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族修士来说，若没有对应的功法，几乎是不可能吸收逸散在外界的能量介质的。

    这跟空气中的惰性气体一样，哪怕它们无处不在，却无人能够吸收它们。

    即便入了口鼻，最终也会经由丹田运转一圈以後，再从口鼻当中跑出来。

    先前的状态，该是什麽样，就是什麽样！

    而洛言之所以能和他人与众不同，便是因为他可以呼吸这些，等同於灵气以外的『惰性气体』，并将其完美吸收。

    如此一来，修行进境自然是非同寻常！

    『哗！』

    虚空中，有无形的漩涡流转，无数的天地能量蜂拥而至，使得这方区域形成了一片龙卷风的真空地带。

    盈浮於青衣洛言体内的阴阳二气云纹，也在不断的吸收着各种无形能量，有灵气，也有水汽，土精，道火等等。

    那些外在的能量很杂乱，如同一锅大乱炖，将一米大的铁锅给埋的严严实实。

    一般的修士只能在铁锅中寻找肉沫，并用筷子一点一点儿的挑出来，然後送入口中。

    洛言则不然，直接大口开吃，肉沫也好，蔬菜也罢，均是他的腹中之物！

    如此饕餮盛宴，带来的便是异象丛生。

    『嗡隆隆！』

    明明此处的海面，在道韵的加持下已经转化为一片陆地，却仍旧有澎湃的海浪声袭来。

    恍若水上陆舟，随波而流。

    九天之上的星辉，也释放出一道道璀璨的银光，聚焦在斑斓色采的大茧上，耀眼到了极致。

    由数十种法则道韵所凝聚而成的蚕茧，将洛言包裹其中，引动天地精华，洗涤洛言的身躯。

    以道为引，炼化己身，融於天地。

    如此方为炼虚合道！

    和单一灵气不同的是，这些由法则道韵所牵引来的天地能量，看起来十分普通，有些还很不起眼，肉眼不可见。

    跟灵气对比，压根儿没有那种炽盛威压的感觉。

    似乎它们本身就很不活跃，唯独在能量层级上，却与灵气没什麽区别。

    因此，当数十种之多的天地能量，同时堆积在一个人身上时，自然使得洛言的身躯变得莹莹灿灿，霞光万千。

    好似他的肌肤与骨骼，都披上了一层发光的彩甲。

    宛若一尊自远古走来的跨时空神明，此刻正悄然而至，映照万物的同时，还具有一种与天同贺，与地同辉的大道气机。

    此时此刻，洛言的肉身，神魂，灵力与法则道韵，均已抵达无暇之境，一切都恰到好处，只等破关。

    於多数修士而言，破茧成蝶的终极蜕变，非一朝一夕之苦功。

    而对洛言而言，他能否跨过此次难关，却在今朝的一夕之念！

    只要他能领悟驾驭这种伟力的方式，一身的灵机，自然就如水到渠成般的跃现。

    彼时，炼虚境也就成了！

    『哗！』

    当所有的终极蜕变都在悄然进行时，洛言的思绪却如一具孤魂野鬼，飘散到了天地间，散落在大地上。

    处於意识形态的他抬头望天，只见天边的乌云笼罩，缓缓袭来，与那呼啸的海风呼应，把这方世界带入阴暗境地。

    过不了多久，此地应该就快下雨了。

    地上的泥土有些湿润，显然是刚刚下过的雨所导致而成，踩上去，还能听到『啪』『啪』的溅水声。

    坑坑洼洼的泥水飞溅在半空中，又在顷刻间转化成粒粒青针，轻盈落下。

    仿佛一直都踩在草坪上，而非泥土中。

    「什麽是道啊？」洛言低声呢喃。

    尽管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最终蜕变，但他却仍旧觉得缺了点什麽。

    空有馀力，而不知道如何驱使驾驭，自然觉得空虚。

    那五行道人曾经演化过的天地道韵，悄然出现在洛言的脑海中，如同书页那般清晰可见。

    遐想间，洛言的思绪顿时被拉回了七十年前，来到那处云雾之巅。

    有位老道士立於云端，演化大道五行，灵机氤氲，生生不息。

    「眼见极为道，耳听极为道，所闻亦为道！」

    奇怪的是，这一次，那位身穿五彩道袍的老人居然活了过来，他的声音还萦绕在洛言的耳畔。

    十分清晰，恍若亲临。

    难道这就是仙的伟力吗？

    可以让人跨越时空，与之秉烛交谈？

    洛言默然，望着天上的云流风雾，眼神中充满疑窦：「弟子感到有些疑惑.」

    五行道人轻笑，指着面前的那片云说道：「道在表面，而大道在於心！」

    「心之所在，当大道永存！」

    听闻此话，洛言那双迷惘的眼神显得有几分挣扎，有点儿醒悟，但又觉得更加茫然。

    表面与心是什麽意思？

    洛言沉思片刻，遂继续问道：「道是大道吗？」

    对面的五行道人摇头，又轻轻点头：「道非此道，此道非彼道，大道为道，道非大道！」

