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棋逢对手
  “宣！”</p>
  “冠军侯、骠骑将军、北凉督师府督师、洪泽营主将陈三石，前往嘉州挂帅，务必在一年之内收复西部两州，即刻动身，不得延误！”</p>
  候公公嘹亮的声音响起。</p>
  “臣，领命。”</p>
  陈三石接过调令。</p>
  “那督师，就快快动身吧。”</p>
  候公公松了口气：“如今前线将士们都在云端府内，等你着前去主持大局。”</p>
  再三嘱咐完之后，他才领着人离去。</p>
  “呸！”</p>
  吴管家冲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地啐了口唾沫：“一群废物，什么事情都要靠督师府，最后还要猜忌，当初对老督师就是如此，现在对小督师还是这般！”</p>
  “行了吴伯。”</p>
  陈三石看着年过七旬的管家：“本来也不是单纯为朝廷，我一回来，就看到这段时间处理过的政务，很多地方都缺粮了吧，再不尽快结束战局，就真撑不住了。”</p>
  朝廷崩溃之后。</p>
  祖脉丢失。</p>
  各个宗门涌入。</p>
  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p>
  “可不是么。”</p>
  吴管家摇头叹息道：“从云州十日开始，到现在连着打了三四年的仗，不少地方又是洪灾旱灾的，哪里还有多少粮食。”</p>
  陈三石把调令交到下人手里：“怕就怕，这一仗只怕是快不得。”</p>
  “哦？”</p>
  吴管家闻言诧异：“督师的意思，是连你也没把握快速击退西齐大军？”</p>
  “世上从来就没有人，是注定的百战百胜。”</p>
  陈三石目光望着远方：“只不过以前每次，都是我赢了。”</p>
  “吴伯，准备一下吧，今夜我就动身启程。”</p>
  “好。”</p>
  “……”</p>
  陈三石和孙璃、陈云溪匆匆见面之后又匆匆告别，而后就直奔军营而去，召集洪泽营补充完毕的将士，连夜从凉州动身开拔。</p>
  在他们来到城门时。</p>
  又有一骑追赶上来，手里拿着长枪，身后背着弓箭。</p>
  “不器？”</p>
  陈三石有些意外：“你这是？”</p>
  “督师！”</p>
  孙不器抱拳道：“我已通脉，请督师准许我入营！”</p>
  “不器。”</p>
  陈三石看着他，沉声道：“洪泽营编制已满，没有通脉参将的位置给你，回去陪着你姐和陈云溪吧。”</p>
  “督师，我不要官职。”</p>
  孙不器坚持道：“哪怕做个普通的卒子也行，让我跟着去吧。”</p>
  “……”</p>
  陈三石知道。</p>
  自从师父过世之后，孙不器就极少露面，和以前的狐朋狗友也基本上断绝联系，每日除了吃饭就是在院子里练武。</p>
  他体质不算绝佳，只是上乘，但悟性极好，大半年下来，也从化劲突破到通脉境界。</p>
  只是此去凶险，又是孙家唯一的香火。</p>
  罢了。</p>
  人的命，是自己决定的。</p>
  想到这里，陈三石没有拒绝：“入列吧，你就归到中军，暂时负责巡营，等抵达嘉州之后，再另做安排。”</p>
  “是！”</p>
  孙不器没有半句废话，骑着马融入到队伍当中。</p>
  洪泽营继续前进。</p>
  “什么鸟什子兵仙。”</p>
  汪直骂骂咧咧地说道：“夷陵战败之前，把你跟我们调过去，哪里还有那么多事。”</p>
  “师兄也看出来了。”</p>
  陈三石脑中播放着开战之后的敌我双方行军路线：“夷陵之后，战线后撤太多，不好再打回去了。”</p>
  “师弟，你这也忒瞧不起人，在鄱阳县认识你之前，老子本来就是玄武营的主将，大小战事没少参与，怎么可能连这点儿局势都看不清楚？”</p>
  汪直发愁地说道：“那韩湘似乎确实有两把刷子，再加上西齐有不少的‘仙师’，接下来只怕是要麻烦。”</p>
  “师兄，境界如何了？”</p>
  陈三石问道。</p>
  “大圆满。”</p>
  汪直坐在黑风马的马背上，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小口：“再有个两年吧，有机会突破武圣。”</p>
  “五个月吧。”</p>
