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一念生,万物灭!
山洞幽深,寒潭寂静。
一老一少席地而坐。
沈星澜面色平静的看向沈伯渔,出声问道:「二爷爷,是什麽机缘?」
「我且问你,你觉得自己现在修行状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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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澜沉默片刻,坦诚相告:「不进反退。」
其实他是不想说的。
让一个极其骄傲的人承认自己的失败,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可是,面前这个人是对他爱护有加的长辈,他没理由向他隐瞒。
再说,也隐瞒不了。
沈星澜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二爷爷长了一双可以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
在他的面前,所有心事和秘密都无所遁形。
沈伯渔了解他的心情,继续追问道:「是因为唐匪?」
「是的,因为唐匪。」
沈星澜咬牙说道。
这便是事实。
他出身显赫,资质过人。
打小便被冠以『天才少年』丶『武道奇才』丶『一年一宗师,百年沈星澜』之类的称号,他也不负这些赞美,淬体御气通幽如意一路飙升高歌猛进.
对於其它修行者来说的一品一座山一境一重天的天堑,在他这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容易。
一抬脚,便迈过去了。
然後,以十八岁之龄踏破山门,晋级宗师,世人瞩目。
这样的成就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足以骄傲自得。
可是,他偏偏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
争座师,抢女友,修为境界上更是後来者居上。
自己十八岁晋级宗师,人家十七岁就进去了。
他初来新星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御气境,自己一根小拇指都能够按死。
自己呢?
那个时候他是如意上品,一只脚已经踏入山门。
这怎麽搞?
开挂了吧?
谁能干得过挂+#逼?
丰城一战,更是把他打入深渊。
唐匪毁掉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内心世界。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寒潭疗养,身体修复了,内心却修复不了。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让他雄心不再,壮志难酬。
甚至生出了『恐唐症』丶『惧匪病』。
想着,反正有他在,自己终究会输的,努力还有什麽意义?
心里存着这样的念头,武道境界便有了『阻碍』。
念头不通达,剑法便不够凌厉。
所以,这九九八十一天的禁地修行,他的修为境界不仅仅没有任何提升,反而有一定程度的後退。
他没办法再像以前那般英姿勃发,一往无前。
「因为失败?」
「因为失败。」
「因为你觉得自己打不过他,无论如何努力.都赢不了他?」
「是。」
既然已经说开了,那就没什麽好隐藏的了。
这既是坦白,也是破罐子破摔。
沈伯渔看向沈星澜,沉沉叹了口气。
孩子的心态出了问题。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他就会一直的消沉下去,最後泯然人海,沦为平庸之才。
沈家出个人物不容易,特别是对现在的沈家更是尤为重要。
可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说几句话灌几碗鸡汤就能够解决的。
他需要赢。
需要让他重拾信心。
「如果是以前,我认为你和唐匪能够五五开。不争一时之短长,争一生之胜负。而胜负往往在一念之间。」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你这边思虑过重,心绪受阻,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是不现实的。」
「唐匪那边则因为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而坚定道心,凝固神格。」
「他以无畏之心,对上你怯战之念,你更没有赢的希望。」
「对不起,让二爷爷失望了。」沈星澜沉声说道。
即便说着失望的话,但是眼神却是异常的冷漠。
万念俱灰,便是如此。
还有什麽能够让他心神荡漾的呢?
