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凡人的生命太过短暂，往往难以窥视到整件事情的脉络。」盖文拿对方最熟悉的事情举例道，「你们的扎姆达斯神系不就与帝国兴衰紧密的捆绑在一起，帝国巅峰时期，是他们最强大的时候，当帝国陆沉了，整个神系也将不复存在。

    这种情况并不是你们独有的，而是贯穿整个神史，就算是强如大地之母裳提亚，不也是随着智慧生命的发展，神职正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从最初的大地荒野逐渐成为农业女神，这是世人对她的期望与需求变了，她不得不跟着变。」

    「筑路者阁下的这番言论，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认识。」阿图罗灵主一副受教的模样，「不知道你们对於灵体降临在物质位面的研究，进行的怎麽样了？有没有新的发现？」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他如此爽快地将自己对灵能的研究所能贡献出来，未尝不是想藉助这些神力存在之手，更快的见到研究成果。

    人在没有希望时，往往浑浑噩噩，忘记时间。

    等看到希望後，反而变得更焦灼，度日如年。

    「我们确实取得了一定的进展。」盖文卖起了关子，将目光投注在了灵能小镇上，询问道，「能不能带我到镇子中参观一下？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啊？啊！」阿图罗灵主连声道歉道，「抱歉，实在是太失礼了，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是太久了，已经快将人类的礼节给忘乾净了，毕竟房屋家具在这里只是一种摆设，根本不具备实际用途，仅剩的作用就是寄托我们对家园的哀思，里面请，筑路者阁下里面请。」

    「理解。」盖文点头认可了他的解释，先前将他们拒之门外还有着安全考虑，现在依旧如此，他现在的解释就是最完美的，因为将洞察宝石归还的那一刻，这座小镇对盖文就已经不设防。

    阿图罗灵主一边带着盖文往里走，一边详细地介绍道：「我们这个心灵社区一共还有3293名幸存者，其中传奇以上38名，准传奇230名，其他皆为超凡。」

    这个心灵社区惟一能介绍的，就只剩下这里的扎姆达斯遗民了。

    听完对方的介绍後，饶是盖文心里有所准备，心中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扎姆达斯遗民的含金量也太高了，这简直就是在弥补自己最大的短板。

    相比起那些老牌势力，盖文最大的劣势就是顶级职业者稀少，就算是他将手中所有势力顶级职业者集合起来，也凑不出眼前这个数来。

    而且这件事情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想要自己培养，耗时漫长，基本上以十年起步。

    想要招揽，盖文的吸引力明显还不够大，至少对那些传奇职业者不够大——半神仅仅是神力存在的起步而已，很多效忠的对象是更强大的存在。

    稍微强大一点的势力，背後若是没有神力存在作为靠山，说出去都没人信。

    包括先前与盖文达成一系列合作协议的赛斯派茨王国和琼达斯王国。

    那位男爵夫人马拉萨可是守护之神海姆的传奇牧师，她在明菲拥有专属於自己的海姆大教堂，那里活跃着不止一支海姆圣骑士团。

    若是盖文对赛斯派茨王国报的并非善意，最终付诸武力的话，你猜守护之神海姆会不会响应马拉萨的召唤，介入其中。

    至於琼达斯王国，最兴盛的信仰便是财富女神渥金的，巅峰时期丝毫不弱於安姆王国，每一座港口城市中都有渥金的大教堂，常年驻守着一名上金大主教。

    渥金失踪後，信仰在这里确实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萎缩，守护之神海姆丶战争之主坦帕斯丶欢乐女神黎尔拉的信仰在这里大行其道，甚至还出现了风暴之主塔洛斯与万兽之王獁拉的邪恶教会。

    艾利斯国王之所以如此爽快的认同盖文的发展理念，你猜这里面有没有财富女神渥金的影响力在生效？

    反过头来再看隆德斯城，它死的是不是一点都不冤枉？

    你放着满天诸神不信奉，偏偏与无底深渊的恶魔领主勾结，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侥幸心理，都是理性克制的人，那麽就没有那麽多赌徒，那麽多邪教徒了。

    整个世界就是一片升平歌舞了。

    实际上，聪明人只是少数，更多的是自私自利的蠢货，很容易被眼前的一点利益迷了心智，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

    盖文收拢心神打量起这个心灵社区，重启後，它称为社区名副其实，均是不低於三层的楼房，五六层的比比皆是，十几层的也不少见。

    扎姆达斯帝国时代，剑之十二城的城市化非常高，能够入驻此地的，均已完全脱产，专门从事灵能相关的事物，这是整个社会的基础。

    这种大型小区，巅峰时期，住个上万人，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是现在有些稀稀落落，入住率勉强能够达到30%。