  陈三石淡淡道：“给你提提速。”</p>
  洪泽营从凉州开拔前往嘉州，需要从明州南下，然后东出，再跨过两州之地，水路并行，耗费足足三个月之久。</p>
  途中。</p>
  陈三石经常会停下来练武、炼丹。</p>
  养经丹和真武丹的材料，他各自多备出不少，本来就是准备拿来给部下用的。</p>
  武圣对于体质有极高的要求，即便是真武丹，也只是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能让体质不足的人突破到武圣境，但是相对而言，玄象就不会有这么高的门槛，只要养经丹足够，完全可以把通脉堆成玄象。</p>
  一路行军。</p>
  陈三石总共四次开炉炼丹，报废一次，炼制出三颗优品真武丹，直接把其中之一，丢给了汪直，接下来难免要面对修仙者，要是能多一名武圣，也多一分胜算。</p>
  “嘿，就你宝贝多。”</p>
  汪直拿着丹药，心中颇有些感慨。</p>
  谁能想到。</p>
  他当初心灰意冷像是死狗一样去了一个偏僻的小县，阴差阳错，反而是遇到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贵人。</p>
  “督师！”</p>
  夏琮领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回来：“前方就是嘉州境内，我已经通知督标军，令他们前来迎接。”</p>
  “情况如何？”陈三石询问重点。</p>
  “局势严峻。”</p>
  夏琮指着西方：“此去两百里，就是嘉州边境的洛水，洛水对岸就是云端府，如今，西齐大军正在围攻云端府，滕乐将军等人率领五万兵马，苦苦支撑。”</p>
  “先去军营吧。”</p>
  陈三石没有急着部署。</p>
  “是！”</p>
  ……</p>
  西齐国军营。</p>
  中军大帐。</p>
  书案之上。</p>
  韩湘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在橙黄色的纸张上勾勒着复杂的纹路。</p>
  这笔是灵兽毫毛所制，就连笔杆也是经过炼制的灵木，笔下的纸张，更是珍稀材料混合兽皮制成，两者结合使用，就能够绘制出传闻中的符箓。</p>
  “嗡——”</p>
  伴随着灵光一闪。</p>
  预示着这张分身符大功告成。</p>
  “进来吧。”</p>
  韩湘放下符笔，淡淡开口。</p>
  “仙师！”</p>
  钟无心大步迈入帐内，神色凝重地说道：“盛朝最终还是无人可用，选择调用凉州的白袍陈三石，刚刚得到消息，白袍率领一万五千洪泽营，已经到嘉州境内的黄陂府了。”</p>
  “好！”</p>
  韩湘的眸子闪起寒光：“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p>
  “仙师……”</p>
  钟无心实在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p>
  来了一个强劲的对手，难道不是坏事么？</p>
  这仙师，怎么愈发兴奋？！
  真是把整场战争看做一场游戏。</p>
  他沉声提醒道：“那姓陈的兵法造诣极高，又把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洪泽营带到嘉州，不知道又要使出什么奇谋，我等接下来该如何安排？”</p>
  “传令下去。”</p>
  韩湘淡然自若地说道：“继续调拨兵马，做出要猛攻云端府的架势。”</p>
  “仙师的意思……”</p>
  钟无心琢磨后说道：“是逼姓陈的率军过河支援？”</p>
  “棋友来了，自然要提前备下一局好棋，以示欢迎。”</p>
  韩湘离开书案，来到旁侧的棋盘前坐下，悠悠道：“年纪轻轻，就能打出四渡之仗，我倒是要看看，他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p>
  语毕。</p>
  他剑指一挥，一抹法力注入道桌案上的符纸之上。</p>
  当即。</p>
  符纸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直朝着东方苍穹而去。</p>
  那里，是洪泽营所在的黄陂府。</p>
