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雾散阴谋现
李衍心念电转,口中咒文如沸。
温灵官的分身刚一出现,便展现惊人威势,自虚空中凝聚成形,直接出现在「百鬼婴煞」身後,雷电交错丶赤火翻腾。
婴煞本是朱算盘以邪术炼化,吸食数百阴魂而成,还融合了妖告之烈,可谓难缠至极,但终究还是邪票,畏惧雷火。
「呀一一!」
感受到温灵官雷火威势,婴煞发出凄厉尖叫,瞬间消失。
再出现,已在百米开外。
但温灵官的分身,几乎也同时出现。
黑雾白影丶雷火神影,在不同地方闪烁,快的反应不过来。
终究,「百鬼婴煞」还是不够快,直接被温灵官分身擒拿。
雷火包裹之下,滋滋炸响中邪雾蒸腾。
婴煞剧震,疯狂挣扎,试图撕裂雷火光罩反扑,却难以逃脱。
然而,李衍却依旧神色凝重,双手掐诀稳住法印,正如方才徐震山所言,斩杀「百鬼婴煞」并不难,难的是对方已融合妖告之然,不死不灭,一旦爆开後便会四处散开,侵染小半扬州城。
蜀中之时,一队士兵被妖告之侵染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到时,不知会死伤多少。
随着李衍手诀变换,吟诵《温灵官宝浩》,人形雷火又迅速变化,好似一尊熔炉,将「百鬼婴煞」困於其中。
他竟要尝试「雷火炼妖告」!
这种事玄门也有记载,有成功者,却十分艰难。
失败的例子有很多,比如金帐狼国即将灭亡时,玄门高道「玉虚真人」张元鹤於黔南尝试以雷火炼化一具千年户王。
彼时户王乃战场所生,集冤魂十万而成凶物,张真人布下九宫雷火阵,倾毕生法力引动天威,却因邪物怨念太深反噬雷火。炼化半途,雷火失控倒灌,黔南那片山川尽化焦土,千里生民化为枯骨,张真人也遭阴火蚀骨而亡,徒留一地废墟警示後人。
因此,玄门碰到这种难缠邪票,往往采用更稳妥的方式,将其镇压於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借先天罡煞之无磨灭。
但眼下形势凶险,显然没这个时间。
念及此处,李衍更加全神贯注。
借着龙蛇牌丶护臂千念丶勾等宝贝,周围阴煞之疯狂汇聚,狂风呼啸,在他身边形成旋风,冰霜也在地下凝结。
如此浓郁的煞,已能形成小型凶地,常人根本不敢尝试,因为肉体凡胎,肯定扛不住这麽多煞无。
但李衍施展「阴神变」後,是用勾魂索作为承载,罡煞之疯狂汇聚,令他阴神之躯越发庞大凝实,又经过术法和「丙丁生鬼符」,维持温灵官的召唤。
可以说,就是在走钢丝。
就看对方先被炼化,还是他先扛不住。
而在两股力量僵持间,王道玄和吕三也觉周身束缚一松。
撤去五方罗鄯旗,他们便看到了李衍的阴身。
顾不上废话,李衍直接开口道:「道长,你留下毁了那幽冥戏台,这是妖人布局关键,三儿,速去码头支援传信!」
说罢,便继续专心炼化。
他言简意,但二人却瞬间了然。
「幽冥戏台」自然不用说,他们也不会使用,留着就是祸害。
而码头那边,必然是倭寇进攻重点。
若其他人担忧前来支援,反倒会误判形势,顾此失彼。
「好!」
吕三也不废话,带着小白狐冲入街道,很快没了踪影。
而王道玄则来到幽冥戏台前,仔细观察。
此刻,这邪门玩意儿还在运转。
其窃取了城隍庙那边的力量,王道玄虽不知如何做到,但见周围变淡却不消失的浓雾,知道必须将此物毁了才能解厄。
他扭头看向王茂德府邸深处,只见一群仆人瑟缩角落,如惊弓之鸟,当即厉声喝令道:「尔等若不想死,便听我调度!」
「寻黑狗血一桶丶桃木枝三十束来!」
