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终极使命
不!不对!情况不对!!!
五只满是血丝的眼睛睁到了最大,终於隐隐窥见了一丝梦境根源的痕迹後,字面意义上目眦欲裂的万物天蝉猛然抬手,死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而即便他的力气大得快把自己的颧骨都夹碎了,仍旧有声音穿过万物天蝉激荡翻涌的心湖,从他的灵魂深处一点点钻了出来。
「她是所有根源遗民之中,唯一一个从过去一直活到现在的人!」
从过去一直活到现在?
在万物天蝉无比绝望的神情中,里昂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开口继续追问道:
「我没懂你的意思,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
不能!不能!!不能啊!!!
「可以。」
像是遭遇了灵魂版本的「鬼压床」一般,万物天蝉的思维虽然已经发现了不对,但他的灵魂仍旧像是大海上飘荡着的浮尸一般,被庞大的梦境根源裹挟着四下飘荡。
而原本被他拼命深埋在心底,宁死都不愿意透露出来的情报,也随着梦境根源润物细无声的侵蚀,一点一滴地从万物天蝉的灵魂之中流淌了出来。
「如果把一名根源遗民的力量视为『肉体』,把他的记忆和意志视为『灵魂』的话,现在的根源遗民已经不再是最初完整的他们了。
其它根源遗民的复苏,并不是真正的复苏,而是一种与被选中种族的『结合』与新生,现存其它的根源遗民,更像是在他们的『灵魂』泯灭之後,从旧有『肉体』上诞生的另一个新的个体。
而【父】的复苏则不然,她在像其他根源遗民一样,把自己的『肉体』传递下来的同时,也藉助你们人类的希望一脉,把自己的『灵魂』传递了下来,二者彻底合一之後,她已经重新成为了完整的自己。」
肉体……灵魂……重新成为完整的自己……
意思是根源遗民们就像一台二手电脑,其它人清空了「数据」,只把硬体留给了下一个使用者,而芙蕾德莉卡则想办法保留了全部的「数据」,等电脑邮到了目的地之後,又想办法把自己的记忆拷贝了回去?
暗自记下了万物天蝉抽象的描述後,里昂一边继续压制万物天蝉手背上的灯塔纹印,一边加快语速追问道:
「终极使命呢?所有根源遗民的终极使命到底是什麽?」
「这个……我只知道一部分……」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好吧……」
在灯塔纹印越闪越急的光华下,万物天蝉的灵魂由於梦境根源的疯狂挤压,开始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娓娓道来。
「这一切要从根源遗民的来源说起,包括【父】在内所有的根源遗民,都来自於名为『根源』的古老种族,他们存在的方式十分特殊,和现在所有的种族都不一样。
这个根源种族的成员总人数几乎固定不变,每个人都依托相应的规则而生,存在於任何规则能够触达的地方,你可以说他们并不存在,也可以说他们无处不在。
让我来评价的话,那应当是世界上唯一能够配得上『完美』这个称谓的种族,强大,美丽,智慧,永恒……」
「这些都给我跳过!」
灯塔纹印的跳动越来越急,已经有些压制不住的里昂犹豫了一下後,直接强行打断了万物天蝉的慨叹,开口催促道:
「直接说关键的地方!这个种族到底发生了什麽,其它人都哪儿去了?为什麽最後只剩下了十四名根源遗民?」
「行吧……」
话说到一半被堵了回去,万物天蝉空洞的眼眸中不由得露出了一抹难受的神色,但最後还是点了点头,不大高兴地解释道:
「用你能够理解的情况来描述的话,这些根源种族的人可以说都死掉了,包括【父】以及其它十三名根源遗民,最终都被时间永久地毒死在了过去。」
「???」
被什麽东西毒死在了过去?时间?你这……我怎麽越听越糊涂了?