  ……</p>
  黄陂府。</p>
  “嗡隆——”</p>
  沉重的城门打开。</p>
  面容憔悴的童晓初慌里慌张地徒步出城迎接，情绪激动地一把抓住白袍的手臂，声音有些发抖：“陈督师，你可算是来了！快，大家就等着你主持大局了。”</p>
  陈三石随其来到中军大帐，除去督标军的将军之外，还有一名年轻的修士，通过【观气术】看，已然是炼气圆满境界，和当初凉州的曲元象实力差不多，大概在炼气十一层左右。</p>
  炼气期总共九层，七到九层就算是炼气后期，把功法修炼的第九层即可筑基，但不意味着功法只有九层，而是总共有十二层。</p>
  在得不到筑基丹或者是把握不够的情况下，这些修士只能选择继续往后修炼，等待筑基的时机。</p>
  功法多一层，法力也会深厚一层。</p>
  “这位是王竣王仙师。”</p>
  童晓初介绍道：“是陛下从京城派来压阵的，还有一位曲元象曲仙师，如今和滕乐一起在云端府里，多亏他们，敌军的仙师才不敢再轻易闯军营刺杀武将。”</p>
  “你，便是陈三石？”</p>
  盘膝打坐的王竣睁开眼，上下打量一番后，开口道：“你能扭转局面？”</p>
  他们升云宗此次。</p>
  派出弟子是为灵脉。</p>
  但是占领灵脉需要人手。</p>
  所以才会有如今的这场四国大战。</p>
  可王竣一介修行之人，哪里懂得排兵布阵、行军打仗，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盛军队一溃千里，距离占领灵脉遥遥无期。</p>
  然后，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白袍。</p>
  仿佛在这一方天地，此人是兵家第一般，而且貌似，还是镇守使孙象宗的关门弟子。</p>
  令王竣难免多留心一些。</p>
  他催促道：“尽快打到邙山吧，若是让对方宗门稳住脚跟，休说是你这主帅，就连你们大盛朝廷都要遭到上宗的苛责。”</p>
  “舆图。”</p>
  陈三石没有理睬对方施加的压力，在主座坐下之后，直入正题：“我要更详细的情况，包括敌我双方的兵力，敌我双方的‘仙师’数量。”</p>
  “……”</p>
  童晓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片刻后才说道：“夷陵战败之后，我督标军一路东退，折损兵马十万八，烧毁粮草辎重无数。来到云端府之后，西齐仍旧猛攻不断，于是我就留下滕乐等人留守，其余人陆续撤退到洛水以东，重新整合兵马。</p>
  “如今，整个西部五成以上的都指挥使司兵马，都陆续抵达嘉州支援，再算上督师带来的洪泽营，我们也还有十七万的兵马，其中有五万在云端府。</p>
  “至于仙师方面，我不太清楚，还是请王竣仙师告知吧。”</p>
  “西齐军中，有炼气中期五人，炼气后期一人，所谓的‘兵仙’韩湘和我亦一样，是炼气十一层左右的圆满境界。”</p>
  王竣解释道：“督标军中，也有炼气中期两人，再加上我和曲元象，总共是四人。”</p>
  陈三石在心中盘算。</p>
  从纸面上看。</p>
  西齐国，有三十二万大军，再加上七名炼气中期及以上的修士。</p>
  炼气中期，就相当于武圣战力。</p>
  而大盛。</p>
  则是十七万兵，四名修士。</p>
  基本上只有西齐的一半战斗力。</p>
  “大帅。”</p>
  童晓初头疼地说道：“南方、东方的兵马都有用途，西部卫所倒是还有一些人手，但是粮草不足，目前能够支撑的，也就是十七万兵马，也就是说，咱们要用十七万兵马，吃掉对方的三十二万大军。”</p>
  “如果我没算错时间的话。”</p>
  王竣说道：“不久之后，修仙界还会有一些武修为了悬赏出来助阵，当然，西齐那边也会，但是可以保证，两边在修士方面的力量不会差太多。”</p>
  “都出去吧。”</p>
  陈三石归纳完情报之后，准备静心思考。</p>
  也就在这个时候。</p>
  军营外面忽然传来骚动。</p>
  “刺客！”</p>
  “有刺客！”</p>
  “……”</p>
  “嗡！”</p>
  银光一闪。</p>
  龙胆亮银枪便出现在陈三石的手中，他走出中军大帐，就看到一道流光朝着军营飞来。</p>
  “保护督师！”</p>
  “保护童将军！”</p>
  “……”</p>