    至於分辨那些灵能建筑中是否有人居住的方法，再简单不过。

    看它们的明亮程度便可以了。

    这些灵能建筑中虽然没有灯，但是居住在里面的扎姆达斯遗民，灵魂意识可比灯耀眼多了，两者是结合在一起的。

    越强大灵魂意识，居住的地方散发出来的光芒越强盛，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盖文能清晰地感应到，自从进入这个灵能社区後，无数双眼睛集中到了他身上，那些扎姆达斯遗民明显也在打量他，其中不乏审视丶好奇丶厌恶与仇恨。

    净焰女王普塔娜只是压制了他们心中对精灵的仇恨，并没有彻底的消除，盖文身上的半精灵特徵就是不折不扣的减分项，这件事情就属於他自己考虑不周了，他完全有能力将自己身上的半精灵特徵掩盖掉，甚至可以以扎姆达斯人的面孔出现。

    只是他不是预言之神，哪里想到，竟然还有正宗的扎姆达斯人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幸存下来。

    十六个世纪，听起来好像是不长，可若是舍身处地的，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盛唐距离现代也不过是十四个世纪，而强汉则是二十个世纪，满清灭亡了才一个世纪。

    这些扎姆达斯遗民相对於瑟拉加男爵他们来说，那就是千年前的老祖宗。

    一般人还真不敢想。

    有了这次经验，等将来深入维洪海域时，盖文就算是不以扎姆达斯人的面孔出现，那也得将半精灵特徵遮盖掉，防止再遇到以其他方式幸存下来的扎姆达斯人。

    盖文心中有谱後，方才回答起了阿图罗灵主先前的问题，「我们的试验虽然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并不是以灵能的方式，而是以梦境神力的……那是灵魂是以梦境神使的身份降临在物质位面……」

    「神力降临啊！」阿图罗灵主发出失望叹息，这种方法明显不适用於他们。

    「不要着急失望。」盖文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意图，「梦境降临不适用於你们，不代表我的道路与发展神力不适用……」

    「筑路者阁下的道路与发展神力？」阿图罗灵主并没有露出喜色，反而一脸疑惑的道，「这行得通吗？神力不应该是用在那些信徒身上吗？抱歉……我们并没有不尊重筑路者阁下的意思，只是信仰没有办法强求。」

    「就算是神力也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多种多样的，你刚刚所说的只是那种相对纯粹的信仰神力，必须秉承相应的理念。」盖文耐心的科普道，「但是有一些神力就没有那麽多条条框框了，比如财富女神的交易神力，完全可以交易给那些非信徒，因为神力交易的过程，也属於她的神职范畴。

    我的神力同样可以进行交易，只要你们秉承着我的神职理念，完成我交付的神职任务，剩下的时间你们便可以自由活动。」

    他是主打一个灵活变通。

    想要让这些扎姆达斯遗民变为自己的信徒，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甚至终生都没有可能。

    那些职业等级越高的，灵魂意识往往越凝聚，自我意识越强，越也不容易信奉他人。

    盖文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这些扎姆达斯遗民纳为己用，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信徒，反而无关紧要的。

    「这不就是力量交易嘛！」阿图罗灵主恍然大悟。

    在多元宇宙中真正擅长这种交易的，是无底深渊的恶魔领主与九层地狱的魔鬼大公，尤其是後者，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收割灵魂的。

    无数短视的贪婪之辈，为了财富或者是为了力量，签订了魔鬼契约，将自己的灵魂给卖掉。

    「若是你同意这场交易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试验了。」盖文兴致勃勃的道。

    阿图罗灵主稍微考虑了一下回应道：「这种合作方式有点特殊，我没办法代替其他市民答应筑路者阁下，我只能够代表我自己，他们究竟愿不愿意？还得询问那些市民的个人意愿。」

    「可以。」盖文爽快的回应道，「此事拥有很大的臆测成分，究竟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我们先做试验，根据结果再走下一步。」

    「这确实是稳妥之法。」阿图罗灵主点头认可道，「我愿意配合阁下进行试验，不知道阁下需要我做什麽？」

    「阿图罗灵主，试验的事情还是由我来代劳吧！」一个清脆声音从阿图罗灵主的身後传来，一名模样清秀的少年现出了身影。

    仅凭声音，盖文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初次接触的时候，主动代替阿图罗灵主进行灵能连结的那名扎姆达斯遗民。

    他似乎充当着阿图罗灵主侍卫的角色，凡是有潜在危险的事情，都主动承担。

    「库克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们既然推举我为灵主，我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为你们找到回家之路，便是我最初的承诺。」阿图罗灵主这一次摇头拒绝。

