仅有的筹码与机会努力地向前走,尽量将坏的变作好的。 她固然愤怒,却深知自己决不可与永瑆彻底闹翻。 否则吃亏的最终只有她自己。 然而理智归理智,可如今她袖中拳头松了又握,手心都被指甲戳出了血印来,却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就此放软姿态,与面前这个给她带来莫大打击的男人妥协。 她推开永瑆的手臂。 “十一爷说完了吗?” “月儿,你再信我一次。”见她态度冷淡,永瑆面色有些紧张。 金溶月不置可否地看了他片刻。 “长兄病情危急,我不宜在外耽搁太久,十一爷既没别的话要说,月儿便先行告辞了。”金溶月已平复了口气。 她拿金亦风的病来说事,永瑆只得点了点头。 “我派人送你回去。” 金溶月没说答应,也未有拒绝,只径直转身离去。 永瑆望着她的背影,徐徐吐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又忍不住莫名勾了勾嘴角。 …… 椿院。 “太太,太太!” 小茶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了进来,正同秦嫫请教刺绣的冯霁雯被惊的险些被手里的针扎了手。 她在给紫云绣帕子。 添妆礼要送什么还没决定,她打算先亲手绣顶帕子再说。 “这丫头,成日一惊一乍的,怎么教也长不了记性。”秦嫫皱眉望向帘栊外。 下一刻,就见小茶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满脸喜色。 ==== PS:今天没有题外话,大家看完就睡觉么么哒~(未完待续。) 252 肥差 “太太……大爷又升官儿了!” 小茶欣喜地道:“方才刘全儿回来报的喜!让奴婢赶紧跟太太说一声儿!” 秦嫫闻言也顾不得去责怪小茶失了规矩,一时也分外高兴,忙就问道:“升了个什么官儿?” 冯霁雯也放下了手中针线。 兴许心里早已得知和珅日后的前途是如何宽广,故而听到和珅升迁的消息,冯霁雯从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但隐约还是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出现在心底。 一是为他觉得高兴。 二来却是担忧。 “奴婢听刘全儿说是个什么收税的官儿……”小茶着急地想了想,想了好大会儿方才恍然道:“崇文门,是管着崇文门收税的官儿!” “崇文门收税的官儿?”秦嫫脸上原本高兴的神情敛了敛。 怎么听起来……一点也不高端大气上档次呢? 还不比内务府的这个职呢。 至少在内务府做事,说出去这名声还能响亮一些。 收税不该是税丁们干的事儿吗? 这真的是‘升’官吗? 小仙与小醒也觉得不似各自料想般的擢升。 唯独冯霁雯意外地动了动眉头。 “崇文门税关监督?”她向小茶印证道。 “对……就是这个官名儿!”小茶连连点头。 “太太知道这个官职?”秦嫫看着冯霁雯的脸色,问道:“是个几品的官儿?” 冯霁雯摇摇头。 “税关监督没有品级。” 也不直属六部之中的任何一部管辖,单独立有税关衙门,税关监督往上也没有直属上司。 但她之前听祖父提过,说是此职多是由尚书、侍郎或是内务府大臣兼充,此职已空缺三年之久,一应事务一直由奏派总办代为处理,金简有意把控此税关,不止一次地在朝上向皇上举荐过得力之人,可不知为何,皇上一直没松过口—— 当时祖父是以看金简笑话的心态说起此事,她同舒志都在场,故而很有几分印象。 也是从那时她才知道这个崇文门关税为京城第一管关税衙门,虽税关监督没有明确品级,但除了大关之外,底下另还管着卢沟桥、东坝及海甸。京师内外十三门,也各有税局,但所收皆为零星小额,同崇文门远不能够相提并论。 换而言之,这是个管钱的肥差。 还是个大肥差—— 难道这便是和珅贪……不,发迹的真正开始? 冯霁雯内心一阵波动。 秦嫫却在听罢‘没有品级’四字之后,哑然失笑。 连个品级都没有,怎么能说是升官儿呢? 此番和珅得了这个职缺,确实称不上升官。 顶多说是兼任。 