  箭矢漫天乱飞，但是都阻挡不住流光。</p>
  仙师王竣浑身法力波动，就要结印施法，但等到他看清楚流光之后，又放松警惕道：“是分身术，一种小法门而已，没有杀伤力，更多的意义，是隔空对话。”</p>
  果然。</p>
  流光在中军大帐正上方停下，而后幻化成一名儒雅中透着仙气的男子模样，他悬于空中，俯瞰着地面上的众人。</p>
  “在下韩湘。”</p>
  兵仙韩朗声道：“想必阁下便是在此世威名显赫的白袍陈三石吧？”</p>
  “是我。”</p>
  陈三石直视着对方，淡然道：“你跑来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说？”</p>
  “棋逢对手，兴奋不已。”</p>
  韩湘面带微笑，仿佛两人并非死敌:“韩某在修仙界，也有几位曾是兵法大家的故友，我们都很手痒，这次出来下棋的机会，可是韩某好不容易抢来的。自然要前来一睹阁下真容，亲眼看看，接下来和在下对弈的究竟是什么人。”</p>
  “兴奋？”</p>
  陈三石眉头微蹙：“打仗对你来说，是一件兴奋的事情？”</p>
  “陈兄难道没有此种感受？”</p>
  韩湘侃侃而谈道：“行军打仗，如同下棋，你我统兵之帅，便是黑白棋手，落子无悔，我们举手抬足之间，就能决定几万乃至几十万人的生死，如此浩大的棋局，怎么能不让人兴奋？！你……”</p>
  “你把人的命，当什么了？”陈三石蓦地发出质问。</p>
  “你说什么？”</p>
  空中的韩湘一怔，有些没听懂对方的意思：“什么当什么？”</p>
  “我说。”</p>
  光影交错之下，陈三石的面庞陷入到阴影当中，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能听到沉重的声音响起：“你觉得打仗很有意思？”</p>
  “当然有趣！”</p>
  韩湘微微眯眼，理所当然地说道：“韩某就是为统兵而生，而那些将士们，生来就是属于你我的棋子，他们的生死荣辱，就是我的棋局，这难道不是世上最有趣之事？如果有一方世界，有着无限的棋局，韩某宁愿放弃仙途，永远做一名棋手。”</p>
  “好一个兵仙，真不愧是一个‘仙’字，好一座……”</p>
  陈三石骤然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尸山！”</p>
  尸山，为仙。</p>
  “哦？有意思的说法。”</p>
  韩湘丝毫不觉得有问题：“总之，不管陈兄愿不愿意，棋局都已布下，韩某率先落子，接下来就看陈兄如何接招了。”</p>
  “你已经败了。”陈三石骤然道。</p>
  “败了？”</p>
  韩湘更加觉得有趣，他调笑道：“那陈兄不妨说说，在下败在何处？”</p>
  “从你讲出自己所谓的棋局理论之后，你就败局已定，因为……”</p>
  陈三石顿了下：“你的棋是死的，而我的人是活的。”</p>
  “哈哈哈哈……”</p>
  “有意思，有意思！”</p>
  韩湘在空中放声大笑：“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p>
  “不愧是把兵形势利用到极致的人。</p>
  “棋局刚刚开始，就当众自己部下的面口出狂言，为自己造就声势。</p>
  “好啊。</p>
  “我倒是要看看，阁下接下来，如何落子！”</p>
  “轰——”</p>
  话音落下。</p>
  人影陡然崩溃消散，化作一张黄色符纸飘飘然落下。</p>
  与此同时。</p>
  千里之外的西齐中军大帐，坐在棋盘前的韩湘缓缓睁开双眼，从棋篓当中捻起一颗白子，缓缓落下。</p>
  对弈。</p>
  开始！
  ……</p>
  “什么破东西？”</p>
  汪直一把抓住废弃符纸，在阳光下反复查看起来：“这老小子再不滚蛋，留在这里逼逼赖赖，我就要动刀了。”</p>
  “这人……”</p>
  洪泽营副将楚仕雄皱眉道：“就是兵仙？”</p>
  “陈督师。”</p>
  童晓初捕捉到方才谈话中的重点，有些紧张地说道：“听韩湘的意思，他好像已经出手了，此人诡计多端，不知道又要用出什么阴谋，要不要提前安排，做个准备？”</p>
  “静观其变。”</p>
  陈三石给出答复。</p>
  在不清楚敌军动机和动向的情况下，贸然更改部署只会露出更多的破绽。</p>