「你不能再输了,你必须要赢。哪怕是先赢下一小场。」沈伯渔看向沈星澜,沉声说道:「仅仅依靠你自己的力量,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这也是我说要送你机缘的缘由。我要把我的力量借给你。」
沈星澜的眸子里闪过疑惑之色,出声问道:「如何个借法?」
「你也知道,我这辈子只修行一种功法,便是《北冥鲲息功》。」
「二爷爷有此神功,便可以横扫当世。」
「横扫谈不上,但是以一打一,我还真没惧怕过谁。」
顿了顿,接着说道:「《北冥鲲息功》需要以水为邻,以水为引,吞噬和吸纳海洋的力量为己所用。」
「这也是我终日海钓,几乎从来都不离开珞珈山的原因。珞珈山四面环海,是我天然的修行道场。」
「外界只知道《北冥鲲息功》玄妙神奇,却不知道它真正的奇特之处是可以将气海内的阴阳之气凝结成丹,以无形化有形。」
「龙有龙角,蛇有蛇胆,鲲鹏也有自己的元丹。」
「我要把这内丹给你,可助你在短时间内吞噬海量的阴阳之力,继而提升个人实力。」
「如果你能够潜下心来,仔细感悟,说不得咱们沈氏还能够再出一位大宗师。」
沈星澜看向沈伯渔,问道:「二爷爷把内丹给了我那你呢?」
「我?」沈伯渔苦笑出声,说道:「我一耄耋老头儿,还有什麽可期待的呢?」
「不行。」沈星澜摇头拒绝,说道:「我想要的,我自会取。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不能要二爷爷的东西.」
「星澜,你听我说。东海一战,我被轩辕明镜和锺道陵联手合击,伤势极重。」
「即便在这鬼棺里面休养了大半年,每日以海洋之气来滋养,却仍然难以恢复如初,更不用奢望再进一步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难以违背。我老了,身体只会持续衰败。」
「除非能够晋级那传说中的焚星仙游领域三境,可那是神之境,只听说过,没人见过.」
「原本我想要争一争,试一试,去看看那神仙的日子到底是怎麽样的。」
「现在.他们斩断了我的武道机缘,让我只能止步於此。」
「星澜,你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希望。只要你有信心,不气馁,以你的基础和天赋,就能够比我们所有人都走得更远。我相信你。」
「二爷爷,我不能要,我会自己努力」沈星澜的心境终於发生了一些变化,急声说道:「你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成为大宗师,那个时候,我们沈家就有两位大宗师。咱们携起手来,哪里还会有对手?」
沈伯渔轻轻摇头,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们有大把的时间让你成长。可是现在不行了来不及。」
「二爷爷」
「局势动荡啊。」沈伯渔抬头看向头顶,那里有一个洞口直达云霄:「明面上看起来,我们以锺天阙为傀儡,掌握着帝国正统大义的名份。」
「岐山那边兵多将广,四海之地,我们占据其三.」
「实际上,颓势已现,再没有力挽狂澜之举,沈家就要彻底的输了。」
「二爷爷,怎麽会如此严重?就算局势再糟糕,只要爷爷手握重兵,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沈伯渔摇了摇头,出声说道:「这也不能怪你爷爷,他军伍出生,一辈子都在军队里面翻滚」
「他知兵,却不知民。更不懂治国经邦之道」
「又因为性子粗野,和那些文化人格格不入,也很难得到他们的真心帮助。」
「无论是商修林,还是盛景,都是宰辅之才.可是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俩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史鸿川不通经济,苏贞烈老谋深算,只取利益,不担责任。」
「其它人要麽才能不足,要麽曲意逢迎,要麽多边投注.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的为咱们考量的。」
「倒是唐匪那边,先得凤凰的公开站台,那丫头可比她那两个哥哥强多了,无论是处理政事的能力,还是胸襟眼界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上。」
说起凤凰,沈星澜的眼神有些黯然。
那是自己喜欢过的女孩儿,也是自己唯一想过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青梅竹马不敌天降,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也变成了敌人
他们之间到底遭遇了什麽?
哦,遭遇了一个男人.
第三者真可恨。
「又有秦鲁两家的全力支持,独山军改弦易辙,浴火军大败新投我们可以打出来的筹码越来越少了。」
「也正是因为局势不妙,你爷爷才会急火攻心,让人杀了盛景.这是一手臭棋啊。」
「盛景是文人标杆,君子典范,他把盛景给杀了,那些文化人不是更要恨沈氏到骨子里?」
「再说,盛景眼里没有沈氏,却有国民。只要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他就会全心全意为国为民谋福利,搞经济.」
「你把他给杀了,又找了一个能力远不如他的史鸿川上来,经济搞不好,老百姓手里没钱,他们是真会骂娘的?谁会支持你?」
「自古以来,逐鹿天下哪里只是战争胜败的事?还要安民之计,强国之策,缺一不可。」
「所以,我们拖不得,也不能再拖了。沈氏需要一剂强心针的注入.」
「星澜,为了我,为了你爷爷,也为了沈氏.就不要拒绝了。」
「这不仅仅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责任啊。」
沈星澜跪伏在地,对着沈伯渔重重磕头。
「星澜绝不辜负二爷爷厚望。」
「好,你且坐正,抱元守一。」
沈星澜立即坐直身体,双眼微阖,双手十指捏莲花手势,自然垂放在膝盖之上。
沈伯渔盘坐於山洞之中,深空之下,双目闭合如沉渊。
周身无风,衣袍却如浸深海般缓缓鼓荡丶继而垂坠。
似铁一般的包裹着身体。
随着《北冥鲲息功》运转至极致,其身後虚空骤然坍塌。
并非黑暗,而是一片苍青到发黑的无穷无尽的『空』,仿佛天空被硬生生剜去一块,填入北冥之渊的投影。
无人,无我。
无天地万物。
万流归墟!
