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圆寂(上)
一只长得无比像是人的「厉诡」说的话,自然也就是「鬼话连篇」。他的所有话,止「另起炉灶」的那一句话是可信的。
陆峰无有将心念记挂在这件事情上。
「阴山」之中,情况复杂,天空之中有乌云,遮蔽的人看不得天象。
至于在这「阴山」深处之间。
密密麻麻尽是祭祀神庙,乡间野祠。
云雾缭绕深处,有高庄饮宴。
无底深渊涧底,有蛟海龙王。
便是陆峰行走在了此间,无有人来撩拨陆峰,但是陆峰亦无降服了这里「恶业」的想法。
他便上下止一个念头,就是从此间走出来。
并非无人想要邀请陆峰到庄园宴饮,但是俱都被陆峰婉拒。
不去,不去。
这「阴山深处」的诸般建筑,你去的好去了,但是回可不好回来。
……
扎举本寺。
大日落下,房顶上的琉璃瓦是红的,大墙亦是血色。
就连大日下来的夕阳亦是红色。
故而整个扎举本寺被扑在了血红色之中,在天空之上,还有黑云。
这样厄难的天象,便是僧人们看见了,也要吐舌头,说几句凶,真凶哩,但是现在,便是连这「真凶」的话儿都说不出口,最好便是连眼神之中都无有这「多嘴多舌」的意思。
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不吉利的话儿,是要被割掉舌头的!
是要被塞进地牢之中。
永世不得超生的!
便是这样的时候,有人开始了撞钟,声音极其洪亮,就在这样的钟声里面。
「主持法王」坐在了措钦大殿之中。
坐在了自己的法台之上。
在他的背后,便是「大日如来传经图」,这法台就在大日如来的日轮之中,他坐在法台上,从远处看过去,便会以为「主持法王」就是「大日如来」!
整个壁画之上,金银珠宝,金漆银粉,不计其数!
在「主持法王」的两边,站着六位「护法金刚」!这六位「护法金刚」,一个比一个要高,宛若是天柱一样,他们面对面的两两站立,最后面的两位手持牛角大号,中间的两位手持铜锣,前面的两位便是护持在了「主持法王」的身边。
层层往下。
在这两下,就是八座「呼图克图」的「法台」!八位「呼图克图」俱都出现,哪怕是小小的「嘎日玛」,也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自己的法座上,在他的身后,他的教师爷死死的盯着「嘎日玛」,就怕这位小佛子在这个时候忽而做出甚麽不该做的举动出来!
那便会出了大事!
那时候,「嘎日玛」应他是「大莲花座呼图克图」的佛子,应无大事,可是他自己,自身难保!
好在「嘎日玛」老老实实,无须得他再多担心。
再往下,便是寺庙之中的神殿殿主,有名有姓的大僧人。
在这些僧人之间,「主持法王」转动起来了自己的「嘎巴拉念珠」,目光半闭不闭。
人好似是半醒不醒,但是就在彼时,就算是最为年长的诸僧人上师,亦都坐在了「措钦大殿」之中。
这里好像是一块铁,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也是在彼时,所有人都看到「主持法王」已经不复平时的样子。
他此时坐在了自己的「法台」上面,脖子上是挂着「丝绸」。
一层一层。
将他脖子都掩盖了。
他的身上穿着法衣,头顶上戴着法王才能戴上的大帽子。
身上佛宝之多,可以将一个人完全压垮。
可是在这些佛宝挂在了「主持法王」的身上,却宛若是在金佛身上放上了一些小珠子。
外人看上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金佛。
那里会顾得上这些小珠子哩?
