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大火
「砍他!」
小五忙活一晚上,先是被掌柜臭骂一顿不说,还得拎着菜刀去隔壁红袖招亲手砍了自己相好过的舞姬,溅了一身的血。
此时含怒出手,势大力沉的剁骨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嗡鸣,直奔太子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李玄拔剑出鞘,剑尖轻巧点在飞旋的刀柄上,手腕轻轻一抖,剁骨刀竟绕着剑尖旋转起来。
李玄手腕再一抖,剁骨刀从何处来丶回何处去,直奔小五胸腹。
小五大惊失色,一个铁板桥往後仰去,剁骨刀险之又险的从他鼻尖呼啸而过。
哚的一声,剁骨刀劈在柜台外的木板上,刀柄兀自颤抖不止。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小五怒骂一声。
掌柜却没好气的喊住他:「滚一边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哦,」小五站直了身子,从柜台上拔出自己菜刀,领着小六退至掌柜身旁。
掌柜先是打量李玄,方才此人举重若轻的剑法当真惊艳,可比这剑法更亮眼的,是李玄身旁白衣箭袖丶束发银冠的年轻人。
小五掷出剁骨刀那一瞬,这年轻人笑容不改,眼皮都未眨一下。仿佛从一开始便笃定,这剁骨刀一定伤不到他。
这般气度,少见。
小五在一旁低声问道:「掌柜,什麽来路?」
掌柜平静道:「这气度,还有这等高手傍身,想必是京城来的那位海翅子(大人物)。」
太子笑着打破僵局,抱拳道:「这位店家,我等只是路过并无恶意,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麽误会?若是方才言语上有何冒犯,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掌柜也陪笑着拱手:「是我这夥计不懂事,闹了误会,与客官没关系。」
太子上前几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客栈:「掌柜,您这店里夥计都是先天境界的行官,也难怪龙门客栈在固原城里有响当当的名头。只是不知,为何我方才一提到陈迹的名字,夥计便要出手?难道是陈迹住在此处时,做了什麽冒犯贵店的事情?」
掌柜解释道:「客官误会了,陈家公子乃本客栈贵客。今晚刚有景朝谍子来刺杀过他,连天字甲号房的房顶都打了个大窟窿。所以您问陈迹是否住在这里,夥计以为您也是来刺杀陈家公子的。」
此话一出,太子下意识惊疑道:「景朝谍子刺杀陈迹?为何?」
掌柜打量太子一眼,不动声色道:「兴许是因为陈家公子先前坏了他们的计划吧,这些景朝谍子忌惮陈家公子明察秋毫,害怕再被他发现什麽端倪,索性先下手为强。」
太子转头看向齐斟酌:「他今晚可曾提及此事?」
齐斟酌摇摇头:「没有,他什麽都没说。」
太子低声感慨:「我等只惦记着他送来的消息,却不知他还身处险境之中,惭愧啊。陈迹贤弟也是隐忍,竟不曾提起只言片语,这年头,只做事不抱怨的人太少了。」
齐斟酌面色一阵涨红,什麽话也不敢说。
此时,李玄在一旁岔开话题,他收剑还鞘,朗声问掌柜:「劳烦掌柜,不知方才可有听见隔壁红袖招的动静?他们的人都去哪了?」
小五混不吝道:「我们砍了,怎麽了?」
李玄:「?」
就这麽简单?
李玄惊疑不定道:「各位为何要砍红袖招的人?」
掌柜微笑着回应道:「他们大半夜闲着没事干,跑来刺杀陈家公子,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这也就是陈家公子身上没伤,若有伤,他们想死都难。」
齐斟酌一惊。
太子与李玄忍不住相视一眼:陈迹竟与龙门客栈相熟到这种地步了?先前他们只是来提一下名字,客栈夥计便对他们大打出手。
红袖招上门刺杀陈迹,结果客栈夥计连夜上门砍人?
陈迹才来固原多久?
怎会如此?