众仆镊於其威,纷乱行动,往府外寻物而去。
这些人之中,还有不少盐商们的护院,都算是扬州地头蛇。
附近阴煞之被李衍抽乾,因此也能正常通行,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将东西全部凑齐,摆放在王家府邸外。
哗啦~
在王道玄指挥下,一桶黑狗血泼洒在幽冥戏台之上。
戏台表面,立刻嘴作响。
随後,便堆起桃木柴火进行焚烧,至於王道玄,则摆起临时法坛,点燃香烛,抛撒纸钱,同时掐诀念诵道:「青帝护魂,白帝侍魄,赤帝养气,黑帝通血,黄帝中主,万神无越—」
这是安魂定志咒。
幽冥戏台虽强,但却离不开那些被残害致死的阴魂厉鬼。
王道玄用咒法超度,实则是断其根源·
扬州城隍庙,位於城北。
其始建於前朝,最初只是小吏立碑祭祀之地,後因水患频发,有乡绅捐出祭田,建成三进院落。
此地历经数百年战火,始终香火不衰。盐运鼎盛时,富商们争相捐献金身,檐角琉璃瓦皆嵌明珠,白日生辉夜间流彩,号称「江淮第一神宫「。
而今,却是阴雾如墨,门廊立柱渗出暗红粘液,似乾涸血泪。
徐震山率众赶到时,朱漆庙门赫然洞开,门上「护国佑民「金匾竟倒悬,裂开数道腥臭口子。
「铛~铛~」
檐下铜铃无风自动,响声却似婴啼「呕...「
当即有年轻弟子扶住石狮乾呕。
庙门口那对镇宅瑞兽,眼窝里竟淌着黑水,爪下压着半截残肢。
徐震山阴着脸左手掐诀,腰间桃木令牌顿时喻鸣示警。
「社令神坛被污了。「
他声音冰冷,眼中满是怒火,「走,从偏殿绕!
哗啦啦!
话音刚落,庙门口整条青石板路,便突然翻卷如浪。
但见青砖缝隙之中,忽然伸出上百只枯手,有几名弟子一不小心,便被那些枯手抓出,惨叫伴着骨裂声闷响。
枯手漆黑指甲上,还淬有剧毒。
不过呼吸之间,一些弟子便脸色发青,倒地不起,「活人桩!」
徐震山两眼一瞪,当即指挥弟子们,脚踏天罡步後退,同时齐齐剑挑黄符。拍向地面:「五雷猛将,火车将军,急急如律令!「
滋滋~
一道道电弧顺着青砖缝隙跳跃,恶臭浓烟升腾,枯手也没了动静。
「哼!」
徐震山一声冷哼,暗劲勃发,猛然在地上,轰隆闷响,砖石四溅,泥土中露出几个小木箱,形似棺材,周围以红绳铜钱捆绑,上面露了个洞,死人枯手正是从里面钻出。
徐震山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这东西,肯定不是今晚才埋下。
闹出这麽大纰漏,即便今晚顺利渡劫,他也少不了回山受罚。
想到这儿,徐震山当即看向漆黑庙门,咬牙冷声道:
「这种邪门的鲁班法是崔二娃吧!」
他已猜出城隍庙中是谁在捣鬼。
李衍这外来户不清楚,但他们与扬州城附近这个鬼戏班没少打交道,早已查清楚这些人底细。
里面的叫「崔二娃」,乃是戏班子丑角儿。
其天生脸部畸形,从小受尽嘲笑欺凌,被当成怪物赶出村子。
在坟地捡食贡品时,遇到一名身怀「鲁班厌胜术」禁忌篇残页的老木匠,自此跟着学艺,虽被当成驴子使唤鞭打,但也学了一身本事。
其心性阴毒,给人干活时即便东家给够银两,也会心生贪婪,暗中放一些邪门儿玩意儿,再让道土上门破解分钱,甚至还弄过几起灭门案。
被执法堂通缉,走投无路加入鬼戏班。
原本徐震山虽脾气火爆,但也不想跟这些个凶人打生打死,但今晚之事,已将他逼到绝境,心中杀心早已沸腾。
「起七煞钉!『
徐震山一声令下,立刻带着弟子们,将城隍庙正门包围,脚下罡步踏出北斗阵,同时从各自从怀中取出一枚枚枣核。
雷击枣木是打造法器的上好材料。
而雷击後焕发新生,又长出的大枣枣核,便可制作法器枣核钉。
噗噗噗!
