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羽林军
兵荒马乱的驿站里,羽林军与边军甲士一同冲进屋中。
边军甲士闯进人字房通铺,还未开始搜查,羽林军也挤了进来,将人字房挤得水泄不通。彼此暗暗以肩膀撞击,撞得甲胄一阵哗啦啦声响。
一名羽林军从边军身旁经过时,边军甲士漫不经心伸脚,将对方绊了个踉跄。
羽林军怒目回视,锵的一声拔剑出鞘。
刹那间,人字房内响起一片拔出兵刃的声音,十馀名羽林军丶边军甲士在狭窄的屋内犬牙交错,仿佛十多个火药桶撞在一起,一碰就炸。
有边军甲士冷笑道:「怎麽,待在皇城根儿的纨絝子弟,连景朝贼子都没杀过一个,还敢对我边军拔剑?你这柄宝剑杀过人吗?」
年轻的羽林军举着雪亮的长剑,平静环视着周遭:「莫说没用的,爷们最近憋着一肚子火,若不是太子不许,早拿你们练练手了!」
「做什麽,想要自相残杀?!」
周将军听见动静,快走几步来到门前,冷冷的盯着所有人:「我边军的刀,是用来杀景朝贼子的,都给我收起来!」
边军甲士闻言,毫不犹豫的收刀还鞘。可其中一名羽林军却不罢休,他上前一脚踹倒方才绊他的甲士:「让你脚贱!」
「你他娘的找死!」边军甲士怒目相向。
此时,原本已经要前往都司府的太子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愠怒道:「齐斟酌,赔礼道歉!」
名为齐斟酌的羽林军辩解道:「殿下,是他方才先出脚绊我!」
太子皱眉:「道歉!」
齐斟酌犹豫片刻後,不情不愿道:「抱歉!」
院子中,陈迹从马厩牵出枣枣,他隔空听着屋里的动静,低声问张夏:「太子怎麽说也是一国储君,边军如此顶撞太子,难道不怕下狱吗?」
张夏回答道:「边军被胡家掌控多年,早已有尾大不掉之势。只是胡阁老在朝中向来不偏不倚,以至於谁也不想招惹胡家。谁惹了胡家便会将胡家推到对面去。胡家看似夹缝中求存,却是最稳妥的那一个。」
张夏抚摸着枣枣的脸颊继续说道:「朝廷需要边军稳如泰山,这样他们才能在繁华之地安枕无忧。父亲说过,换谁坐在胡阁老的位置上,恐怕都没法做得更好了。」
陈迹心中暗忖胡家与世无争,太子擅长和稀泥,那位深居西苑仁寿宫的万寿帝君却偏偏要将他们碰在一起?
……
……
两炷香的功夫,甲士们将驿站搜了个底朝天,并未搜出有用的线索。
羽林军与边军甲士走出屋子,列在院中听令。
太子见无迹可寻,只得对陈礼钦温声道:「陈大人,眼下怕是寻不到凶手了。你们舟车劳顿,先随我回都司府安顿下来吧。」
陈礼钦拱手道:「有劳殿下了。」
太子领着羽林军穿过驿站正堂,羽林军白色的斗篷随风而动,威风至极。
正当陈迹牵着枣枣经过边军甲士时,却听周将军忽然开口问道:「请问,哪位是陈迹?」
陈迹牵着缰绳的手骤然握紧,而後客客气气的抱拳回应道:「周将军,在下便是陈迹。」
忽然间,太子於驿站正堂内驻足不前,微微偏过脸颊来。所有羽林军皆回首望来,目光在周将军与陈迹之间来回逡巡。
周将军打量着陈迹,风蚀般的面孔和缓下来,笑着问道:「先生身体可好?」
陈迹客气道:「劳周将军挂念,先生身体无恙。」
周将军拍了拍腰间佩剑:「这柄剑便是王先生早年赠予我的,我一直随身佩戴。当年他於我有恩,如今他的亲传弟子来了固原却险些丧命,当真惭愧。往後若在固原地界再遇到什麽难处,定要来找我,绝对比找任何人好使。」
陈迹沉默片刻才回答道:「周将军多虑了,有太子的羽林军护卫左右,想来不会再有什麽危险。」
周将军一怔,转头看了一眼太子,而後低声说道:「抱歉,你且回去安顿,改日再叙。我平日就在都司府衙门,随时可来找我。」
陈迹松了口气,当即牵着枣枣快步离开。
来到驿站门外时,却见太子已翻身上马。
太子见他出来,坐在马上轻声问道:「陈三公子与周副总兵是旧识?」
陈迹笑着说道:「回禀殿下,在下的授业恩师王道圣与周将军是旧识,但我此前并未见过周将军。」
太子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笑容和煦:「原来如此……陈大人,陈家可谓一门三杰,问宗丶问孝贤弟高中解元丶亚元,这还藏着王先生的亲传弟子。」
陈礼钦赶忙道:「殿下过誉了,犬子不成器,当不得人杰。」
太子诚恳道:「陈大人莫要谦虚,陈府藏龙卧虎呢……」
陈问宗忽然挺直身子,打断太子话茬:「殿下,现在恐怕还不是谈笑风生的时候,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礼钦皱眉道:「问宗,不可对殿下无礼……」