  他回到大帐内，观摩着西齐的每一次出招，很快就知道韩湘走的是什么路子。</p>
  兵权谋。</p>
  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p>
  喜欢用兵权谋的人，往往会提前安排好一切。</p>
  正如黑白棋局。</p>
  执白先行。</p>
  那韩湘，已然领先一步棋
  当夜。</p>
  前方的战报就传递回来。</p>
  “报——”</p>
  “云端府告急！”</p>
  “滕乐将军声称西齐增派兵马围攻，希望我们火速前去驰援！”</p>
  “……”</p>
  “不好！”</p>
  楚仕雄观望着舆图：“督师大人，云端府要是丢掉以后，西齐军就能够掌握洛水粮道，进窥整个嘉州，搞不好我们还要继续退下去。</p>
  “再退的话……就要退到‘官渡’了！</p>
  “末将觉得，我等应该立刻去支援，不如就让末将去吧！”    “等等……”</p>
  童晓初不再是统帅，心头压力骤减，总算是能够平静的思考问题，他分析道：“督师，西齐会不会是佯攻，目的就是把我们骗去洛水以西？”</p>
  “没错，就是佯攻。”</p>
  陈三石给出肯定。</p>
  “那怎么处理？”</p>
  童晓初说道：“我立刻传信给滕乐，令他继续死守？”</p>
  “不。”</p>
  陈三石霍然起身：“传令全军，即刻开拔，十二万大军一起过河，驰援云端府，不得有误。”</p>
  “督师。”</p>
  童晓初紧紧跟在身后，不解道：“明知道是佯攻，为什么还要过河？”</p>
  “假亦真时，真亦假。”</p>
  陈三石一边往外走，一边平静地说道：“如果我们不去的话，佯攻就会变成真正的猛攻，云端府里的五万兵马要是丢掉的话，后续就真的无力再与之抗衡了。</p>
  “童晓初听令！</p>
  “你立即率领两名炼气中期修士，五百名将士驾驶两百小船，船上准备好钩锁铁链，提前在渡河大桥的两侧等候。”</p>
  “小船？锁链？”</p>
  童晓初本来想追问缘由，但嘴张到一半，又觉得实在丢人，就没好意思问下去，干脆利落地转头去照做。</p>
  另一边。</p>
  督标军也陆续启程，准备通过洛水大桥跨过这条长江。</p>
  他们连续吃了将近半年的败仗，士气低落到极致，以至于行军之时，都有些死气沉沉的感觉，相反，洪泽营一万五千将士秩序森严，杀气腾腾。</p>
  “那就是洪泽营？”</p>
  “是啊，我听说咱们大帅换人，如今是陈督师挂帅指挥！”</p>
  “太好了。”</p>
  “我们是不是不会再跟之前一样溃败了？”</p>
  “废话！”</p>
  赵康大声呵斥道：“自己好好想想，陈督师自从入伍以来，可曾打过一次败仗？！”</p>
  “确实没有！”</p>
  “而且我听说今日在军营，陈督师和兵仙的分身对话，说兵仙已经败了！”</p>
  “……”</p>
  在洪泽营的带动下。</p>
  督标军的士气才总算是渐渐恢复，在抵达岸边后，开始趁着夜色渡河。</p>
  ……</p>
  西齐军营。</p>
  “仙师。”</p>
  钟无心一把掀开帘门，神色有些激动地说道：“如你所料，十二万大军，已经开始渡河了！而且时间紧急，他们也只能走大桥，我们要不要半渡而击之，让他们过不安稳！”</p>
  “嗒~”</p>
  闻言，韩湘拿起黑色棋子，代替对面的棋手落子。</p>
  然后，他又放下一颗白子，走出新的一步棋，似乎是心情不错，耐心讲解道：“云端府尚且没有失守，最多只能派两三百人绕城而行，再多只会暴露踪迹，遭到前后夹击。两三百人，你觉得够半渡而击之么？</p>
  “所以。</p>
  “放他们过桥就是。</p>
  “等到他们过桥之后，去命一名仙师用储物袋装载船只，率领两百人绕城静默而行，找机会烧了大桥，断他们的退路。”</p>
  “可是……”</p>
  钟无心胸有忧虑，但是不敢直言。</p>
  “有什么不同见解，就尽管说。有时候庸才，往往才能够一语道破天机。”</p>
  韩湘语气轻蔑，但并不反感部下谏言。</p>
  他喜欢听到不同的声音。</p>
  如此才能更加印证什么是“对”的策略。</p>
  一个领兵之人，必须要有自己的傲气，但不能刚愎自用，否则的话就只是个匹夫。</p>
