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犟种帝姬!钦天监!
赤红的宫裙支离破碎,丝丝条条散落一地。
事实证明,所谓仙神欢好的步骤,大抵也与凡俗无异。
解衣褪衫。
性子急上一些的,情况就如眼前这般。
一片狼藉。
「你与她们……是不是也是这般粗鲁糟践?」
嫩滑如二八少女的纤长藕臂扯过绸被,遮掩住身上的痕迹,姬瞾凤眸微眯,眉头微微蹙起。
许是许久没有经历了,某人不知怜惜地故地重游,以她的体魄依旧有些不适。
不过从她这样的人口中说出这样哀怨的话,属实有些稀奇。
『这是服软了?』
本想说上一句『她们我可舍不得』的韩绍,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
「只是许久未见了,故而有些情急。」
听到这话的姬瞾,尽管明知道身边这负心之人这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可垂眸回味起某人那一阵有如饿虎扑食地贪婪,她却又忍不住有些得意。
至於这有什麽好得意的,她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大清楚。
或许是自觉胜过了他家中那些绝色?
亦或是得意於某人对自己这副躯体的迷恋?
不过姬瞾终归是姬瞾,等到那股渗入神魂的春潮馀韵渐渐散去,理智也渐渐重新回归。
「说吧,为什麽突然来寻我们母子?」
以两人的关系,姬瞾就算无视天下所有人,也不可能对韩绍视而不见。
近来韩绍的所有动向,她虽不敢说事无巨细丶如观掌纹,却也算得上及时。
无论是那一场通天河水战的酣畅淋漓,还是香积寺之战的惨烈血腥,姬瞾都能了解个大概。
按照道理来说,眼下正是镇辽军和黄天军暂时休战舔舐伤口的关键时候,韩绍绝不应该来到神都才对。
可他还是来了。
这让姬瞾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伸手於起伏处游走的韩绍,感受着掌间惊人的滑腻软腻,直到听到姬瞾的话,手中的动作才微微一顿。
「来接你们母子回家。」
简单直白的阐述,让姬瞾身形微僵,而後从韩绍怀中挣脱开来,轻呵冷笑道。
「回家?燕公是不是魔怔了?」
「你与本宫是个什麽关系?又回哪门子家?」
姬瞾一连几个问句,让韩绍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
索性随便挑了个,试探着答道。
「苟合?」
见韩绍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两个字,本想嘲讽他两句的姬瞾,瞬间涨红了脸。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自顾自从一旁扯过一身薄纱轻衣披上,冷声道。
「既然燕公知道,你我的关系见不得人,又何故说此戏言?」
顿感自己说错话的韩绍,不免乾笑一声。
有些事情就算是事实,说出来确实有些尴尬。
抬眼望着那具背对着自己的曼妙背影,韩绍近前正要安慰两句,迎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呵斥。
「莫碰本宫!」
说着,凤眸回眼,漠然道。
「本宫记得当初说过了,本宫只疯那一次!燕公何苦再作纠缠?」
前世今生都甚少热脸贴过冷屁股的韩绍,眉头顿时拧起。
原本眼中的热切也瞬间褪了个乾净,唯有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不意昭阳帝姬竟是如此洒脱的,倒是孤拖泥带水了。」
说罢,径自从凤榻上缓缓起身。
等姬瞾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身黑底金纹的山河衮服已经遮蔽於身。
这下子轮到她愣住了。
「你……你这就走了?」
韩绍顿步回望,似有不解。
「不然呢?」
姬瞾语塞,刚刚故作的冷漠瞬间绷不住了,那双凝视韩绍的凤眼里尽是恼恨。
「滚吧,以後不得本宫召见!不许踏足本宫府中一步!」
「否则……否则本宫必治你个大不敬的僭越之罪!」
看着这疯女人气急败坏的模样,韩绍乐了。
「帝姬可要说话算话。」
面对某人这副求之不得的嘴脸,心中恼怒到了极点的姬瞾,银牙暗咬。
心中涌动的情感让她想要叫住他,可身为帝姬的骄傲与尊严,却让她张不开口。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十年来时日日扰动自己心神的负心薄幸之人,缓步离开。
不过很快她便眸光一喜。
因为韩绍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虽说帝姬不认孤这个野汉子,但长安到底是孤的种。」