一头巨鲸腾空而起,笼罩天地。
方圆百里内,云海如遇无底漩涡,化作奔涌的苍白巨龙,咆哮着倒灌入那片苍青之渊。
山间溪流挣脱河床,逆飞冲天。
林间晨露蒸腾,凝成亿万晶莹水线,皆被鲸吞般吸入沈伯渔身後的『北冥虚影』。
珞珈山,方圆数百里,整片天地的水元之气被强行掠夺。
还在向着更遥远的海域蔓延。
沈伯渔的腹部透出明灭不定的奇光,左半身寒霜凝结,体表凝出幽蓝玄冰,呼气成雪。
右半身赤焰升腾,肌肤龟裂处透出熔岩般的金红,吸气灼空。
冰火泾渭分明,在脐下丹田处疯狂对冲丶绞缠,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太极混沌漩涡。
沈伯渔的身体就能成了一半是雪水一半是火焰的大熔炉。
以身体为鼎炉,以百年修行精血真元为药引。
炼丹。
轰!
一声巨响传来,万千阴阳之气炼化融合。
一颗非金非玉,非黑非白,表面流转着混沌星云纹路的『混沌丹』悬浮在沈伯渔的气海。
丹成!
沈伯渔猛地睁眼,瞳孔化作旋转的混沌漩涡。
他并指如剑,点向身前闭目凝神的沈星澜眉心!
嗡!
那颗混沌内丹离体而出,并未直线飞射,而是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光怪陆离的时空通道。
通道内可见星辰诞生湮灭丶沧海桑田变迁丶阴阳二气衍生万物又复归混沌的玄奥景象。
内丹如一颗坠落的远古星辰,拖着长长的混沌尾焰,沿着这条『星桥』,轰然撞入沈星澜丹田气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经历了白天和黑夜,走过了春夏秋冬四季.
珞珈山上,草木褪尽青翠,叶脉蜷曲。
竹海里面的竹子脆响如骨裂,咔嚓作响。
山石褪色,蒙上死灰。飞鸟坠地,走兽瘫软窒息。
一念生,万物灭。
——
丰城。
城主府,凤凰小院。
凤凰拉着盛心怀的手,挽留道:「姐姐,你就陪我住吧?我一个人住那麽大的院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有你在的话,咱们俩晚上还能喝喝酒说说话。」
盛心怀长长的睫毛剪动,眯着眼睛笑着,调侃问道:「你这是真心挽留吗?」
「当然了,这种事情还能有假吗?」
「我陪你睡也行,就怕睡到半夜的时候,有些采花大盗爬错了床摸错了人怎麽办?」
凤凰强作镇定,辩解道:「哎呀,这里是城主府,安防可好了,怎麽可能会有采花大盗呢?」
「那可说不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盛心怀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朝着不远处装摸作样喝茶的唐匪扫了一眼。
「哪有家贼啊?我可是练过的,不管是什麽贼,来了都会被我打成猪头。」
「就怕你舍不得打。」
「心怀姐姐」
「好啦好啦,我就是回去陪我爸妈住几天,不然他们又怀疑我躲在外面喝酒虽然这是事实。」
「再说,大家住得那麽近,你想我的时候,招呼一声就行了。」
「那好吧,我想你的时候就去找你。」凤凰很是依赖的说道。
盛心怀摸摸凤凰的脑袋,说道:「那我走了。」
走了几步,突然间转身,说道:「友情提醒一下,你们的动静最好小一些,我睡眠浅,怕被你们吵到了。」
「盛心怀」
盛心怀大笑而去。
等到盛心怀离开後,唐匪生气的说道:「人与人之间就没有一点儿信任吗?这里是城主府,戒备森严.怎麽可能会有采花大盗?」
凤凰剜了唐匪一眼,说道:「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把你的手拿开?」
「啊?我的手怎麽在你手上?你什麽时候把我的手拿过去的?」
「.」
凤凰靠在唐匪的怀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盛姐姐这次过来,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是吗?哪里不对劲儿了?」唐匪惊讶的问道。
凤凰狠狠地在唐匪腰间嫩肉上掐了一计,生气的说道:「明知故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