「这没什麽难理解的,对於生者来说,死亡即是终结一切的剧毒,对於善心来说,恶念即是腐蚀一切的剧毒,对於需要呼吸的人类来说,无穷无尽的水同样也是杀死一切的剧毒。」
看着面前一脸大惊小怪的里昂,意志崩溃後又跌回了梦境里的万物天蝉,随着梦境一脸傲然地讥讽道:
「你不认为时间有毒,并不是因为它本身是无害的,而是无法抵抗时间带来的『毒素』的种族,早就在时间被世界『分泌』出来的瞬间遭到了淘汰,唯有适应了时间的种族才能活下来。
况且如果时间真的是无害的,那你们人类为什麽会随着时间而逐渐衰老,甚至最终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额……因为端粒缩短丶线粒体功能下降丶氧化应激和慢性炎症?」
「……」
什麽粒什麽激?这他妈又都是些什麽鬼东西?
被完全听不懂的奇怪答覆干沉默了,万物天蝉卡了一会儿後,只得强行跳过了这个问题,耷拉着脸总结道:
「总而言之,并不是时间无害,而是不能一定程度上抵抗时间的种族都已经消亡了,现在还存在的这些种族,或多或少全部都拥有对於时间的抗性。
其中你们人类对於时间的抗性最差,而我们真神则是根源种族为了抵抗时间之毒,灌注自身规则特意设计出来的种族,所以对於时间的抗性最强,几乎永远不会因为时间的变动而衰老死亡。」
嗯嗯嗯,你们真神牛逼。
忍不住朝万物天蝉翻了个白眼後,压制纹印压制得得十分吃力的里昂,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道:
「别东拉西扯了,赶紧接着往下说!那些根源种族最後怎麽了,终极使命又是怎麽一回事儿?」
你急什麽?我这不正说着呢吗?
沉溺在梦境中的万物天蝉梗了梗脖子,一脸不满地哼道:
「对於没有诞生和死亡,不存在起始和终结,整个生命的过程都在『一瞬』间往复的根源种族来说,时间就是他们永远都无法适应的剧毒。
而他们虽然成功找到了办法,打造了我们这些真神作为化身,通过寄存部分规则逃过了第一轮灾难,但等时间开始横向蔓延的时候,他们还是迎来了最终的毁灭。」
「横向蔓延?」
「就是像你儿子那样,直接横向贯通无数个不同世界。」
回想起那个从天而降的恐怖奶嘴儿,万物天蝉不由得面无表情地道:
「几乎任何人做出的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让时间向前延伸的末端裂开,诞生无数枝丫一样不同的分岔。
而和咱们这些适应了时间,并且只会存在於一条时间上的种族不一样,根源种族天生便能够贯通一切,直接观察甚至横跨所有不同的时间线,所有世界中的他们都是同一个。
这虽然也是一种强大的体现,但同样也是一种无法逃避的诅咒,因为随着时间不断继续向前,每一瞬间都会裂殖出无穷多个全新的未来。
而那些根源种族天生能够贯通时间,也就要同时存在於无数的时间之中,可新诞生的世界和时间都是无穷无尽的,再庞大的意志都根本不可能分得过来,但他们又确实存在於所有不同的世界之中。
因此这些根源种族的「意志」和「思维」,便被永无止境地横向拉伸,分解成了无数比最小的念头还要细小的存在,甚至无法支撑他们完成一瞬间的思考。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根源种族并不是死掉了,而是属於他们「个体」的意志,像是落进了大海中的盐粒一样,遭到了无穷多世界的稀释,因此思维不复存在,只剩下了那些伟大的空壳。」
「……」
「没听懂?要是你没听懂的话,那我还可以说得再直白一点。」
早就把最不能抖落的秘密全都讲了出来,似乎已经自暴自弃的万物天蝉不再抵抗,而是破罐子破摔地继续道:
「你所知道的根源之间,实际上就是根源种族的「停尸间」,你在里面看到的每一道规则,实际上都是一名被时间毒死的根源种族留下的尸体!」
「……」
根源之间……就是根源种族的停尸间?!!!
回想起根源之间里,那些在无数管道状脉络中往来穿梭的规则,得知了根源「真相」的里昂手掌微颤,差点儿维持不住手里的梦境根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根源遗民们天生能够窥探根源的能力,其实就是因为曾经是根源种族,所以能够看得到自己族人的尸体?
或者再进一步,维系着现世和旧土无数位面正常运转的,并不是什麽本来就存在的规则,而是一具具远古种族留下来的尸骸?那1号大肆掠夺根源的行为,岂不是相当於在为她的族人收尸?!?!