「主持法王」目光微微张合之间,竟然有「神光」露出来。
在他的脚下。
「香油缸」俱都十分「饱满」。
坐在了他底下的那些僧人,俱都在念经。
这些经文汇聚成为了一股子的「韵味」,将天上的「佛理佛韵大云」都牵挂下来,勾连在了此地,不住的流转,对此,「法王」早就知道了这些,他在这「嗡嗡嗡嗡」的念经声音之中,对着身边的「护法金刚」说道:「一个一个叫进来罢。」
「是,法王。」
在他的身边,那胖大的,最前面的两位「护法金刚」从他的身边走出去。
这两位「护法金刚」身高体重比一头站起来的「熊」还要可怕。
他们黑着脸走出去的时候,所有人的心头都在颤动,便是第一位是走进来的,其实毋宁说是被「夹起来」丢进来的,他们将其丢在了走道之中,站在他的身边,像是两堵墙!
「主持法王」看着他,说道:「你是安阔达格家的使者。」
「是,是,小的是安阔达格家的使者。」
这使者也是吃牛羊肉长大,上马拉弓下马杀人的汉子。可是见到了两位「护法金刚」之后,他止感觉自己胆子都被骇掉了。
便是连屎兜子都兜不住了。
这两个黑脸的「护法金刚」有一种「忿怒护法神」的可怕。
不敢抬头去看「法王」,随后他就被身边的「护法金刚」一把抓住了头发,叫他去看「主持法王」。
这一下,他更是战栗。
这些天他听到的都是「法王」已经消瘦的无有了人样子。
随时都要「圆寂」。
可是现在看着「主持法王」的样子——
都是放屁,放屁,放屁!
哪里有人在快要圆寂的时候是这个模样的?
在他眼里,坐在了上面的「主持法王」脸色红润,神色安详。
便是坐在了那里,那使者说不上这是甚麽,但是要是陆峰在这里的话,就会说是「宝相庄严」。
这背后的「大日如来日轮」在夕阳的照耀之下,竟然真的宛若是燃烧的火焰——这却不是甚麽大法力在起到作用,这完全是「能工巧匠」关于光的艺术。
故而现在的「主持法王」看起来,是「菩萨相」。
「主持法王」便是坐在了上头。
他看着底下的这人,缓缓说道:「安阔达格是不是已经点起了兵马,想要来杀了我?
若不是,他为何不亲自前来,所有的汗王家族,便止来了你一家。
他是不是叫你过来,看看我是如何?」
「啊!啊!啊!」
安阔达格家族的使者闻言,张大了嘴巴,便是「瞠目结舌」。
他被骇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面发出了这样无有意义的声音。
「法王」无有动作,但是那拖着他进来的「护法金刚」走了过来,拿出来了刀子,对着心脏一刀子下去,粗暴的扯开了他的肋骨,抓出了他的心脏,这一下,便是心脏新鲜,挖出来还在跳动,「护法金刚」便看着他的心,倘若此时这心脏是红色,那便是说明他无有扯谎。
可是他的心是黑色的,那便说明他在说谎了。
「主持法王」在上面,看着这样的动作,无有甚麽表示。
便是血腥味道出来了,在场的诸位上师亦无有甚麽言语,连神色变化都无。
止那个使者,他甚至都无有感觉到疼痛,就看到自己的心脏被人挖了出来。
但是奇怪的是,他挖出来了心脏,却还无有死亡。
「你的心脏是红色的,塞进去罢。
他无有了害我的心,叫他说话罢。」
「主持法王」徐徐说道。
「护法金刚」将心脏装了进去,使者便感觉到自己一口气终于回了过来。
这一下,便不须得上头有人问了。
他是有甚麽说甚麽。
有的没的,俱都说了出来。
那些僧人们听到了汗王家族起兵的事情,俱都无有说话。
都不在意。
「主持法王」听到了这里,便叫他在一边。
「再去叫人进来罢。
快要开始了。」
他说的快要开始了,自然就是他圆寂的时候便是要开始了,就在今天晚上,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措钦大殿之中所有人,俱都不敢说话。
在此刻到「主持法王」圆寂之前。
此处就止能有一个声音。
「主持法王」的声音。
这一会,两位「柱子」一样的「护法金刚」出去,将人带了进来。
却「文雅」了许多。
无有人将直接提过来,丢在地上。
这一会来的是「草原上」来的为数不多的「巫教」家族。
