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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乳母

    第204章 乳母

    铭泉苑外的青石板上没有积雪,王贵额头贴在石板上,只觉得石板上的冰冷触觉如刀子,几乎要将他的头颅割开。

    王贵就这麽跪伏着,等待陈迹出现。

    可陈迹迟迟没有出现。

    铭泉苑不远处便是丫鬟们居住的群芳苑,寝房内有丫鬟听见王贵的呼喊声,披着衣服出门看热闹,一时间寝院门前挤了好几个脑袋。

    天寒地冻的深夜,小丫鬟们冻得双手发紫丶鼻头通红,却不愿错过这一出好戏。

    一位身形纤瘦的丫鬟眯起眼睛看去,仔细辨认着王贵的背影:「那不是管家吗?」

    有稍年长的丫鬟鄙夷道:「他可不是什麽管家了,叫他王贵。」

    纤瘦的丫鬟噢了一声:「王贵这是被杖责了一顿,向三公子服软了?你们看他背上,还流着血呢,再跪会儿怕是要冻死了。」

    年长的丫鬟往一旁唾了一口:「活该!这些年除了公子丶老爷丶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谁没被他揩过油?」

    陈府丫鬟分三等。

    第一等在东家身边伺候,月银最高,地位也最高。

    第二等是管着府中杂事的丫鬟丶健仆,每个二等丫鬟丶健仆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三等丫鬟,也算活得舒坦。

    最惨的便是眼下这群三等丫鬟,月银极低,与二三十人住在一起,想嫁人也只能嫁给陈府田庄上的佃户丶铺子里的夥计。

    此时,丫鬟们迟迟不见陈迹身形,小声叽叽喳喳着:「奇怪,三公子往日里最是心软懦弱,王贵都这麽求他了,为何还不见他出来?」

    纤瘦的丫鬟压低了声音:「兴许是出去学医两年,变了性子呢?」

    那位年长的丫鬟嗤笑一声:「不可能,江山易改丶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子可不会随随便便改了的。」

    说到此处,她回头看向身後的一位小丫鬟,对方梳着简单的双丫髻,圆圆的脸稚气未脱,眼神灵动。

    年长的丫鬟对她说道:「小满,你以前可是在三公子身边伺候着的,他如今回来了,你怎麽不去求夫人将你重新安排给三公子?」

    那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小满』低声嘀咕道:「立秋姐,我不去,跟着他一天天净受窝囊气了。」

    『立秋』恨铁不成钢的拿指尖点了一下小满的脑门:「不成器的东西,你回他身边不就又变成一等丫鬟了吗,月银可是直直涨三百文呢。你若嫌弃他熬到年龄嫁出府去就好,还能落一份嫁妆,总比我们嫁给佃户丶车夫强。」

    小满低着头:「我也不是嫌弃他,就是看他那麽窝囊,难受。反正谁爱去谁去,涨那三百文铜钱的月银,还不够受窝囊气的……立秋姐,我想留在洛城,这样一来也不用伺候谁,在这老死算了。」

    「不嫁人?」

    「不嫁人。」

    立秋低声道:「你不知道吧三公子如今从那新筹建的制备局领了两千五百两银子,日子好起来了。」

    小满眼睛瞪大:「这麽多?」

    立秋一边哈气搓着冰冷的双手,一边随口说道:「如今跟着三公子,虽然会受点气,但他心软。等你出嫁的时候你好好求他一下,指不定能落一份丰厚的嫁妆。」

    此时,有丫鬟轻咦道:「三公子难道真的变了性子,狠下心来了?真打算让王贵冻死在这?」

    小满撇撇嘴:「怎麽可能。」

    话音落铭泉苑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小满赶忙道:「你看,我就说吧。」

    ……

    ……

    黑夜里,陈迹拉开院门,披着大氅站在门槛内,平静问道:「管家大半夜的来我门前跪着做什麽?」

    王贵慌忙道:「小人已经不是管家了,三公子喊我王贵即可。小人今夜来此,只求三公子宽宏大量,饶了小人吧。」

    陈迹漫不经心道:「杖责你是陈大人的决定,来求我也没用。」

    王贵以头抢地,脑门在青石板上磕出血来:「三公子大人有大量,过往之事都是小人不对,您若有气,就抽小人一顿。只是小人家中老母六十有七,还在京中等着小人回去,您若不原谅小人,小人怕是给她养老送终的机会都没了。」