太子抬手止住陈礼钦,看向陈问宗说道:「问宗贤弟但讲无妨。」
陈问宗朝太子躬身拱手道:「我陈家三十四口遭歹人暗害,此事不能不了了之。他们虽只是卖身我陈家的下人,却也是三十四条活生生的人命,不能就这麽白白死了。」
太子恳切道:「问宗贤弟不必担心,此事我必然给陈家一个交代。来驿站之前,我已交代一名羽林军快马出城,待他到了天水县,便会通过驿站将奏摺六百里加急送去京城。届时,父皇定然会调拨解烦卫与密谍司前来,彻查此事。」
陈问宗松了口气:「多谢殿下!」
……
……
夜晚的固原没了摆摊的商贾,街道比白日里宽敞许多。
羽林军拱卫着太子与陈家人在前面走,陈迹等人慢慢缀在後方。
小满骑着小矮马凑上前来抱怨道:「公子,那周将军好不懂事,这时候凑上来与你寒暄,不是想害您吗?」
陈迹不动声色道:「他许是性子直率,并未注意此事……毕竟我身份卑微,他害我毫无意义。」
他判断周将军确实是无心之失,但对方到底怎麽想的,此时也无从探究,只希望自己别因此被太子惦记上。
说话间,前方有一骑羽林军扯着缰绳拨马回来,笑着与张铮丶张夏并肩而行:「张兄丶阿夏,京中一别,许久不见。」
张夏策马而行,看都没看他一眼,冷淡回应道:「齐斟酌,『阿夏』不是你能叫的,要叫先生。」
齐斟酌哈哈一笑:「如今你已不是国子监的先生,我也不再是监生,何必搞得那麽生份。怎麽几年过去了,性子还是这麽冷。」
张铮没好气道:「我妹不想搭理你,滚一边儿去!」
齐斟酌皱眉道:「张铮,你说话客气点儿,爷们如今可不怕你!」
张铮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凭着祖上荫庇进了羽林军,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可以啊,等回了京,你点齐人马,我喊上羊羊他们,咱们在西城平安大街练练,谁输了谁进什刹海游一圈,不游是孙子!」
齐斟酌脸色沉了下来:「喊上神机营算什麽本事?羊羊他们厉害,跟你有什麽关系?」
张铮乐呵呵道:「爷们能摇到谁那是爷们的本事。再不滚蛋,等回了京,爷们就带人守着你休沐的日子,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家!」
齐斟酌面色变了数变,最终冷声道:「原本念着相识一场,来提醒你们莫要跟边军走得太近,以免被牵连。却没想到你兄妹二人不识好歹,倒是我自讨没趣了。」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肚子,头也不回的追上羽林军队伍。
待他离去後,陈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张铮,调侃道:「今日倒觉得张兄有些陌生了。」
张铮腼腆道:「早年在京城常常闯祸,母亲这才非要将我带在身边,拴在洛城。如今已洗心革面方才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陈迹笑着说道:「怎麽没听张兄提起过?」
张铮感慨道:「以前也拿当年那些事沾沾自喜过,但後来想想,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与你们一比简直不值一提,所以才不好意思提起,并非故意隐瞒。」
陈迹话锋一转:「羽林军看起来好像并不厉害?」
一旁张夏开口解释道:「羽林军平日多做皇室仪仗之用,里面都是些勋贵子弟。要说最厉害的军队,当属万岁军丶五军营丶神机营,并称御前三大营,合计十七万之众。」
张铮补充道:「你看太子身边那个人模狗样的李将军李玄,其实是齐家的上门女婿。方才与咱们满嘴喷粪的齐斟酌,齐家旁支,他父亲也曾在羽林军中效命。」
陈迹恍然:「难怪这羽林军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原来是仪仗军。」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身後的土路上,响起孤零零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却见一匹黄棕马奔来。
下一刻,羽林军李玄面色一变,他看向太子急促道:「殿下,这是王广的马!」
按时辰来看,王广本该在前往天水县的路上。
可如今马突然回来了,人却不见踪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