可这个‘兼任’,却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对此,大多数官员都是满头雾水。 金大人盯着这块肥肉不是一日两日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可皇上一直没松口也罢了,怎么好不容易松了口,这好事忽然就落到这个什么和珅头上了? 这人是怎么冒出来的? 有记性好些的,还勉强记得数月前和珅办过的那桩案子,记性差些或是没上心的,对和珅就仅有一个印象了——英廉的孙婿。 哦还有,据说人长得不错。 莫不是得了冯英廉的举荐? 知道崇文门税关监督向来不会任用汉人,自己没办法把手伸过去,就把这唯一的满人孙婿给扶上去了。 可真是有心机啊。 私下议论的画风多是如此。 但崇文门税关到底同旁的官职不同,它不受任何机构管制,向来由皇上直接任命,同他们这些文武百官也没什么利益冲突来往,故而虽然觉得和珅能捞着这份差事令人意外,但也只是猜测上几句便就此揭过了。 可金简就不一样了。 他跟外面那些恪守本职,混吃等死的官员好不一样,他肩负着为十一阿哥拢权的重责,时刻都要将朝中的风吹草动掌握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崇文门税关监督一职,他一直想安插一位心腹亲信上去,可皇上对管钱这方面的要求一直挺高,他举荐上去的人,一个都没被看上眼。 这便罢了,不管就不管,谁也别管。 可如今不给他管,给别人管了,这就有点让人觉得堵得慌了。 加上之前他命户部尚书李怀志向和珅示好,和珅半分回应也无,他更加不能放心。 思前想后,金简抱着‘反正在朝中我最有发言权’的谜之自信感,当即联合了几名官员,事先组织好了说辞,欲前往御书房面圣对此任职提出委婉的异议。 只是半路被景仁宫的人给截住了。 听闻胞妹有急事要见自己,金简只得半路折去了景仁宫。 “兄长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听得嘉贵妃问起,金简自是将想法打算完整道出。 可令他意外的是,嘉贵妃听罢之后不仅不赞同他的行为,且还怪他行事过于冲动。 金简不解地皱眉,道:“崇文门不比其它税关,每年税收都可达到数十万两白银,怎可落入外人之手?” “兄长糊涂。”嘉贵妃莫名笑了笑,问道:“兄长之前多番向皇上举荐之人,皇上可有一个满意的?现如今皇上刚任命了和珅,你后脚便带人前去提出质疑,皇上心中会如何作想?” 金简听得后背一冷。 “皇上精明着呢,凡事自有自己的衡量,这些年来兄长做了哪些事,皇上未必就不知情。”嘉贵妃看着金简,语含提醒之意:“但兄长可不要越了线才好。” 至少眼前还不是时候。 金简目露思索之色,点头道:“娘娘提醒的是,是臣大意了。” 嘉贵妃又看着他说道:“之前我便与兄长示意过,这个和珅是个可造之材。如今其又隐约要得皇上重用之势,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要拉拢过来为我们所用——” 对上她的眼神,金简会意颔首。 …… 天色临黑之际,下午回来过一遭的刘全儿又往家跑了一趟。 这回也是替自家爷回来传话的。 “大爷让奴才回来跟太太说一声儿,拜都少爷拉着爷去状元楼吃酒庆贺去了,二爷也在。大爷交待了奴才道,太太不妨早些用了晚饭歇下,不必熬着时辰等爷回来了。”刘全笑嘻嘻地说道。 和珅今日被新任为崇文门税关监督,确是喜事一桩,好友之间出去庆贺一番,无可厚非。 可是——“拜都少爷的禁足令解了?”冯霁雯向刘全问道。 怎么还能出去吃酒了? “这个奴才倒是不知道。”刘全讲道:“但奴才听说永贵大人今日提前去了团河行宫查看,今晚应是不回城内了。” 冯霁雯这才恍然。 原来是无人镇守了。 “你提醒着大爷些,他明日一早还要随驾出城,莫要吃多了酒,以免到时误事,。”冯霁雯交待了一句。 刘全笑着应下来,见冯霁雯没了别的吩咐,便退了下去。 秦嫫便差小茶去厨房传话早些替太太准备晚饭。 “太太打算明日几时回英廉府?”