    陈迹不动声色。

    宁朝以孝道治天下乃是太祖祖训,便是刘阁老丶王道圣这样的人物,父亲去世了也得辞官回家丁忧,蹉跎三年。

    王贵在寒冬腊月脱光了上衣来负荆请罪,想要回京好侍奉生母,已是幡然悔过丶舍生求仁之意。

    若陈迹接受了王贵的负荆请罪,便是一段儒林佳话,彰显陈迹的仁义之心;若陈迹让王贵冻死在这里,便是不仁,传扬出去有损陈家颜面。

    王贵也并非真要求得自己原谅,而是要演一出苦肉计。

    这苦肉计也不是演给自己看的,而是演给陈礼钦。对方赌的是,陈礼钦会顾忌陈家颜面,也会顾及乳母情谊。

    陈迹思索片刻:「你想奉侍生母乃至纯至孝之心,我自然愿意成全。」

    王贵抬起头,眼中希冀:「三公子原谅小人了?小人可随您一起回京?」

    陈迹笑了笑说道:「我是说,我遣人将你母亲接来洛城就好了。」

    「啊?」王贵失神了片刻。

    陈迹指着这座陈府:「待我们去了京城之後,这里便要空置下来。我来出车马费,将你母亲接来,到时候你便将她安置在我这铭泉苑里,岂不美哉?洛城山清水秀丶人杰地灵,恰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这……」王贵迟疑着,他眼珠子轻微转动,很快便反应过来:「三公子,小人的母亲年事已高丶气血皆虚,恐怕受不起这几百里的车马劳顿。」

    陈迹算了算时间:「若乘快船走大运河的话,由南向北,十日便到。」

    王贵硬着头皮:「小人母亲晕船。」

    陈迹叹息一声:「那就没办法了,我也想成全你的孝道,可什麽办法都不好使。快回去吧,若再这麽跪下去,马上就会失温而死。」

    王贵重新伏下身子长跪不起:「您若不原谅小人,小人便跪死在这里。」

    陈迹沉默了。

    群芳苑的小丫鬟们屏住了呼吸,脑袋在门框外一个迭一个,偷偷观察着。

    立秋感慨道:「这王贵倒也是个狠人,他是赌三公子心软,不敢真闹出人命吗?」

    小满撇撇嘴:「要是我,定要让他跪死在这里。看着吧,三公子肯定要将这窝囊气吞下去了,若不是这性子,前些年也不会任人拿捏。」

    铭泉苑门前,陈迹轻声问道:「管家,你真不打算起来了?」

    王贵说道:「三公子不原谅小人,小人便不起来。」

    陈迹点点头:「行,不起来便不起来吧,我带你找陈大人评评理。」

    王贵伏在地上:「小人不去……你做什麽?!」

    下一刻只见陈迹走出门来,抓起王贵手腕,拖着他往陈府深处走去。

    王贵挣扎着发出杀猪般的声响:「放开我!」

    然而不管他如何挣扎,却怎麽也挣不脱铁钳似的双手。

    王贵只能仰躺着任由陈迹拖着他,在青石板路上越走越远。

    门外的丫鬟们面面相觑,立秋惊疑不定:「我方才没看错吧,三公子就这麽把王贵给拖走了?」

    小满侧身扒着门框,喃喃道:「竟……竟然就这麽给拖走了?」

    「三公子力气好大!」

    她们设想了一万种收场的可能,例如陈迹心软原谅丶例如王贵自己熬不住离开丶例如陈礼钦赶到。

    却怎麽也没想到,陈迹竟徒手将王贵拖走了。

    丫鬟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小满看着昔日主人的背影,也突然有些茫然。

    ……

    ……

    文华苑外,陈迹拖着哭喊的王贵使劲敲门,陈礼钦衣服都未穿妥当,便急急慌慌的推门而出:「这是作甚?」

    陈迹在门外拱手行礼:「陈大人,王贵半夜去铭泉苑跪着,想要负荆请罪。他说只要我不原谅他,他便跪要在我门外冻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便拉他来陈大人这里定夺。」

    陈礼钦看向王贵,怒声道:「你发什麽疯?」

    王贵膝行至陈礼钦身边,止不住的磕头认错:「老爷,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啊,还请您别将小人留在洛城。您也知道家母年事已高,她身边不能没人照看啊。」

    陈礼钦皱着眉头。

    王贵继续说道:「母亲每每提起您,都说您最是宅心仁厚丶知书达理,三岁时便知道要将最大的梨子让於兄长丶母亲。她还说起牵着您去逛上元节的事情,说您四岁时便能猜中所有灯谜……」