    这是禅机，非佛宗特定，而是暗指，隐喻，在映射某些事情。

    洛言自然能够听明白，却又不那麽明白.

    远处，一直观察着这边的两件半仙宝见状，均感到了一丝诡异。

    「洛小子在和谁说话？」

    玲珑宝塔惊异，因为祂能听到一阵苍老的声音响彻此间，却不见其人。

    似乎那位老人就在此地，祂们却无法看到对方。

    远处，那青衣小辈盘坐在地的身影，是那麽的显实且真切。

    无论怎麽看，都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压根儿无第二人身影。

    那苍老的声音是如何而来？

    并且，最让玲珑宝塔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什麽人都没有看到，这方天地的气机却在无形之间变得凝实，厚重起来。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祂往外面走去。

    恍若此地是一种禁忌，乃是禁地之所在！

    「我似乎听仙灵大哥讲起过，在上古时期，人族生灵中的佼佼者在蜕变时，能通过自我感应的方式，引来天地的呼应，以此来证明大道法则的真实性。」

    「这种自问自答的声音，乃是洛小子的道韵所化，他在自问自答，和自己对话」

    相比玲珑宝塔的惊异，鉴天古镜的反应则显得正常多了，且祂刚好听说过这种秘闻。

    只不过现如今的世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至少祂们没有见过。

    毕竟普通的修士破境，哪有这麽麻烦。

    只需神魂，肉身，灵力，法则等四种力量契合，彼此之间紧密无间，便可以成道了。

    这样的道，自然不会触发大道之音！

    「这小家伙悟的道可能非同寻常，咱们还是离他再远一点吧，免得咱们身上的灵机影响到他的蜕变。」鉴天古镜再次开口。

    祂俩身上的道韵非凡，哪怕收敛所有气机，但仍旧有十分磅礴的道韵，倾洒在外界。

    如此炽盛的神韵，很容易影响到那些感知敏锐的人。

    一旁的玲珑宝塔不语，但也轻轻点头，悄悄的朝着更远处飘去。

    既然是洛小子的下意识行为，祂自然不好多做干预。

    一个化神境小辈的道，居然能够让给祂一种不可揣测，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如此威能，简直是闻所未闻！

    洛言的悟道还在继续，他的问答声也在持续：「大道之上，还有道吗？」

    最⊥新⊥小⊥说⊥在⊥⊥⊥首⊥发！

    「有！」

    「大道之上便为天道！」

    「天道为天心，为天的意识所化，你在即世界在，你亡即世界亡！」那道苍老的声音回应。

    「天道之上，似乎还有更强大的道，但那种境界的生灵，绝非凡俗可以想像.」

    「毕竟道无止境！」五行道人的声音响彻天地。

    听闻此话，洛言的内心浑然一震，这一系列的交谈，如同突然到来的晴空霹雳，打在他的心间。

    促使他眼中的迷茫，困惑，消散了许多。

    所谓道，其实就是法！

    法在身，皆可为道！

    世间的任何生灵，均掌握了道，只不过绝大多数的生灵，都不曾察觉罢了。

    「前辈究竟是谁？您真的是五行老祖吗？」

    「为何您能在几十万年後的今天，出现在我的识海？」洛言不解。

    若说他跟这位五行宗的老道士有所交集的话，可能就是七十年前的那一次演道，且还是经由镜祖之手。

    除此以外，就再无任何交集。

    可即便如此，洛言也仍旧受到了些许影响

    这种程度的道韵显化，简直和那尊星空女仙一模一样，洛言怀疑自己又被盯上了

    但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想错了。

    『踏！』『踏！』.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那位五行道人走到洛言的面前，并露出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我就是你，但你却不是我！」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言看着面前的五彩道人，对方那张脸跟他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半分差别。

