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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婚期将至

    第549章 婚期将至

    紫檀木的沉厚气息混合着墨香,却无法掩盖空气中无形的肃杀。

    夜幕落下,就在整个何家全部戒严丶游苏惊惶愤慨的时候,何弘图竟然主动找上了他。

    何弘图依旧端坐於书案之後,仿佛从未离开过那张象徵权力的座椅。他鹰集般的自光在游苏踏入的瞬间便牢牢锁定,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贾道友,」何弘图的声音平淡无波,「接连三日,遣人来寻我,所为何事?我观你前日应对颇有章法,不似这般沉不住气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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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游苏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尊者明鉴!晚辈确有一事,思前想後,唯有斗胆求见尊者,或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哦?」何弘图眉梢微挑,「贾道友这是打算礼上加礼,让我何家喜上加喜?」

    游苏惶恐笑道:「正是。」

    何弘图指尖在紫檀案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回响,「说来听听。」

    游苏深吸一口气,从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

    他双手奉上:「晚辈听闻贵府老家主沉难愈,药石罔效,心下实在难安。晚辈虽一介散修,

    却也侥幸得过一点机缘。此囊中,乃是晚辈机缘巧合所得的数株九转还魂草与地脉孕灵芝的幼苗。

    其生机本源之精纯,或有延寿续命丶滋养神魂之奇效,特来献给弘业尊者。」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锦囊玉封。

    谢织身为碧华峰的长老,种养的奇珍草药数不胜数。与游苏分别之时,可谓是倾尽所有,恨不得将乾坤袋里的神草灵药全给游苏当大白菜一样倒出来。

    但她能将这些东西当大白菜,那是因为她是碧华尊者,不代表别人也行,即使是三大仙家的当权者也一样不行。

    何弘图的目光落在锦囊内那几株翠绿欲滴丶脉络流淌着淡金色光泽的幼苗上,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株九转还魂草的幼苗,置於眼前细细端详,良久才缓缓放下。

    「贾道友,有心了。此物-确是世间罕有的奇珍。」他话锋一转,又道,「然,生老病死,

    乃天道轮回。家兄之疾,非寻常药石可医,乃是道基崩毁,神魂溃散之绝症。莫说你这地脉孕灵芝的幼苗,就是成熟体我何家也早已寻来试过,亦是无力回天。此乃天命,非人力可违。」

    游苏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浓重的失望与惋惜:「是晚辈孟浪了,还请尊者见谅———」

    「嗯。」何弘图淡淡应了一声,「不过贾道友的诚意还是令本尊欣慰,虽不能为老家主所用,

    但你这份心意却不能冷落了。」

    游苏心中了然,这老狐狸用不上这些药材,但却还要装出勉为其难模样收下,可见其本性一二「尊者体念晚辈,实在令人感动,尊者还请务必收下。」

    何弘图满意地点点头,然而就当游苏以为这一关暂且过去之时,何弘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陡然锐利如刀锋。

    「贾道友今日可是去了藏书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游苏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慌乱:「回尊者,正是。闻贵府外院藏书阁收藏宏富,心向往之,便持通行令前往一观。贵府典籍浩瀚,令晚辈大开眼界,获益匪浅。」

    「哦?都看了些什麽?又遇见了何人?」何弘图身体微微前倾。

    游苏早有腹稿,不疾不徐地答道:「晚辈对上古地理志与丹方残卷颇感兴趣,翻阅了《九域图考》与《青囊残页辑录》,期间遇到了贵府一位姓李的管事,似乎负责典籍保养,与晚辈闲谈了几句关於古籍防囊的秘法,倒也有趣。」

    他与梓依依早就互通有无,描述的细节清晰合理,时间丶地点丶人物丶事件皆吻合。

    何弘图的自光在游苏平静的脸上反覆扫视,书房内再次陷入令人屏息的沉默,

    数息之後,何弘图身体缓缓後靠,那股逼人的威压似乎收敛了几分,但眼底的审视丝毫未减。

    贾道友切莫怪罪本尊多问,起因是今日下午我叶家死了个老人,乃是老家主曾经最信任的家仆。首先被怀疑的自然是各路门客,这才有此一问。但贾道友还书之後就一直待在屋里,想来也不会有嫌疑,盘查的人便略过了你,只是本尊多事问几句罢了。」