秦嫫道:“奴婢好吩咐丫头们提早准备。” “留在家中也无事,用罢早饭便回去罢。” “是。” “莫忘了让人明日去趟静云庵给太妃传句话儿,就说我这几日暂回英廉府住着,她若有事寻我,便让玉嬷嬷直接去英廉府,别再往这儿来扑了空。”冯霁雯细心地嘱咐道。 虽然好端端的情形之下,太妃主动找她的机率少之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也并不妨碍冯霁雯将她视作家人长辈一般的存在,事事习惯向她报备。 秦嫫又笑着应下来。 “对了。”冯霁雯又忽地想到什么似得,向秦嫫问道:“今日爷去傅恒府道谢,带去的谢礼傅恒府可收下了吗?” 和珅出门去罢傅恒府便直接往内务府去了,也没回家跟她说起此事详细。 方才她也忘了跟刘全问一问。 “这倒没听前院的下人说起。”秦嫫道:“可若是被送了回来,管家必然要向太太禀报的——想来傅恒府是收下了。” 冯霁雯点了点头。 她本还担心和珅去了会被福康安连人带礼物一并丢出来来着…… 以福康安的性格来说,他就是真这么干了,冯霁雯也半点不会觉得意外。 可欠人情在先,此行又不得不去。 眼下看来倒是她想的太多了。 傅恒府至少还有个傅恒夫人在,夫人向来顾全大局,说什么也不会让福康安做出有失公府气度的荒唐事来。 礼收了就好。 好歹心安了些。 …… 而冯霁雯不知情的是,今日和珅之所以能被傅恒府里的仆人客气地送出府门,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福康安今日刚接听完长姐被赐为十一福晋的旨意之后,便跟随宣旨太监一同入宫去了——乃是得了乾隆召见。 这会儿天色黑了才得以回府。 刚一回府见着和珅送来的谢礼,二话不说便要让下人们丢出去。 “三爷……这恐怕不妥?”福英犹豫道。 福康安皱了皱浓密英气的眉头。 确实有些不妥。 他若就这么丢了出去,有谁会知道他拿去丢了? 和珅能知道吗? 冯霁雯能知道吗? 他们还当他收下来了呢! 这岂不等同是白丢了。 不能丢—— “送回去。”他满面不悦地改口道:“直接给他们送回去。” “可夫人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她代三爷您收下来的,退不得……”福英一脸夹在中间的为难相,强笑着道:“夫人还说了,和家送来的东西都是花了心思的,三爷必然喜欢,您不妨先瞧瞧再说?” 福康安闻言冷笑了一声。 花了心思的? “拆开。”他对福英吩咐道。 他倒要瞧瞧,冯霁雯能在他身上花什么心思。 福英依言照办。 谢礼都是封了盒送来的。 三只锦盒大小不一,最大的第一只长形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株百年人参—— 福康安拧了拧眉。 他倒没想到和家出手会如此大方。 虽然他傅恒府压根儿不稀罕这种东西,但和家景况如何,乃是有目共睹的——这些谢礼,冯霁雯该不是拿她的嫁妆本儿出来置办的? 前些时日他便常有听闻她不知节俭,和珅也依着她来,家里的吃用包括冰炭等都是上好的,花钱如流水。 和家一穷二白的,何来这么多银子供她挥霍? 不必想也知道必然是动用了陪嫁。 想到这些,福康安就觉得可笑又可气。 她脑子是进水了吗? 才成亲半年,就开始动了陪嫁? 当真是一点依仗都不打算给自己留的蠢女人。 和珅果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满脑子净想着打她那点嫁妆的主意——真正有出息的男人,岂会做出这等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行径? 那边福英又相继打开了另外两只盒子。 分别装着一根盘起的马鞭,和一本书。 这都什么东西…… 福康安皱了皱眉。 还没见过有人拿鞭子跟书作谢礼的。 他走过去仔细瞧了瞧。 却意外发现马鞭是上好的蛇骨鞭,鞭梢条形流畅舒展,鞭柄是牛骨制成,漆纹上等,福康安拿在手中一握,沉甸甸的。 