    或许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对方的眼神，似乎装着一整个世界，里面鸟语花香，万物生机蓬勃。

    「你是我，我却不是你？」

    洛言的眼神更迷茫了，那五行道人所演化的道，乃是几十万年前的一次演道，跟他能有什麽关系？

    偏偏对方却说他是自己，那自己呢？

    洛言自己成什麽了？

    莫非这位五行老祖，是他的道韵所化？

    五指山，星空之巅，一位黑衣青年显化而出，目光望向外海，冷漠的眸子里掺杂着几许复杂。

    「你虽然有了主人的道，但却不是他啊！」

    「天地浩大，连仙都不能与之同寿，何况是小小的一个人呢？」

    黑衣青年低语，身上的五行道韵浓郁，隐隐间，散发出一股超越世俗一切，永恒存在的仙韵而来。

    祂是五指山的仙灵所化，堪比真正的仙！

    鉴天古镜所映照的那段演道画面，其实是五指山所赐予的，毕竟是几十万年前的记忆画面，一个只存在了数万年的古镜，又怎麽可能将那种演道画面给记录下来？

    洛言眼中的困惑愈发强烈，喃喃而语道：「五行，风，雨，雾，云，黑暗与光明，剑道，雷霆.」

    「既然这些都是道的话，那大道到底是什麽？」

    这一次，那位苍老的声音并没有继续作答，而是一脸吟吟笑意的看着洛言。

    仿佛他该回答的东西，能回答的东西，都已经回答全了。

    「你不是说，你是我吗？」

    「那我的回答是什麽？」洛言蓦然一动，继续问起。

    五行道人轻笑，伸出右手，上面萦绕着五色气流，道：

    「当金行不再锐利，土行不再厚重，水行不再包容，木行不再柔和，火行不再爆烈以後，此时的道便为大道！」

    随後，他五指齐弹，五种炽盛的五行道韵顷刻而出，显化在天地间：

    「庚金之气无处不在，虚空，域外，此地，九幽之下，都有其存在的痕迹。」

    「它们漂浮於世间，与万物相容，这就是大道！」

    「若庚金之气沉寂下来，变成了金石，锐器，宝物便退化成了道！」

    听到此处，洛言瞬间抬头，醒悟过来，内心的所有迷惑，均在此刻戛然而解。

    大道无处不在，自然伟力无穷。

    看得见的山，摸得着的土，喝得进肚子里的水，看似有形，实则无韵，自然是道非大道！

    「原来如此！」

    洛言躬身一礼，对面的五彩道人也在笑声中消散。

    同时，洛言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对方不是那尊上古女仙，留下了一缕烙印在第二化身的识海里。

    眼前的五行老祖，乃是洛言的道韵所化，是他自己！

    此刻的洛言心神一片豁然，他终於弄明白了法则一道的後路，该怎麽去走。

    难怪都说修为境界这东西，除去外在的精气神，还需要相应的心境与之匹和。

    因为这是一种思想，一种类似於玄而又玄的虚幻事物，跟一个人没了信仰，只知道吃与喝没什麽不同。

    千百年後，凡人都会死，但是那种思想，那种信仰，却可以持续且永恒的保留下去。

    这就是大道契合！

    在感悟大道法则的同时，还能与天地之力融二为一，勾动隐藏在世间的一切伟力，如此方为大道！

    终於，洛言的蜕变开始了。

    一股浩然，神圣的道音自洛言的身躯冲出，响彻四方大地，如同千锺齐鸣，振聋发聩，令人震耳。

    霎那间，有彩云降世，满山遍野的鲜花齐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