太子沉默片刻,低声对李玄丶齐斟酌二人说道:「此次固原一行,若要成事,想来少不得陈迹贤弟的助力。还望两位一定放下成见,稍後与陈迹贤弟握手言和。」
李玄赶忙抱拳:「殿下不必多虑,只要能助您成事,要卑职做什麽都可以。而且,陈迹确有过人之处,卑职自当收起轻视与傲慢。」
他见齐斟酌一直僵着不肯说话,赶忙剜了一眼。
齐斟酌不情不愿道:「俺也一样。」
太子微笑道:「如此便好,说不定回京之後尔等还会成为同僚。」
说罢,他看向掌柜,拱手说道:「掌柜,我等并非来刺杀陈迹的,而是他的朋友。烦请夥计上去通报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小五看向掌柜,掌柜使了个眼色:「去吧。」
小五噔噔噔往楼上跑去,片刻後,陈迹跟在他身後一同下来,见是太子,当即抱拳道:「殿……」
太子轻微摇头,陈迹当即改口:「朱公子,有失远迎,不知您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太子笑了笑:「出门借一步说话?」
陈迹想了想,拎起衣摆往外走去。
待众人出了门,小五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道:「掌柜,这些人是陈家公子的朋友?」
掌柜冷笑一声:「不是。先前我说陈家公子遇刺,这些人并未第一时间问他安危,反而只关心景朝谍子为何要刺杀他,这能是真朋友?换我遇刺,你第一反应是什麽?」
小五思索片刻:「是不是该换我当掌柜了?」
掌柜怒骂道:「滚一边去!老子死了也轮不到你!」
……
……
门外的龟兹街夜色下,上百骑御林军牵马伫立。
陈迹拱手问道:「殿下怎麽来了?」
太子笑着解释道:「今晚你来送消息,却连都司府都没能进去,我听闻此事立刻赶来,生怕你心生嫌隙。方才又听闻你遭人刺杀,辛苦你了。」
陈迹低声道:「为殿下分忧乃是份内之事,不敢言苦。」
太子看了看左右,李玄当即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抱拳道:「陈迹贤弟,先前多有得罪,是我李玄门缝里看人。还望你不计前嫌,能继续与我等一同辅佐太子殿下。」
陈迹赶忙道:「李大人言重了,我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未将先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说罢,他看向齐斟酌。
该你了。
齐斟酌挑挑眉毛。
他沉默许久,最终硬着头皮抱拳说道:「我齐斟酌也佩服有本事的人,先前多有得罪,往後不会了。」
太子笑着圆场:「好了,大家以後一起共事,当同心协力才是……陈迹贤弟,不知道你手中是否还有景朝贼子的线索?」
陈迹想起小五提到过的琉璃铺子的夥计丶皮草铺子的掌柜,嘴上却回应道:「回禀殿下,暂时没有。」
太子略微有些失望,又很快展颜笑道:「无妨,想必贤弟留在这龙门客栈,还会有所斩获……」
然而话音未落,却见固原城中烧起冲天的火光。远方有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风里飘来灰烬的味道。
固原城中嘈杂起来,家家户户百姓翻上房顶眺望。
李玄奋力一蹬,如鹰隼般拔地而起,几步跨上龙门客栈的八角楼屋顶。
他立於灰瓦之上,扶着八角楼的重檐攒尖极目远眺,却见固原城中有三处火光熊熊燃烧,不像是「不小心」走水的样子。
若是不小心走水,绝不会同时烧起三处!
待李玄看清火光来处,顿时面色一变,回头对太子喊道:「殿下,不好,是都司府和边军粮仓丶军械库的方向!」
他们防住了水中投毒,却没防住火烧粮仓。不仅是固原城中存粮尽毁,连带着边军本就捉襟见肘的藤甲也毁於一旦。
不对,还有羽林军的甲胄,也在都司府的大火之中。
固原完了。
陈迹当即看向太子:「殿下,边军之内必有细作,不然绝无可能得手。」
太子下令道:「羽林军听令,回都司府救火!」
陈迹高喊一声:「枣枣!」
下一刻,客栈後院传来战马嘶鸣声,枣枣竟从客栈穿堂而过,撞开客栈的棉布帘来到龟兹街上,鼻翼喷吐着粗重的白气。
陈迹抓紧马鞍翻身而上,三楼一扇窗户打开,张铮喊道:「陈迹,接着!」
说罢,他将鲸刀从窗户中扔出,陈迹稳稳接在手中,当先风驰电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