  得到应允后，钟无心再也没有顾忌地说道：“可是十二万大军尽数过河完毕，这个时候再断他们的退路，不会逼得他们做困兽之斗么，玛瑙河之战，就在不到一年前啊。”</p>
  “玛瑙河~”</p>
  韩湘回忆着地名，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看过那场战斗的卷宗，背水一战我也用过。但，不论是背水一战还是破釜沉舟，都不是你们表面那么简单的‘困兽之斗’，是需要‘希望’来支撑的。</p>
  “玛瑙河能成。</p>
  “是因为宇文一族的那个蠢材倾巢而出，把大本营给丢了。</p>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p>
  “而陈三石的手底下的兵马，除去洪泽营之外，也不是他的亲兵，对他的信任度不会那么高。</p>
  “真若是断了退路，他们不会困兽之斗，只会惶惶不可终日，直到彻底崩溃。”</p>
  “我懂了。”</p>
  钟无心抱拳：“多谢仙师赐教！我这就去安排！”</p>
  ……</p>
  洛水大江！</p>
  就在大盛十二万兵马过河之后。</p>
  深夜子时。</p>
  一艘大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面上。</p>
  大船的旁边，是数不清的小船，小船上面摆满干燥的草木，西齐将士们将其点燃之后，任由其随波逐流，撞向水面上的木质大桥。</p>
  “快，动作快些！”</p>
  “洛水天险，桥梁难修，烧了桥以后，盛人就要被困死在东岸了！”</p>
  参将孟大义压着声音催促道：“快！”</p>
  大船之上。</p>
  一名西齐修士凌空而起，直接飞刀桥梁的上空，双手结印，身前就出现一颗火球，准备先把火点起来再说。</p>
  “嗡——”</p>
  可就在这个时候。</p>
  一道冰霜凝结而成的刀刃旋转飞来。</p>
  西齐修士大惊，急忙把火球砸过去。</p>
  两道法术对撞，互相抵消。</p>
  但见一名大盛修士御剑来到半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开口道：“道友，还不快走？”</p>
  “呵呵~”</p>
  西齐修士冷笑：“别急，等我的人把桥烧了以后就走。”</p>
  “是吗？”</p>
  大盛修士啧啧道：“恐怕是烧不掉喽~”</p>
  “嗯？”</p>
  西齐修士这才看到。</p>
  在大桥的两边。</p>
  早就准备好大量的小船，这些小船上面装备有锁链，不等熊熊燃烧的火船靠近，就将其牢牢固定住，然后牵引上岸，根本无法靠近。</p>
  “你们早有准备？”</p>
  西齐修士皱着眉头：“也罢，那道友咱们就改日再见吧！”</p>
  眼看着还有其他大盛修士靠近，他一刻也不停留，加持各种法决符箓，瞬息之间就飞到百丈之外，很快消失不见，逃之夭夭。</p>
  “狗日的，你就这么跑了？那我们呢？！”</p>
  西齐参将孟大义破口大骂。</p>
  两边都有仙师。</p>
  但这些仙师互相之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拼命，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p>
  没了仙师。</p>
  参将孟大义和前来放火的西齐将士，自然是被屠戮个干干净净。</p>
  ……</p>
  西齐军营。</p>
  “仙师！不好了！”</p>
  钟无心匆匆来报：“昨夜烧桥的计划没有成功，陈三石早有准备，我们派过去的一个参将和两百多个弟兄，没有一个活着回来。”</p>
  “见招拆招。”</p>
  韩湘平静如水，慢悠悠地捡起几颗被围死的白子，自言自语道：“白袍不蠢，雕虫小技不成，也很正常。”</p>
  “接下来呢？”</p>
  钟无心问道：“十二万大军已经尽数渡河，马上就要抵达云端府，咱们还继续攻城吗？”</p>
  “撤吧。”</p>
  韩湘又落下一子：“撤之前，先小败两阵，撤退的途中，把备用的盔甲、兵器，还有造饭用的锅灶全部丢掉，再扔下一些伤员，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引到三百里外的‘碎石川’。”</p>
  “是！”</p>
  ……</p>