    「弘业尊者行事一丝不苟,自该如此。只是何府之中竟发生这般大事?难怪下午之後全府戒严,那真凶可有找到?」

    游苏想起待自己宽厚的曲叔就这麽无声无息的死了,只觉心痛难言,可危局当前,他只得继续表演。

    「唉哪有什麽真凶啊,那老家仆也是年老体衰,又跛脚难行,他唯一的信念就是老家主,

    可老家主也人之将死。就现场来看,他必是觉得生无可恋自行坐化了。只是少主归来後勃然大怒,

    偏要找个真凶出来,我们也只好配合他审问全府之人,也不知该如何找个『真凶」出来向他交差啊。」

    何弘图语气无奈,竟读出一丝打工人的心酸,可游苏却暗自咬牙,因为这何弘图语气虽然如此,眼神中却露出三分轻蔑,可见这位老家仆的死根本没让他起一点怜悯。

    游苏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眼中这藏不住的轻蔑是针对何空月,还是针对这位对老家主忠心耿耿的家仆,又或许.是兼而有之?

    「尊者节哀,那家仆为何家尽忠一生,能死在何家也算死得其所了。」

    游苏心中苦涩,自己却还得装出身外人的模样去安慰这个虚情假意的何弘图。

    何弘图闻言果然配合地长吁短叹几声,才道:「罢了。贾道友,叶家那边似乎有些坐不住了。

    叶青辰失踪数日,叶凌风那条老狐狸,已开始动用暗线四处探查,甚至有向我何家旁敲侧击之意。你这礼物,不知何时才能送到我手啊?」

    图穷匕见!

    游苏心中疑窦稍减,暗付这何弘图该是真的相信自己与曲叔没有关联,而这才是何弘图此番来找自己最大的目的。毕竟在他的眼里,这位贾姓散修唯一的价值就是叶青辰。

    游苏心头电转,想起後天就是何空月大婚之日,遂心生一计:

    「尊者莫急,既然这叶家已经察觉,不如让事态再发酵两天,既不能让他们觉得稀松平淡,也不能叫他们狗急跳墙。晚辈仔细思索,不如就定在後天,後天晚辈定将那叶青辰带来何家!」

    「後天?」果不其然,何弘图面露难色,「後天不行。」

    游苏故作惊愣不解,「敢问尊者,这是为何?」

    何弘图许是「喜上加喜」心情大好,呷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游苏,仿若施舍一般道:

    「因为後天,是我何家的大日子。我何家少主何空月即将大婚,阖府上下,皆需严阵以待,不容半分差池。区区一个叶青辰,也必须为这件大事让路。」

    游苏却是心生好奇一一何空月结婚,他个做大伯的有必要这麽上心?尤其曲叔还说连婚礼的筹备过程也是他全程在帮,他真的会为了侄子的一个假婚礼连叶青辰都没空接收了?

    这让游苏心中不得不生起莫大寒意,只觉自己接触到了一个真正的阴谋,却还是谄媚道:

    「原来如此!是晚辈愚钝,竟不知府上有此等盛事!至於叶家,让他们再多急上一日又有何妨?那就大後天,大後天我再将叶青辰送来何府,绝不影响少主大婚。」

    何弘图对游苏的灵活变通很是满意,此时竟也舍得露出怀柔手段:「嗯,贾道友是明白人啊。

    你送了我何家这般多大礼,也算何家贵客,不如後天也赏脸,接我何府一张请束?」

    「赏脸不敢,赏脸不敢。能沾一沾少主的喜气,是小修百年修来的福气。」

    游苏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好好好,那就静候佳期了,去吧。」

    何弘图挥了挥手,目光已落回身後那些古画之上,仿佛游苏已成了无关紧要的人。

    待游苏回到别院,梓依依连忙小心关上房门。

    见游苏愁眉不展,她也贴心地不作打扰,只是在旁默默陪伴。

    游苏却知晓依依姐定是志芯至极,便冲她递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随後立马思考起现今的局面。