他擅骑射,对马鞭自也懂得比常人多,握在手里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好鞭。 而那本书却也并非普通的书籍,而是一本字帖。 乃是怀素的《自叙帖》拓本。 《自叙帖》乃是怀素晚年所书,被誉为草书中的巨作。 而赠此拓本是由冯霁雯提出,和珅从珍藏中贡献出来的。 和家确实没钱,但珍稀难寻的古籍书画之物却不在少数。 兴许这也正是和家没钱的真正原因所在…… 福康安看得眉头舒了又皱。 她是如何得知自己习草书的? 难道是之前香山枫会上他在人前书了一幅草书,她记下了? 倒真如额娘所说,这几份礼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她如今倒是很会投人所好。 他莫名冷笑了一声。 转身之际,他面无表情地丢下了一句:“东西留下——” 她既不想欠他,他自也不愿因这个什么恩情而遭她惦记着。 谁知道她惦记着惦记着,会不会再对他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她如今已为人妇,他可不能再冒这个险了。 …… 和珅回来之时,已是深夜。 刚睡下的冯霁雯被小仙轻声唤醒了过来。 “太太,大爷醉了酒,您快去看看……” ==== PS:又打了个完美的擦边球,话说最近也不知道自己在忙啥,但就是连看奥运会的时间都没有,全靠刷微|博来获取零零星星的消息。 大家晚安咯。(未完待续。) 253 傻孩子 意识朦胧的冯霁雯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大爷在外头吃醉了酒,刚被二爷跟刘全儿扶回来,这会儿就在外堂呢。”小仙见冯霁雯初醒神色有些痴忙,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 冯霁雯这回听清楚了。 她边撑着床坐起身,边皱眉道:“好端端地怎么还吃醉了?” 她之前还觉得自己交代刘全提醒和珅两句莫要吃醉了酒,是自己多此一举来着。 平日里这么有分寸的一个人,怎么会在随驾出宫前夕还吃醉了酒呢。 小仙也只有苦笑的份儿。 “大爷兴许是今个儿觉得高兴,一时贪杯了。” 冯霁雯已披衣下床,将头发随意一束,虽看似匆忙了一些,但也并无不妥之处。 她带着小仙来至外堂之时,果见吃醉了的和珅歪在圈椅里,和琳跟刘全各自守在一旁。 “嫂子——” 见冯霁雯出来,和琳尴尬地笑了笑。 冯霁雯“嗯”了一声,凝神瞧了瞧坐在椅中的人。 虽没上脸,却也一身酒气。 加之歪在椅子里的模样与往日大相径庭,一眼便能瞧得出确实是醉了的。 且还醉的不轻。 冯霁雯不禁皱了皱眉:“怎么醉成这样?” 她虽不知和珅真正的酒量如何,但几番见他与祖父小酌,或是出去同他人小聚,包括成亲当日,她都未见他吃醉过——故而想来此人的酒量应当不算差。 眼下醉得堪称不省人事,得是吃了多少酒? 见得冯霁雯神情,和琳与刘全悄悄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无辜地将脑袋压低了些。 这真不能怨他们。 “是拜都少爷今日瞧着心情不大好,自个儿吃的烂醉还不够,又非得拉着爷一道儿,爷也是不好驳他的面儿……”刘全很不见外地将责任一股脑儿全部归咎到了伊江阿身上。 “是啊是啊……”和琳忙不迭点头道:“嫂子可千万别怪罪……” 他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让冯霁雯倍感哭笑不得。 怎么好像很担心她一怒之下要把他们及和珅活剥生吃了似得? 和琳在她没过门儿之前就惧她,她是知道的,可却不知竟是惧到了这种地步。 “偶尔醉一回酒也属正常。”她道:“只是明日你大哥他还要随驾出京,万不能耽误了正事——”话罢便与小醒吩咐道:“去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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