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父亲

    微雨一边与蜉蝣向着死械丛林深处走去寻找其他的噬械蜂巢，一边询问着与此地相关的事情。

    而在拥有足够的燃素和械体下半身後，蜉蝣的自我意识也变得较为完整，能够清晰解答微雨的提问。

    於是，盖尔格达的一些重要情报，死械丛林这一区域的情况，以及蜉蝣的来历，都逐渐展现在微雨的面前。

    盖尔格达。

    这是一个热衷於咒文和机械技术的地区，大多数人坚信，他们能从中找到生命的另一种存在形式，不停完善自身，进而找到最终极的生命奥秘。

    然而，在发展途中，各种各样的理念分歧也在盖尔格达出现。

    原本来说，如果只是理念上的分歧，并不会影响什麽。

    但随着盖尔格达中一个名叫「十字锺」的组织兴起後，整个盖尔格达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由於十字钟的原因，盖尔格达的政治环境出现剧烈动荡，这导致大量盖尔格达的学者出走。

    一些人远走他乡销声匿迹，一些人则无法彻底割舍与盖尔格达的联系，於是运用咒文机械技术建立了「旅土」这种能够移动的土壤。

    而死械丛林所在的这片旅土居民们，则坚信着能通过人的情感来让械体生命诞生自我，进而拥有智慧生命的创造力，成为一个全新的物种。

    蜉蝣便是诞生在这样一片旅土之上，由他的创造者，也就是他口中的「父亲」所创造。

    而作为这片旅土的居民，一位认同这一理念的顶尖学者，蜉蝣的父亲生来便是天资聪慧，年纪轻轻便研究出了不少的新技术，很受旅土重视。

    他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创造奇迹，创造出拥有强大自我意识和情感的械体智慧生命。

    为此，蜉蝣父亲倾注大量精力，找来旅土的议会进行投资，又四处周游收集材料进行研究，将毕生的心血投入其中。

    作为一名才华横溢的学者，蜉蝣父亲的一系列动作也是引来了诸多的目光，旅土之上居民好奇而又期待，认为蜉蝣父亲兴许真能创造出他们理念中真正的械体生命。

    於是，在无数人的关注之下，创造过程走到了最後阶段。

    但，如果一件事真的那麽容易做成，那就不会有那麽多的失败者了。

    蜉蝣父亲的尝试失败了。

    而且是在几乎所有旅土居民们热切期待的目光下失败。

    蜉蝣在诞生时，机体就出现了诸多排异反应和异常，不仅没有成为制造者期待的造物，甚至就连普通械体造物的能力都比不上。

    而且还出现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异常情况，机体会迅速老旧衰败，将那些原本昂贵的材料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毫无疑问，这是彻底的失败。

    正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由於这次的失败，自然而然的，旅土不再对他的研究抱有期待，使其坐上了冷板凳。

    居民们也认为他是个只会说大话，满口谎言的骗子，名不副实的低劣学者，没有任何的真才实学。

    一时间，蜉蝣的父亲成为了旅土上的笑柄。

    因此，蜉蝣父亲遭受了不小的打击，有些心灰意冷，整日蜷缩在自己的小屋里。

    不过，即便创造出来的是个残次品甚至可以说是废品，蜉蝣也并没有被销毁，而是依旧被蜉蝣父亲留在了身边。

    因为蜉蝣父亲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和失误，而这与生俱来的缺陷并不是蜉蝣的错。

    但，一个有缺陷的械体生命很显然是无法学习一些重要知识的，而且也活不久。

    於是，兴许是出於自嘲，又或许是含有某种期待，他便为其取名「蜉蝣」。

    而蜉蝣的身份，也从一个万众瞩目饱含期待的研究物，变成了一个旅土居民的残次版「自用械体」。

    蜉蝣与父亲的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很久。

    按理来说，如果没什麽意外的话，蜉蝣能够在创造者的身边活一段时间，直到他的机体出现无法修复的故障，彻底报废。

    但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旅土边境的丛林遭受到未知的入侵，噬械蜂巢拔地而起，对旅土展开了攻击。

    一开始，旅土居民依靠着掌握的科技和戍卫军团抵挡了下来。

    但是，噬械异形吞噬了械体後，却在不断进化与异变。

    终於，在一次大战後，旅土的戍卫军团全军覆没，而旅土向盖尔格达与其他旅土发出的求援信号却还没有援军抵达。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旅土领袖不得已发出了兵令信号……那便是将所有居民的自用械体徵召，用以迟滞噬械异形的攻势，从而为整个旅土争取时间。

    虽然他们所处的这片旅土上一直宣扬的是械体生命与居民同等的理念。

    但到了这种时候，居民们自然是不想送死的。

    而这些没有情感和完整自我意识的自用械体，自然就成了最好的炮灰。

    毕竟，它们没有痛苦的感觉，也会忠实的执行命令，只要能够抵挡噬械异形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等来援军……

    但……蜉蝣的父亲却对这一命令表现的异常抗拒。

    蜉蝣依旧记得，在自己收到兵令信号徵召并将此事告诉父亲之後，他那激动的反应。

    ……

    「不！你不能去！」

    「他们这是想让你去送死，用生命来为那群被吓破胆的胆小鬼拖延时间！」

    「他们是一群虚伪的混蛋，一群背叛了自己信念，背叛了这片土地的骗子，他们的任何命令，都不值得我们遵守！」

    「停下，蜉蝣，停下！」

    蜉蝣父亲情绪激动掀翻了工作台，愤怒的叫住了他。

    听到父亲的指令，蜉蝣停下了动作，有些疑惑。

    但他随後便看到，父亲走上前，将自己械体中那收到兵令信号信息的部件拆卸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後，他一件一件穿戴上了那有些生锈的替肢和防护装甲。

    做完这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蜉蝣面前蹲下，看着他。

    「蜉蝣。」

    「……他们总说，人的爱是伟大的，是世界的恩赐，能够感化机械，让齿轮变成骨骼，使钢铁化作新的血肉，我们的使命，就是传递这份恩赐……」

    「我曾坚信这一点。」

    「现在也同样如此，从未改变。」

    「只是他们肮脏的嘴玷污了这段神圣的话语。」

    「他们食言了，但我不会。」

    说到这儿，蜉蝣父亲叹了口气。

    「……很抱歉，由於我的愚蠢和失误让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甚至都没办法理解我在说什麽……」

    「我是一个失败的创造者。」

    「总之，听好我最後的一个指令……」

    「保护好自己，蜉蝣。」

    蜉蝣父亲张开手，轻轻抱了抱蜉蝣的身躯，温暖的胸膛和臂膀在此刻将自身的温度传递到了那冰冷的械体中。

    接着，他站起身，迈出了门扉。

    他不会践踏自己心中的理念，却也做不到在灾难面前畏缩苟活，让其他人去冲锋陷阵。

    所以，他得站出来。

    作为父亲，将活下去的机会留给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在收到指令之後。

    似乎是因为天生的缺陷，又或是产生了一些故障，蜉蝣沉寂了好一会儿。

    直到蜉蝣父亲彻底离去，不见踪影，他才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指令……收……收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