「此十年,孤未尽到为人父的责任,孤甚感亏欠,所以长安孤是要带走的,也免得他染了这神都的脏污晦气……」
此话一出,姬瞾刚刚涌起的欣喜瞬间僵在了脸上,继而在心中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
「不行!你不能带走他!」
或许是太过惊慌,声音竟有几分声嘶力竭的尖利。
韩绍眉头紧蹙,有些不耐烦了。
「孤这是在告知,你同意不同意,没有意义。」
这一刻,韩绍的无情,甚至比这冬日的北风还要酷烈。
而姬瞾则是像是即将被夺走幼兽的母兽一般,身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天人威压。
「韩绍!你敢!」
八境天人,内道外佛。
天人法域一展,一如无边佛国降临人世。
与之相对,身处这处无边佛国的韩绍,渺小似是一粒沙尘。
可抬眼望着那道横亘於佛国中的神圣金色法眼,韩绍只是淡淡一笑。
「这麽多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言语间,只随意一指点出。
那双号称观天的法眼,顿时连同着眼前的无边佛国一同幻灭。
不过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韩绍只是想让她认清现实,并未想将她如何。
所以出手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破灭了她的天人法域的同时,甚至没有伤到她分毫。
可他的好心善意却没有让姬瞾清醒过来,天人法域一破,竟是毫不犹豫地再次现出大士法相向自己冲了过来。
「狗贼!休要夺我孩儿!」
韩绍见她此举竟是不惜燃烧本源,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这疯女人——」
这般咒骂着,韩绍心中恼怒,可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啪——
一声脆响。
一巴掌连同着燃烧的本源一同拍回了她的体内,换来一声近乎本能地嘤咛轻哼。
「狗贼!你敢如此——」
啪——
「本宫——」
啪——
「你敢羞辱——」
啪——
「呜呜呜——混蛋,你……你别打了……」
巴掌拍散帝姬魂,夫君我是小女娘!
看着某个疯娘们泫然欲泣的小女子模样,韩绍有些稀奇。
正欲再尝试一二,却见姬瞾不顾羞耻,赶忙用手护住身後,以免软肉再遭荼毒。
她是真的怕了!
这混蛋也不知使了什麽神通,自己的天人体魄不但吃痛不住,甚至还生出某些异样的奇怪感觉。
要是再吃上几记导致失态,那她就真的在这混蛋面前没脸了。
所以也只能两其相害取其轻了。
可当她对上某人落在自己身上渐渐不对劲的眼神,她心中还是没由来一慌。
「你……你想做什麽?」
「混蛋——你做什麽!住手!别——」
「唔,你……你轻点——」
……
男人女人有时候就是这麽的莫名其妙。
前一刻还吵翻了天,可吵着吵着就演变成了肢体冲突。
事实证明,姬瞾这个女人对於韩绍而言,并不能够做到真正的无视。
无论是那一身火红凤袍的巨大感官刺激,还是她那双凤眼中的凌厉,亦或是她的帝姬身份……
这一重重BUFF迭加下来,甚至冲淡了韩绍对她那恶劣糟糕脾性的厌恶。
所以当年北归途中面对她的主动,韩绍没有拒绝。
而如今两人孕育的子嗣都有了,韩绍更没有理由对她弃之如敝履。
先前那一番故作姿态,不过是吓一吓丶逼一逼她罢了。
否则以她的偏执,又岂会轻易低头。
只可惜让韩绍没想到的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女人的『韧性』。
哪怕又被『狠狠收拾』了一通,她竟还能半步不退地咬牙道。
「休……休想将长安从……从本宫身边带走!」
看得出来,十年孕养丶含辛茹苦,不知倾注了多少心血,那孩子已经是她的命。
甚至一度取代了她多年的夙愿与坚持,成为了她新的执念。
「玉虚宫曾言,吾家长安天生道子,乃命定人皇!」
简单来说,她家长安是要做人皇的。
所以这神都她不会走!
长安也不能走!
「天生道子,命定人皇?」
韩绍有些嘲讽地复述念叨了一句。
好嘛,老大天生佛子,老二天生道子。
等将来有了老三,又是什么子?
这般俗套,当真是让人腻歪。
而听到韩绍接话的姬瞾,还以为韩绍在为玉虚宫的谶言动心了,当即热切道。
「不错!此为长安出生那日,玉虚宫的道长亲自递来的谶言。」
其实谶言不谶言的,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玉虚宫的表态。
而有三大圣地之一的道门祖庭作为倚仗,她家长安就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若能再求得剩下两大圣地的默许,此事几乎是再无变数。
这大雍未来的帝位传承,谁能跟她争?
谁能跟她家长安争?
就凭那些顶着皇子之名的废物?