  云端府。</p>
  “弟兄们，撑住啊！”</p>
  “援军马上就会来！”</p>
  城墙之上。</p>
  滕乐铠甲破裂，浑身是血地厮杀着。</p>
  天空中。</p>
  曲元象更是领着两名修士和西齐修士斗法。</p>
  一场大战，从下午杀到深夜。</p>
  西齐国的军队才暂时退去。</p>
  “我的符箓！”</p>
  曲元象心疼地龇牙咧嘴。</p>
  他从空中飞回来之后，一把揪住滕乐的衣襟：“援兵呢？他们还来不来，不来仙师爷爷我可要走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晚上消耗的符箓价值多少灵石！”</p>
  “仙师息怒……”</p>
  滕乐不满对方，但也必须仰仗对方压阵：“咱们要是能把邙山拿下，一切不就都是值得的吗？而且陈督师他们这两日肯定就能到！”</p>
  “两天？要打你们自己打吧！”</p>
  曲元象骂骂咧咧地说道：“天亮之后，援兵再不来我就走了！”</p>
  “仙师，仙师你不能走啊！”</p>
  滕乐连忙说道：“你要是走了，城里的五万弟兄该怎么办？”</p>
  “关我屁事！”</p>
  “滚蛋！”</p>
  直到天明！</p>
  西齐军再次开始攻城。</p>
  曲元象果真要走。</p>
  也就在这个时候。</p>
  大盛援兵赶到！</p>
  十二万大军，以洪泽营为先锋，浩浩荡荡地突兀出现在城外的荒野之上。</p>
  “援军到了！”</p>
  滕乐大喜过望：“弟兄们，开城门，随我杀敌！”</p>
  “那个什么狗屁陈三石，总算是来了，要是再不过来，老子都准备飞过去砍了他！”</p>
  曲元象狠狠往嘴里灌了口酒，看着城外的西齐国军队：“一群牲口，浪费老子这么多灵石，非得抢回来不行！”</p>
  “杀——”</p>
  “不好！”</p>
  “盛人的援兵来了！”</p>
  “……”</p>
  “撤，撤啊！”</p>
  “……”</p>
  在云端府内守军，和督标军援兵的夹击之下，西齐军队不断败退，一路上丢盔卸甲，溃不成军。</p>
  “爽快！”</p>
  追击之中。</p>
  曲元象杀死一名修士，笑呵呵地把别人的储物袋收入囊中。</p>
  “你就是陈三石？！”</p>
  他跟王竣等人汇合，看着白袍只觉得有点儿印象：“不错，不错！”</p>
  “报——”</p>
  浴血而归的赵康汇报道：“大帅！西齐大军全部撤到碎石川之内，要不要继续追击？！”</p>
  “当然追啊！”</p>
  曲元象带着浑身的酒气说道：“这、这就叫做那个，乘胜追击！”</p>
  “穷寇莫追。”</p>
  陈三石直接将其无视，下令道：“全军，回云端府。”</p>
  “真不追了？”</p>
  童晓初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帅是觉得，前面有埋伏？”</p>
  “有个屁的埋伏！你们当我不懂兵法？！”</p>
  曲元象指着地面上，西齐军逃亡时留下来的盔甲等辎重，嘲讽道：“你看看，连吃饭的锅都扔了，他们早就被仙师爷爷我杀得屁滚尿流，还有胆子设置什么埋伏？追，给我追——</p>
  “嘿~姓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下令，追击！”</p>
  “曲元象，你只是负责压阵，指挥的事情与你无关。”</p>
  陈三石沉声道：“再随意乱我阵脚，军法处置！”</p>
  “嗯？”</p>
  曲元象明显一怔，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跟自己这么说话，他瞪起眼睛，怒道：“你说什么？什么处置？！”</p>
  “军法处置。”</p>
  汪直插话道：“我给你解释解释，通俗点来说，就是‘砍头’，把你脑袋砍下来。”</p>
  “我先砍了你们！”</p>
  曲元象说着就召唤出飞剑。</p>
  陈三石凛然不惧，直视着对方，不急不慢地对另一名修士说道：“王竣！如果你们升云宗，还想打赢这一仗的话，就管好你这个酒鬼同门！”</p>
  “师兄，住手！”</p>
  王竣同样拿着飞剑，横在曲元象的身前：“灵脉事关重大，也关乎到你我日后的仙途，你要是再在这里胡闹，我就要去向宗门告你的状。”</p>