    「可是你的安全……」库克多焦急的分辩道。

    「现在不同於以前。」阿图罗灵主打断了对方的话道，「我们现在有了筑路者阁下，我不再是不可替代的，哪怕是我出现了意外，他也能保证我们的社区不受科扎尔灵主的侵害！」

    「可是……」库克多还想说什麽。

    却又被盖文打断了，「你们的威胁主要是来自於岁月对肉体的清算，接下来的试验，完全停留在灵魂层面上，危险近乎为零，哪怕真出现了意外，你们觉得我还保不住一道灵魂不成？」

    阿图罗灵主与库克多当场哑然，对啊，他们怎麽将这事忘记了？

    他们先前之所以对死亡充满了恐惧，不单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接受死亡，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接受成为黑暗呼唤者的一部分。

    凡人死亡之後，是要接受审判的，然後根据生前的所作所为与信仰，进入不同的通道。

    或是被神使接引到神国，或是被打入无底深渊，或是沦为九层地狱的囚徒，而那些无信者，则将会被钉上无信者之墙，永世哭嚎，直到彻底的消融消散。

    问题是，他们的神祇已经随着帝国的陆沉而神陨了，他们成为了无主之魂，加上所处的环境特殊，死亡之地变成了他们的灵魂囚禁之地，一旦死亡便会成为黑暗呼唤者的一部分。

    在见到盖文他们後，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只要他们想，他们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灵魂托庇给他，至少免受灵魂沦落进黑暗的危险。

    哪怕是肉体消亡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加糟糕，无非成为真正的灵体罢了。

    「那接下来就拜托筑路者阁下了，不知道需要我做什麽？」阿图罗灵主主动询问道。

    「稍等一下，我需要返回物质位面准备一下承载物，你到发展灵能塔中等待，一旦我准备好了，自然便会召唤你!」盖文交代了一声後，身体便开始消散起来。

    与此同时，发展灵能塔闪烁了一下，一道银色光芒刺入了费伦大陆，就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落在了巨人平原的巨像城。

    「恭迎主人，你需要的骸骨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另两样正在运来的路上！」莎诺芭明显已经提前得到了命令，提前做准备了，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神谕。

    盖文现在是半神，而她又是他不折不扣的道路选民。

    这位道路选民亦步亦趋的跟在盖文身後，好奇的询问道，「主人不是前往维洪海域了吗？怎麽突然又要做试验？是关於什麽的？」

    盖文在神谕中让她准备的这几件事物，打死她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联性。

    「一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清楚，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你只是要知道，一旦试验成功，我们便等於有了一张超级王牌。」盖文并不准备浪费口舌，直奔巨像城的地下仓库。

    「见过筑路者阁下！」

    盖文刚刚进入地下仓库，便迎来一阵欢迎声，传奇矮人吉哈林丶灰矮人族长尤里乌丶飞龙王克列门斯等一系列的巨像城高层都在这里。

    「他们怎麽也在这里？」盖文转头扫了莎诺芭一眼，心灵传音道。

    「巨像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这麽大规模的调动资源，他们肯定会得到消息。」莎诺芭心灵传音道，「听说主人要在这里做试验，全都第一时间跑了过来，拦都拦不住。」

    「这次可就是你的失误了，在你的城市，这点保密工作都做不到？说出来不嫌丢人吗？」盖文冷哼一声道。

    莎诺芭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询问道：「他们都是自己人啊，你不是一直教导我们，内部要团结一心吗？」

    「内部团结一心，不代表没有任何隐私。」盖文没好气的道，「身为一城统治者，你的手中若是不掌握几张未知底牌，又如何震慑属下？更何况我们与矮人一族属於合作关系，而非从属，时至今日，他们的心依旧不在这里，而是在他们曾经的故乡泰瑟亚玛。

    这是一把双刃剑。

    对於收复泰瑟亚玛矿井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但是对於巨像城的运作，这可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坏事，离开了这些矮人，你还能将巨像城运作起来吗？」

    「是我失职，我现在就请他们离开。」莎诺芭尝试纠正错误。

    「这时候再请他们离开，就容易心生间隙，下次注意吧。」盖文拒绝了莎诺芭的提议，「若是试验成功，说不定还得藉助他们的铁匠手艺。」

    「主人，我明白了。」莎诺芭慎重其事地回应道，「我知道巨像城下一步的工作重点了。」

    她突然感觉就像开了光一样，明白了盖文这番点拨後面的深层含义。

    在巨像城的矿区运作上，他们实在是太依赖这矮人了，一旦离开他们，这套自动化的设备将会直接停摆。

    而在周边的势力布局中，巨像城现在又处於核心地位，他们出产的铁矿与矮人装备，即是武力保障，还是经济保障。

    一旦出现问题，必然会对他的发展计划产生致命影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