    王贵痛哭道:「老爷,她陪伴您至十四岁,日日夜夜照顾您饮食起居,您怎麽忍心看到她孤苦终老。」

    陈礼钦烦闷道:「够了!」

    王贵闭口不语。

    所谓乳母,并非只负责喂奶,而是一直照顾幼子的饮食起居,传授启蒙知识,陪伴至成年。

    在深宫大宅之内,乳母弥补了母亲的缺失,许多官贵成年之後,甚至将乳母当做半个母亲奉养。

    陈礼钦便是如此。

    此时,陈礼钦回忆起曾经种种,下意识去看陈迹:「你……他此番,似乎却有悔意。」

    陈迹不动声色道:「陈大人的意思是?」

    陈礼钦沉默许久:「她母亲确实年事已高……先前他一时糊涂犯了错,但问宗也杖责过了,当下他又负荆请罪,定是知道悔改的。当然,我也不会让他继续当管家了,只是随我们一同回京而已,你意下如何?」

    陈迹思索片刻:「陈大人,不如将王贵的契书还给他,放他回家,不再在陈府做事。」

    陈礼钦有些为难:「我曾答应他母亲,要给他个差事……不如这样,我们且观察他一阵子,若他再有小人端倪,我便将他逐出府去。若他真的改过自新,我们也给他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陈迹在黑夜里端详陈礼钦许久,而後退开一步,微笑着拱手说道:「无妨,全凭陈大人做主。」

    陈礼钦松了口气,低头对脚边的王贵怒斥道:「还不快滚,在这丢人现眼!滚回你家中去,回京前莫要出现在陈迹眼前惹他心烦。」

    王贵慌忙起身:「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

    ……

    王贵回寝房穿好衣服,一瘸一拐的从陈府侧门出去了。他拐过几条小巷,在一户人家前敲了敲门。

    院门打开,一位容貌俏丽的妇人惊喜道:「老爷,今日也不是休沐,您怎么半夜回来了?」

    王贵颤抖着说道:「先扶我进去。」

    妇人搀扶着他,担忧道:「老爷这是怎麽了?怎的一瘸一拐。」

    王贵面色铁青,他一句话没有解释,只是低声交代道:「收拾收拾,过几日准备回京。」

    妇人搀扶着王贵趴在床上,用手搓着他冰凉的胳膊和腿,帮他取暖。

    她看到王贵背後与臀部的伤时,心疼的掉眼泪:「老爷您这是怎麽了啊?谁把您打成这样的,咱去报官!」

    王贵没有说话,任由妇人搓了半晌,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不准报官,此事官府管不了,」他闭着眼指挥道:「你将家中金银细软收拾妥当,明日便唤了脚行的车夫来,再找一镖局护送,将它们运去京城。你不要随陈家一同走,单独将细软运去京城,交给我娘。」

    妇人哎了一声答应下来。

    王贵睁开眼睛说道:「兵祸那日我搬回来的箱子呢,我要瞧瞧。」

    妇人弯腰,吃力的从床底拉出一只木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满是金银首饰,梁氏曾经最宝贝的凤冠蓝色花钿头面也赫然躺在其中。

    当日刘家兵祸,陈礼钦与张拙被软禁在府衙,梁氏躲到了城外田庄里。

    王贵趁此机会收敛了不少财物,日後将责任全都推到了刘家甲士身上,自己偷偷把一箱子金银细软昧了下来。

    此时,他看见一箱子金银首饰还在,长长的舒了口气。

    王贵的目光停在凤冠蓝色花钿头面上,这可是梁氏出嫁时头上戴的物件。

    片刻後,王贵眼神阴晴不定:「你将这头面戴上。」

    妇人啊了一声,面色欣喜,嘴上却谦让着:「老爷要我戴这凤冠头面做什麽?我可不配戴这麽好的物件。」

    王贵怒道:「让你戴上便戴上,哪来的废话!」

    妇人委屈巴巴的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黄铜镜子将头面戴在头顶。

    王贵眯眼看去,昏暗的屋子里,妇人面目已是看不清了,唯独剩下那凤冠头面在微弱烛火里熠熠生辉。

    妇人刚刚戴好头面,却见王贵爬下床来,不顾身上疼痛,将妇人死死按在梳妆台上,从背後掀起了她的衣摆。

    「老爷您别这样,您身上还有伤呢……」

    「闭嘴。」

    「老爷,窗棂上好像有只狸花猫在看我们。」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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