拉康离开之后,这里剩馀下来的「巫教」家族便就如此大猫小猫两三只。
就像是想要再去河谷,却发现河谷已经不须得他们了。
拉康放弃了他们。
——止也许无有,也是未知之数。
「主持法王」看着这「巫教家族」的人,来人陆峰亦见过,是吉德尔家族的虎王,『吉多嘉布』家族的吉多嘉布·金珠多吉。
他是自己来的。
他们的家主,他的父亲,应亲自前来,但是应他忽而有事情,故而派遣了吉多嘉布·金珠多吉前来。
也算是礼数到位。
相比较他。
便是其馀的「达朗花老爷」家族,无有叫人过来。
「拉康家族」亦是如此。
吉多嘉布·金珠多吉来到此地,看到地上的鲜血,怵然。
他想要说些甚麽,但是身边的「护法金刚」将他带着,叫他坐在了一旁。
他心惊胆战的看着旁边豁开了前襟,露出来了里面鲜血缝合的汉子。
旋即,更多的人被带了进来。
除了汗王家族的人是来了一个使者之外。
其馀的家族,便是「当家做主」的人,俱都到齐了。
此处一片安静。
止留下来了「嗡嗡嗡」的诸位上师念经的声音!
在这念经的时间之中,时间过得飞快,此地有些黑暗了。
外面有僧人出来,为此处点亮了油灯,叫这里变得亮堂堂的。
主持法王始终都无有说话的意思。
每一个人都须得低着头,为「主持法王」祈福,不得抬头直视了「主持法王」。
更不可喧哗,走动。
要是有人问「拉屎撒尿」怎麽办?那自然是憋着,憋不住怎麽办?
落在裤兜里面。
反正不许移动。
吉多嘉布·金珠多吉在这样的香味和念经的味道之中,昏昏欲睡,他半闭着眼睛,好在此处无有拿着鞭子的「戒律僧」。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间,忽而,他看到自己身边——他是坐在了走道旁边的,他看到了一双白靴子从他的身边走过,骇然之后,吉多嘉布·金珠多吉违反了此处的「戒律」,抬起了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他便是偷摸的看了过去,却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他看到上面的「主持法王」,竟然从这上面走了下来,从他的身边走过,走到外头!
可是,
可是这要是上面走下来的是「主持法王」,那麽坐在了上头是甚麽人哩?
其馀人俱都是低着头,无有动作。
吉多嘉布·金珠多吉的动作就十分明显了。
他抬起了头,
坐在了上头的「主持法王」察觉到吉多嘉布·金珠多吉的目光,朝着他看了一眼。
另外一个主持法王无所在意,无牵无挂的走了过去。
吉多嘉布·金珠多吉大骇之下,还是忍不住再偷看一眼。
便看到了一把刀子忽而锋利的抵达在了他的眼珠子前头。
或者说还差了那麽一点点。
但是那刀子上的腥气和寒冷已经深入到了他的性魂之中,吓得吉多嘉布·金珠多吉卵都缩了!
「罢了,罢了,罚畜一九,鞭三便罢了!」
这声音止吉多嘉布·金珠多吉和拔刀子的「护法金刚」能听见,吉多嘉布·金珠多吉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止这一次还无有低下太多的时间。
上面的「主持法王」便说话了。
——「便是都来了麽?」
也无可得知主持到底是在询问甚麽人。
反正在场众人,无有一人敢于应答。
呼图克图们一个个俱都抿上嘴巴,好似是睡着在了自己法座上。
至于其馀人?
上面的呼图克图都无有说话哩,是谁敢于在这个时候插嘴?
故而在此地却反而是成为了一种难言的诡异平静。
「主持法王」再度说道:「便是再过了两次锣响的时候,我便要圆寂了,止此时间,你们却拦不住我的意。到时候,你们便是想要再去半路拦我,亦是阻拦不住。
还不出来麽?」
依旧无有言语,甚麽都未曾发生,「主持法王」却笑了起来,说道:「如此,却都出去罢。
时间快要到了,不想要进来的,却无须得进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