不是她姬瞾瞧不起他们,若是姬氏男子能够顶用,这天下又怎麽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所以……你还想要争那个帝位?」
面对韩绍的发问,姬瞾一愣。
「为什麽不?」
说着,似乎是听出了韩绍语气里的不对,她急切道。
「长安也是你亲子,你难道不想帮我们母子?」
从始至终,韩绍都是她计划里的关键一环。
毕竟就算她再心高气傲丶眼高於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上的这个混蛋,不说整个大雍一朝,就算悉数古今天骄人杰,能与之匹敌丶比肩,也可谓是凤毛麟角。
有他和他麾下的数十万虎狼在,届时他们夫妻丶父子齐心,日後收拾旧山河,中兴大雍,指日可待!
当然在这之前,长安年岁还小,这帝位自然该由她这个做母亲的,先替她掌着。
等到来日时机合适,她必还政於他。
她甚至想过等到那一日,她就安心与负心薄幸之人做一对逍遥眷侣。
至於说他家中那些莺莺燕燕,自觉大度的姬瞾也没有想过真的为难她们。
若是哄得她开心了,她倒是不吝啬分润她们一些雨露,以示天家恩泽。
而就在姬瞾自顾自阐明着自己想法与诚意的时候,却听韩绍不知何时竟已经笑出了声。
『这就是女频大女主麽?』
见韩绍似乎被逗乐了,姬瞾有些恼怒道。
「你笑什麽?」
可她这个问题,却是让韩绍的笑声越发明显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有能力,将你送上帝位,那我为什麽……」
韩绍说到这里,话音一顿,随後才神色玩味地凑到耳边缓声道。
「为什麽我不自己坐那个位置?」
姬瞾闻言一愣,继而脱口而出地反驳道。
「你不行——」
这一声反驳被胸口柔软处的吃痛打断,韩绍幽幽道。
「为什麽不行?」
「就因为你姓姬?」
「就因为姓姬,就可以名正言顺丶就可以顺理成章?」
韩绍说着说着,似是在说一个颇为好笑的笑话,还没将姬瞾逗笑,他自己却是忍俊不禁地笑了。
见姬瞾目光怔怔地看着自己,韩绍在她白皙的鼻尖轻轻刮动了一下,动作宠溺丶眼神却格外漠然。
「你知道,你我初识时,我为什麽会对你避之不及吗?」
「一是因为我实在不喜你的性子,高高在上丶自以为是……」
「这二则……就是因为怕遇到今日这般情形——」
美色,人之所欲。
尤其是姬瞾这样的人间绝色。
可如果说连她这样的绝色也无法打动一个人,在排除某人本身不好色的情况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付出的代价太大,感觉不划算。
而当韩绍如此直白地自己面前袒露这冷冰冰的真相,姬瞾只感觉一颗心如坠冰窟,通体冰寒。
与此同时,一股蓬勃的怒意汹涌而出。
「你韩绍不过是个连寒门都不算的卑贱出身!若非父皇简拔,安有今日?也配肖想神器?」
面对这样的怒骂,韩绍只觉好笑。
「谁人生来就该高贵?」
说着,韩绍渐渐敛去笑意,神色竟有些怅然与无奈。
「其实我也不想寄生此世的。」
这该死的世间,睁眼就是人杀人,入目无不是尸山与血海!
自命高贵者,俯瞰世间,生杀予夺,随心由性。
若是有选择,他韩某人猪油蒙了心,才会舍却隔壁的安逸与富贵,来此世折腾这一通。
「可我既然来了!」
「既然来了,就要告诉你们这些天生贵种丶告诉那些生来被践踏的蝼蚁草芥一句话丶一个道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短短这八个字,一举撼动了隔壁一族自强秦之後的两千馀载!
换到此世,同样能震心动魄!
唯一有些尴尬的,是说出这话的这人不是衣衫褴褛地立於苍生黎庶当中,振臂发出怒吼。
而是身处这床笫温柔乡之上。
不过作为眼下的唯一听众,姬瞾还是被这八个字慑住了心神。
而这时,韩绍却已经起身示意道。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穿上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陷入失神的姬瞾,下意识道。
「去哪儿?」
韩绍顺手撤去遮蔽姬瞾神识感知的屏障,淡淡道。
「去送一送你父皇。」
……
事实上,就在某对无媒苟合的男女天雷勾动地火,酣战正烈的那段时间。
外间同样在翻天覆地。
就在大贤良师张显引十八州气运,引得皇道龙气异动丶剧变之际,第一个有感应的,便是看守镇国龙鼎的钦天监!
「大贼,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