  “你……”</p>
  受到师门威胁，曲元象才没有轻举妄动。’</p>
  “曲元象。”</p>
  陈三石淡然道：“你如果不服我的安排，也可以自己御剑飞到碎石川去看看，韩湘是不是在那里等着你。”</p>
  “去就去！”</p>
  曲元象说着，但终究还是没有踏出这一步，最后只是狞笑：“好啊姓陈的，看在灵脉的份上，我且忍你几日！”</p>
  语毕，他拂袖而去。</p>
  “撤军——”</p>
  督标军鸣金收兵。</p>
  从夷陵开始就一溃千里的大军，总算是体会到胜仗的滋味，士气从谷底，开始一点点地回升。</p>
  ……</p>
  碎石川。</p>
  山巅之上。</p>
  韩湘坐在巨石上，面前摆放着棋盘。</p>
  棋盘，便是他的舆图！
  在他的身后，集结着所有的修士，只等着对方进入埋伏之后就一齐同手。</p>
  钟无心单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之上，焦灼地张望着：“怎么还没来？”</p>
  “大帅！”</p>
  “陈三石，撤军了！”</p>
  一名斥候前来汇报：“他们追到碎石川前二十里，忽然就鸣金收兵了！”</p>
  “看来，姓陈的还是不上当啊。”</p>
  钟无心有些失望，长长地叹了口气：“还好，咱们也没有损失什么。”</p>
  然而。</p>
  韩湘却是从棋盘之上，拿掉许多代表着西齐军的白棋。</p>
  意味着他们的损失。</p>
  “仙师何意？”</p>
  钟无心没有看懂：“咱们也就折损了两千多人，无伤大雅才对。”</p>
  “折损的兵力有形，但是亏损的士气是无形的啊。这一局，是陈三石小胜三分。这局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p>
  韩湘捻起棋子，悬在空中片刻之后，重重落下：“传我军令，大军在云端府外八十里的平原处安营扎，然后日夜叫阵，让督标军出来和我们正面决战吧。”</p>
  “是！”</p>
  又是二十日过去。</p>
  双方陷入僵持。</p>
  自从退到云端府之后，督标军就再也没有露面，不论如何挑衅叫阵，都始终坚守不出。</p>
  “好一手避其锋芒。”</p>
  韩湘仍旧坐在山巅的棋盘前，发须连同衣决都在秋风中飘荡，手中拿着棋子，悬而不落，自言自语道：“那就只好让你避无可避。</p>
  “这一子。</p>
  “叫作‘攻凤逼云’！”</p>
  “啪——”</p>
  棋子落下。</p>
  ……</p>
  云端府。</p>
  经过一场小胜，再加上二十日的休养生息。</p>
  督标军重整军纪，变得焕然一新。</p>
  只是他们，也没有办法继续这样无止境的地守下去。</p>
  “报——”</p>
  “斥候传来消息！”</p>
  “西齐军分兵五万，准备直接绕开嘉州，去打凤州！”</p>
  “……”</p>
  “陈督师，凤州空虚！”</p>
  童晓初的头发又白了许多：“一旦让他们进入到凤州，明州也会危矣，明州要是丢掉，凉州也保不住，毕竟绝大部分北凉军如今都在跟庆国对峙，只剩下少量的卫所兵驻守。</p>
  “咱们不能再继续在城里守下去了。</p>
  “这个韩湘好生歹毒！
  “他、他是在逼迫我们出城决战啊！”</p>
  楚仕雄、汪直、滕乐等人也都一脸的凝重。</p>
  尤其是洪泽营。</p>
  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p>
  虽然没有败，但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p>
  竟然有人，能和白袍陷入到僵持的局面。</p>
  不愧是兵仙。</p>
  “实在不行的话。”</p>
  汪直沉声道：“你分给我一万人，我去凤州的静海府，就算是死也给你守上半年。”</p>
  “不。”</p>
  陈三石的目光从舆图上挪开，开口道：“既然韩湘这么着急正面对阵，那就遂了他的愿吧。</p>
  “传令下去。</p>
  “五日之后。</p>
  “十七万大军出城布阵。</p>
  “准备和西齐的三十万大军，正面对战！”</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