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初心依旧（下）

    「我也想救。」

    陈三石沉声道：「可问题是我们实力有限，恐怕应付不了镇西王，其实我们可以理智些，出去之後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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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阿吉眉头紧皱，看着医馆内的病患：「可我就是不想走。」

    「小陈。」

    徐老头儿从药库中出来，冷不丁地发问道：「你是仙师吧？」

    「哦？」

    陈三石有些好奇：「你是怎麽看出来的。」

    「呵呵~别看老头子是一介百姓，但年轻的时候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奇人异事。」

    徐老头儿说道：「当时阿吉把你带回来，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也正因此，才希望阿吉把你丢出去，免得引火烧身。

    「现在看来，你果然是落难的仙师。

    「陈仙师，多谢你这半年的照顾，又是采药，又是调配药方，让老头子在年迈之时，又学到不少医术。

    「如今，我们缘分已尽，仙师想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尽管离开便是，不必有太多的顾忌。

    .....

    陈三石还想劝说。

    但徐老头儿坚持道：「陈仙师速去，无需挂念老头子。我等凡夫俗子，死便死了，在这乱世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可仙师寿元悠长，身份高贵，因为一城无关之人留下，万一出现什麽闪失，着实不划算。」

    「你说什麽？」

    陈三石能够听出，对方的语气当中并没有嘲讽之意，而是发自内心的如此认为。

    他否认道：「我只是出於对形势的判断，理智行事而已。」

    「所以，你才是仙人。」

    徐老头儿说道：「也只有断绝七情六欲的仙师，才能够时时刻刻保持理智。」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面前站着的这位仙尊大能，武道之祖，曾经何止不理智，做过的事情说给任何一名领兵打仗之人，都会觉得昏了头。

    他曾经在败军之际，带着一城百姓翻越千山万水。

    「陈叫花，你呢？」

    阿吉问道：「我修炼是为了救人救天下，你呢？你修炼是为了什麽？」

    听到这个问题。

    陈三石不禁微微一，一时间没能回答出来。

    「陈叫花！」

    阿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你的传道之恩！」

    原本。

    他是应该叫对方师父的。

    可陈叫花却多次婉拒，声称自己只是过客，没办法从头到尾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

    「假如.」

    阿吉目光如炬：「这次战乱之後，我还有机会修炼，一定会闯出一片天地，然後到『更大的世界」去找你！」

    语毕，他再也没有多说半句，转身投入到药库当中。

    陈三石看着回春堂的病患，看着忙活在各个病患之间的阿吉，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良久後。

    他突然开口道：「阿吉，就算我想到办法，帮城里的人治好蛊灾，最後也改变不了结果。」

    阿吉握紧拳头。

    他又何尝不知？

    既然这场蛊灾是人为导致，那麽只要城外的大军一日不退，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解决。

    正当他心头感受到一股绝望的时候。

    就听到陈三石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

    「蛊灾要治，镇西王也要死。」

    杀镇西王！

    「叫花，你疯了？！」

    阿吉瞪大眼睛：「你现在不过是玄象，而那个镇西王很多年前就是武圣，身边肯定还有不止一名武圣和数不清的兵马，咱们怎麽可能杀了他？！」

    阵阵从户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无边煞气与威严以陈三石为中心散发出来，他明明面无表情，可说的话却如同冰刺般钻入到每个人的脑海当中：「我要他死，他便活不成了。」

    说到底。

    也是个灵气贫瘠的世界。

    他往高估算，镇西王也就是炼气七八层的样子。

    这一点，蛊虫便能证明。

    如此不入流的蛊虫，不管是打算炼制什麽邪门东西，最多也只能供给炼气修士使用。

    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武圣，要是再加上一些额外手段，很快就能达到炼气三四层，杀一个区区炼气後期，就算不轻松，也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至於代价—