在其命令下,七枚枣核钉破空钉入门前地脉之中。
说来也怪,地面震动顿时停歇。
但就在这时,大门黑暗处忽然走出一名矮子,头戴木质丑角脸谱面,手里还拎着一对斑驳榔子,榔榔榔敲了起来。
「咯咯咯一—「
诡异的嘻笑混在榔子声里荡开。
前排弟子听到,顿时眼神涣散,竟扔了法器互相撕咬。
还有人狂笑割开自己咽喉,鲜血到处喷洒。
「封耳窍!「徐震山当即怒吼结印。
他知这崔二娃除去鲁班法,还有两种本事。
一是戴着各种自己制作的怪诞面具,虽肢体夸张扭曲,动作滑稽可笑,但却擅於迷人心魄,经常扮演勾魂的无常或小鬼,到处害人。
二便是那榔子法器,同样能扰人心神。
其他弟子有样学样,掐诀在耳边连点,封住耳窍。
「哈哈哈~」
怪笑声从崔二娃口中传出。
他将身後一口木箱甩出,力道十足。
徐震山迎面而上,一掌拍碎。
咔唻!
木箱炸裂,里面竟然全是人皮面具。
这些人皮面具,有垂童子嬉笑面,有新嫁娘含羞面,更多的却是各种扭曲的怨毒面孔,在空中如蝴蝶翻飞,竟自行黏附在一些弟子脸上。
那些弟子顿时痛苦倒地,肢体行动也变得怪异。
「是封魂面「
徐震山瞳孔骤缩,只觉口中发苦。
茅山古籍之中,曾记载过此邪术,需取死者咽气前一瞬的面皮,裹上坟头柳木膏才得成,厉鬼可借之轻松控制人。
更让他憋屈的是,城隍庙被占据,俗神也对他们进行压制。
满腔怒火,却是施展不开。
呼~
就在这时,一股狂风凭空而起。
但见周围浓雾开始变淡,笼罩城隍庙的黑暗也渐渐散去。
「李少侠那边成了!」
感受到周围压力减轻,徐震山当即大喜,纵身一跃,同时掐诀念咒,「阳精之雷,炎火之精K
随着咒文声,右手法剑之上竟有电光闪烁。
而崔二娃,则因城隍庙失控,心神震动。
锵!
剑光闪过,崔二娃脸上面具破碎,露出半张烫疤纵横的脸。
他残破嘴唇蠕动两下,发出锯木似的沙哑声:
「...脸...都...丑...「
徐震山剑势不减,法剑直接贯穿其咽喉的瞬间。
将崔二娃斩杀後,他立刻冲入城隍庙,「传讯各观...清点还能动的兵马!」
「通知都尉司,随我去码头支援!」
扬州城码头,往日鲈千里的繁华景象荡然无存。
浓稠如墨的黑雾仿佛活物,自城内汹涌扑来,遮掩了江岸方圆数里。
似乎裹挟了江上水汽,这雾远比城中更甚,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远处江面上,燃烧的烈火将浓雾染红,还混杂了金铁交鸣丶惨豪怒骂和船只木板爆裂的声响。
几艘漕船歪斜倾覆,官军的战船一艘接着一艘燃起冲天大火。
李衍猜测没错,正是倭寇袭城。
唯一猜错的,是这帮倭寇的目标。
他们并没打算进城,而是要破坏水军战船。
借着大雾,众多倭寇浪人如同鬼魅般从水下隙中钻出。
他们身手矫捷,借钩索在桅杆和船舷间纵跃,身裹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戾气的眼晴和手中森寒的野太刀与短柄倭斧。
同行者中不乏高手,动作间竟隐隐有罡煞之然流转。
这些高手目标明确,专挑战船要害下手。
或斩断主桅,或用火油瓶砸向堆放在船楼的炮药桶,甚至有人以奇诡身法避开护卫,直接潜入水密舱凿穿船底。
朝廷水军并非乌合之众,但在完全失去视野丶突遭内外夹击之下,阵脚大乱。他们在浓雾中各自为战,往往刀锋未至,便已遭到偷袭。
水面上漂浮着碎裂的木板丶燃烧的杂物和户体,将江水染成了红色。
「喳一一!」
伴着一声亮鹰啼,吕三从城墙处跳下。
而与此同时,王道玄和城隍庙那边都已成功,浓雾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远远观望,就像是雄鹰撕开了雾气。
浓雾散开,吕三也看到了码头景象。
他们的那艘大船,也正遭受猛烈围攻。
但围攻者不止是倭寇,更有不少操着江南本地口音的亡命之徒,手持鱼叉丶分水刺丶甚至淬毒的梭镖,打法阴狠刁钻。
竟是当地熟悉水道丶水性的江湖水匪!
吕三心中一沉。
内贼勾外匪!
这次行动,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