    曲叔死了,死在他离开曲叔院子之後。

    起初游苏还担心是不是自己扮作的青裙女子暴露了,才给曲叔招来了杀身之祸。

    然而与何弘图的这次谈话,却让他确认并非如此。因为何弘图若是知晓有神秘之人去过曲叔那里,定然会联想到那神秘人是要走小门进入内院,那麽何弘图的反应就不可能这么小,就是掘地三尺他也定会要将那人找出来,而不是简单给曲叔定性成自杀然後敷衍了事。

    所以何弘图对自已找过曲叔的事情应该并不知情,而曲叔一直到死也未曾透露半点。

    想到这里游苏就倍觉心痛,明明在送自己离开之前,曲叔那眼神满怀期待,这样的一个人,又怎可能生无可恋的自杀呢?

    而且何弘图方才那番说辞也有一个明显的漏洞,倘若曲叔真的生无可恋,以他忠诚本性,肯定也是老家主死後再自裁,怎麽可能抢在老家主之前死?

    编造出这样整脚的理由,杀死曲叔的凶手已经呼之欲出,必是何弘图无疑。

    只是游苏却百思不得其解,无缘无故,何弘图为何要杀曲叔?

    曲叔纵使不受他所用,纵使是何空月的忠仆,但他只是一个没什麽权利还是残缺之躯的家仆。

    哪怕何弘图真要争这家主之位,杀了他又有什麽意义?

    电光火石间,游苏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日也是何空月出去寻找「游姑娘」替身的日子。

    何弘图只知晓自己会偶尔拜访何鸣佩,并不知晓自己会在进门前换作女装,所以对游姑娘的事情该并不知情,又或许只是一知半解,只当是何空月带过一个女子见过何鸣佩被其看中。

    那麽何鸣佩针对的,仅仅就是何空月结婚这件事。

    他是故意要让何空月带着精挑细选的新娘满怀期待归来之时,发觉自己最信赖的家仆死了。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之举,言下之意就是在警告何空月,即使你找来了婚配了却老家主夙愿,也不可能因此就能大权独揽。

    所以他刻意没有将一切做到完美无缺,那个在了解曲叔的人眼里整脚无比的理由就是在告诉何空月真相。

    但何空月也只能无能狂怒,他找不到证据,也不能在此时翻脸,只能恶狠狠地找何弘图索要一个真凶,而何弘图便虚伪地敷衍他。

    其用心之岁毒,手段之狠辣,实在叫游苏心寒不已。

    然而如今曲叔一死,他那间宅院势必成为万众瞩目之地,再想接近难如登天,更别提以此进入内院接触何空月。

    阴差阳错之下,那何弘图还坏了自己与何空月坦白的计划,也让游苏深感命运弄人。

    结合与何弘图的谈话来看,後天这场婚礼他势必有大动作,绝不可能简单的只是见证何空月的婚礼。

    自己又该如何在此之前与何空月接触上呢?

    那何弘图手下之人对自己在内的门客盯的极紧,想要直接接触到何空月几乎不可能。

    师娘长久不入梦中,好似是在躲避自己,靠梦中与师娘知会也成了不可能。

    而那璇玑令游苏下午之时就尝试过,给何空月发出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回音。但何空月既然接走师娘时能给自己留信,就不可能是故意与自己断绝关系已读不回。

    游苏只得不惜主动暴露自己行踪向那灰君求助,谁知那灰君同样香无回音。

    这让游苏心中疑窦丛生,偏偏又无计可施,

    他能明显感觉到何家的盯管更加严密,连梓依依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引来怀疑。

    眼下想要接触到何空月,似乎就只有在婚礼当场。

    游苏心下决定,只能将计就计了。

    一日时间在煎熬中度过,何空月的婚期便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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