    无非是一些身外之物而已。

    「陈大哥！」

    玲儿从门外快步跑回来：「有一队官兵冲着医馆来了。」

    「看来你们是来不及跟我一起走了。」

    陈三石还需要时间来修炼，否则当下的境界困在城内也是必死无疑：「你们在城内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准备好之後自然会再来找你们。」

    「叫花！」

    阿吉担忧道：「不要冒险！」

    「怎麽？」

    陈三石笑了笑：「许你以身犯险留下来治蛊灾，就不允我做些事情？似你这样妇人之仁，可是成不了大事的。

    「放心吧，我吃过的丹药，都比那个镇西王在话本上看到过的都多，他奈何不了我的。

    「我得走了，你们保重。」

    他没有再逗留，悄无声息得离开回春堂，然後又假扮成陈国兵土，逃脱城外的包围，回到深山之上。

    自己修炼是为了什麽？

    刚刚阿吉一说，令他有些恍如隔世。

    千载光阴，沧海桑田！

    陈三石也已经很久，没有问过自己了。

    遥想当初。

    他修炼的目的很简单。

    那就是让自己和兰姐儿过上好日子。

    後来有了修为，身边又跟着弟兄，理想也就变得大了一些。

    他想在自己能过好的情况下，出一出力气，让目之所及的地方和人，都能能过得好一些。

    现如今兰姐儿丶孙璃，乃至鄱阳的弟兄们全都走了。

    只剩下陈三石一个。

    他更应该尽力做一些事情。

    否则的话。

    怎麽对得起梅长老留下来的珠子？

    一次又一次的胜仗，都是靠着「国运玄气」得来的，没有千千万万人的愿力，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有今天，早就死在某个战场之上！

    正所谓苍生祈天珠中的「苍生」二字。

    自从他使用珠子的那一刻起，也就跟天下苍生有了因果关系，倘若有朝一日忘了初心，那也就失了道心。

    将来还有什麽资格去问鼎仙帝？！

    陈三石从来不是一个伟大的人，做不到为了陌生的人舍弃亲人和一切而慷慨赴死。

    可他，总是要尽力而为之。

    就如同当初鄱阳一样。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都要去尝试。

    倘若到最後真的无能为力，那时候就算退却保命，也能够问心无愧。

    这次便是如此。

    而且由於深深体会过被人当成「血粮」的感受，陈三石十分痛恨「血祭」之类的邪法，倘若不是他失了修为，那个什麽镇西王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即便是当下局面有些棘手，但付出一些，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先前。

    陈三石看着阿吉，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这里的人对於他来说很陌生。

    可对於阿吉来说，或许就跟自己心中的「鄱阳」乡亲一样。

    像阿吉这样，为了救人宁愿赴死的人。

    也该有人救他。

    「砰—

    陈三石心中信念坚定，脚下步伐加快，直奔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回春堂。

    一名年轻将军领着几名侍从走入医馆，开门见山地问道：「最近几日，你们可有见到那个逃犯回来？」

    「回将军的话。」

    徐老头儿说道：「自从他不辞而别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嗯。」

    年轻将军似乎没有怀疑，只是沉声道：「此人是陈国的探子，你们要是能提供线索，便是天大的功劳。我们走吧。」

    「将军！」

    徐老头儿喊住将领：「城内近日蛊灾严重，朝廷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否则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全城的人只怕都要遭毒虫啃噬而死！」

    「蛊灾？不是瘟疫麽？」

    将军警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眼下大军压境，连粮草都不够，朝廷哪里来的精力管这些？也只能靠你们这些大夫医治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等到王爷率大军赶到，就是全城人的解脱之日。」