「我大概明白了……」
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过于震撼的心绪後,里昂眯着眼睛询问道:
「所以不要拖时间了,赶紧告诉我,根源遗民的终极使命到底是什麽?」
「我只知道终极使命的前半部分。」
万物天蝉摊手道:
「根源种族无法适应时间,但反过来他们也等於超越了时间,在灾难刚发生时就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毁灭。
而他们大概是不甘心就这麽彻底消失,所以选出了十四名最有天赋的族人,又选出了十四个能够抵抗时间毒害的种族,让这十四名族人主动抹去自己的一切,将根源散进了这十四个被选中的种族之中。
哦对了,这十四个种族里,其中十三个都是原本就存在的种族,唯有我们真神不一样,我们是根源种族集全族之力创造出来的特殊种族,是他们整个文明的最高杰作。
我们虽然只能触达部分规则,并且无法像他们一样直视根源,但也几乎完全豁免了时间带来的伤害,是仅次於他们的完美种族,所以……」
「我不想听这些。」
灯塔纹印的冲击越来越强,看起来快要压制不住的里昂,连忙一边继续从纯白圣母身上抽取根源之粹,一边又双叒叕一次催促道:
「终极使命呢?终极使命到底是什麽!」
「终极使命……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
看着面前一脸急切的里昂,万物天蝉不由得咧嘴笑道:
「他们的终极使命,前半部分就是等待『复苏』,至於终极使命的後半部分,我一个被他们创造出来的真神怎麽会知道?」
「你……不对!」
似乎发现了什麽,里昂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在撒谎!你知道终极使命是什麽!」
「对,我是在撒谎。」
万物天蝉闻言笑了一声,被梦境根源侵蚀得彩斑处处的灵魂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自己正在说谎,随即又眼带戏谑之意地反问道:
「但你也快要没有时间了吧?」
「?」
「我感受得到,你一直都在和【父】留下的印记对抗。」
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背後,万物天蝉冷笑道:
「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被你算计到了,吐露了【父】的秘密,但同时我也发现了你的问题,你无法一直压制住【父】的印记,所以你能够拷问我的时间是有限的!
而我既然无法抵抗梦境根源的侵蚀,早晚都会被你榨出情报,那与其被你探听出更多关键的情报,倒不如主动选择交代的方向!」
满眼快意地讲完了自己的操作後,看着面前沉默了下来的里昂,以及已然跳动到了某个极限的灯塔纹印,总算成功扳回了一局的万物天蝉,大笑着主动迎向了爆发的纹印。
「食神!我虽然输给了你,但你永远也别想从我嘴里得到……唔……」
不!不对!情况不对!!!
五只满是血丝的眼睛睁到了最大,终於隐隐窥见了一丝梦境根源的痕迹後,字面意义上目眦欲裂的万物天蝉猛然抬手,死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而即便他的力气大得快把自己的颧骨都夹碎了,仍旧有声音穿过万物天蝉激荡翻涌的心湖,从他的灵魂深处一点点钻了出来。
「她是所有根源遗民之中,唯一一个从过去一直活到现在的人!」
唔……等等?我怎麽感觉这句话好像……
「这个我已经知……嗯……猜到了。」
把源於梦境根源的侵蚀复位,并顺便抹掉了万物天蝉刚刚一段时间的记忆後,里昂「努力」地压制着看起来即将爆发的灯塔纹印,随即在万物天蝉有些茫然的目光中开口道:
「我想知道更多有关芙蕾德莉卡的消息,她和1号到底是什麽情况?哦对了,还有你之前提到的超脱者,那又是怎麽一回事?」
食神想知道有关【父】的情报,和有关超脱者的情报?
感受了一下周围愈发猛烈的侵蚀,判断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被榨出部分情报後,万物天蝉的眼珠微微转了转,随即眸光闪烁地开口道:
「关於超脱者的话……那就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讲起了。」
「没关系。」
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儿子後,现实中的里昂捏住万物天蝉手背上毫无动静的纹印,一脸淡定地回应道:
「你慢慢讲就行,我的时间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