    他说完便阔步离去。

    远离医馆後，将军停下脚步，对身边的人吩咐道：「继续盯紧回春堂，有消息及时汇报。」

    部下困惑道：「邓将军！咱们明明知道那人来过，为什麽不直接封城？」

    「不要打草惊蛇！」

    邓将军冷冷道：「世子死的地方我看过，那些乱石堆暗合阵法之道，再加上此人曾经没有修为也能够对抗化劲武者，足以证明其是落难的仙师。

    「修仙者手段诡，我们贸然动手，反而会弄巧成拙。

    「只要盯紧回春堂的这几个人，那家伙迟早都还会回来。

    「一切，等到王爷亲自过来之後再处理。」

    「是！」

    荒野。

    陈三石挖出掩埋的传送阵，没有任何犹豫，取下镶嵌在阵眼中的灵石。

    这块灵石虽然存在已久，灵气溢散严重，但里面蕴含的灵气也相当於一块中品灵石，足够他修炼到炼气三到四层。

    只是取下灵石之後，便没有东西给传送阵供能了。

    不过—

    陈三石赌镇西王手里有！

    那个世子死之前用过符篆，如今又要炼蛊，说明此人有修炼的法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要将其杀死，肯定能搜罗出来一些。

    他拿走灵石，便开始尽全力拼命修炼。

    结果，就发现他低估了自己。

    重走一遍来时路，绝对是事半功倍的。

    尤其是陈三石对於天道法则感悟深厚，运行功法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在「修炼」，而是在恢复功法，速度奇快无比。

    仅仅三十馀日。

    他不仅仅突破到武圣，仙途也来到炼气四层的中期。

    「不知道城内的情况怎麽样了。」

    这一个月。

    陈三石也曾去探听过情况，陈国兵马依旧围而不攻，只是城内的蛊灾似乎闹得愈发厉害，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准备好从附近县城弄来的长枪丶弓箭，而後直奔着连玉城所在的方向而去。

    雨夜。

    回春堂。

    烛光斧影，鲜血飞溅。

    停留在医馆的病患，尽数被闯入的将士屠杀殆尽，尸体堆积在院落，血液和地面的雨水混在一起，形成一片血湖。

    「畜牲！

    「你们这些畜牲！！！」

    徐老头儿被按在地上，破口大骂。

    玲儿蜷缩在角落中。

    阿吉则是浑身是血，倒地挣扎，他声音颤抖：「你们这些朝廷官兵，只知欺凌百姓，不得好死「百姓？」

    邓将军冷笑：「包庇陈国暗探，乃是叛国之罪，理应株连九族，也好意思跟我自称百姓？！」

    他并没有立即下杀手，而是缓缓收刀，笔直地站立在雨中，静静等候起来。

    约莫盏茶之後。

    回春堂的大门再次推开。

    一名纵然穿着宽松黑袍，也遮掩不了魁梧身材的男人缓步走入医馆。

    「参见教主！」

    「参见王爷！」

    院内所有人齐齐跪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通仙教教主丶镇西王朱亮。

    「王爷！」

    邓将军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册书籍：「这是从阿吉身上搜到的，应该是那家伙留下来的功法。」

    镇西王伸出手。

    雄厚的真力扩散开来。

    明明处於瓢泼大雨中，竟然形成一片真空地带，没有一滴雨水打湿书籍。

    他缓缓翻动书页，起初目光中带着轻蔑，可几个呼吸之後，瞳孔就闪烁起来，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後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看到了什麽？！

    这是一套，能够修炼到法天象地境界的武道功法！

    法天象地！

    镇西王还是头一次知道，真力境之上是琉璃金身和法天象地。

    不光如此。

    这还是仅仅是此套功法的一部分，上面说过完整的功法，是一条通天大道！

    这个落难的修仙者，倒是好大的气运，居然得到过如此不可思议的机缘！

    不过也说明，此人绝对还有底牌！

    镇西王终究是身经百战，很快平复激动的情绪，下令道：「快！摇铃，炼蛊！」

    「什麽？」

    邓将军愣了一下：「王爷，距离原定时辰还有十二日，如果现在就开始炼制的话，最後炼出来的蛊丹效果会逊色一筹。」

    「来不及了，那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镇西王沉声道：「而且我已然得到更大的机缘，蛊丹只是临时一用，纵然是效果差些，也完全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