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中途，方子业的电话响了。

    方子业将其挂断，给病人解释：「我回个信息，大概十秒钟，胡医生继续给你做查体。」

    「有个比较重要的事情，希望你理解一下。」

    病人听了轻轻一愣，躺着的他笑着道：「方教授，您回信息还给我解释干嘛？您忙你的。」

    胡青元一边查体，一边解释：「我师父在查房的时候接了个急诊电话，都被人举报过。说我师父工作不积极认真。」

    「哈？还有这种人？」家属大感意外。

    方子业这边已经快速打字回了董宁的信息：「董教授，我在坐门诊，现在不方便，辛苦你和姚老师接待一下他们，记得客气一点。」

    「等我门诊结束後，我会过来的。」

    是董宁打来的电话，他以为方子业还在休陪产假。

    今天是方子业带队研发的「仿制药」与原研药公司的第一次会晤，仿制药没有版权，但如果是在原研药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的话，可以与原研药公司商议继续共享『专利』，大家合作共赢，也避免了『纠纷』！

    国际市场那麽大，方子业觉得『仿制药』也不需要占据太大的市场，只要让国内的一些药物有效且稍微便宜点，再在国际上稍微赚一点点钱，也算是民生科研项目了。

    当然，具体要怎麽谈，暂时还没定论。

    万古霉素的仿制研发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年，才初得成效，速度看起来很慢，其实已经是光速了……

    方子业笑着回道：「千人千面，这个世界上什麽样的人都有，当然，对他人比较苛刻的人极少。」

    「很多人都是像您们这样通情达理的。」

    方子业这麽多年下来，接诊的患者和家属也有大几万接近十万了，哪怕是万分之一遇到奇葩的机率，也能遇到好几个。

    方子业在胡青元即将检查完的时候，才双手对握，说：「其实根据当前的查体结果和你父亲的片子来看，目前是不需要外科干预的。」

    「回去疗养一段时间吧，如果到时候真的症状特别严重了，你们自己都觉得受不了了，再来做手术以改善功能是比较稳妥的。」

    听了方子业这话，老人便麻利起身了，道：「我就说了吧，我这情况其实还好，不用来医院里看，你非得要我来。」

    家属是患者的儿子，比方子业大了几岁，此刻满脸带笑：「老爸，你又不是专业的医生，你说可以不来的话我能信？」

    「不过方教授都这麽说了，我就放心了下来。」

    「谢谢方教授啊，那我爸他说还有腿疼丶小腿这里有点麻木的情况，要怎麽解决呢？」

    「身体上有点不舒服，也总是有药可以处理的吧？」

    能够听到方子业说可以不手术，他其实也是开心的。

    手术是为了治疗，没有人愿意轻易被动一刀。

    方子业道：「让我学生给你讲吧，我也顺便考考他。」

    病人和儿子的目光都一闪，看向了胡青元方向。

    胡青元并没有很紧张，而是在重新洗手後，坐回到了诊桌上，一边书写查体结果，一边说：「大爷，你现在的情况属於是退行性病变，就是因为年纪大了，部份结构退化了，导致了椎间盘突出。」

    「但外突的情况还好，对局部神经的压迫还没有到非手术不可的程度。」

    「你这样的情况，现在可以保守治疗一段时间，建议你回去之後买一个腰围，以後走路散步的时候，把腰围戴上。」

    「至於疼痛的症状，目前可以开一点药，一般是三种药。」

    「一种是止痛的非甾体安康信，另外一种则是营养神经的甲钴胺，再加一个迈之灵，有可能消除局部的水肿灶。」

    「当然，老爷子年纪大了，可以酌情补点钙，你们可以自己回去买。」

    「买那种最基础的钙片就可以了，我们医院目前的钙片都是治疗性的，价格会偏贵一点。」

    中年打断：「没事的胡医生，药只要有用，你开就行。」

    胡青元接着道：「回去之後一定要注意生活方式，比如说你刚刚讲的给孙子打马儿肩这样的动作就不要做了，多平躺休息，特别注意不要负重！~」

    「另外的话，通过刚刚的查体，我发现老爷子的髋关节和膝关节也有轻微的退变。」

    「目前还没有到骨性关节炎的严重期，但也必须注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少爬楼了。」

    「老爷子，你以後不要走楼梯锻炼了，这是对关节损伤非常大的！我们骨科医生进了健身房，从来不去爬楼机的！~~」

    中年的目光隐晦，语气闪烁：「爬楼锻炼不好麽？我听人说，爬楼可以促进心肺功能？」

    「平地慢走一样可以促进心肺功能啊？」

    「爬楼特别损伤膝关节，特别是半月板。我都不用看核磁，就知道老爷子这半月板基本上没得多少形状了。」

    「目前也只是说没破，没卡压，实际上已经伤痕累累……」

    「你爬楼锻炼有多久了？」胡青元又问。

    「得好多年了…以前我们那一辈，背着东西爬坡都是常有的事情…」老人说。

    胡青元道：「以前那是为了生活，所以没办法。」

    「反正我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越是干农活的，关节损伤丶畸形的发生率越高，可能也有少数一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有关节损伤。」

    「但这样的特例只是少数，从我们医院里看到的样子就是，不干活的人多是腰椎损伤，干农活的人多是关节损伤！！」

    「行了，病历本已经写好了，如果以後症状加重了，才要来挂脊柱外科的门诊。」

    「老爷子这样的情况，可以去脊柱外科专科门诊的。」胡青元交代。

    中年讪笑说：「那还是挂方教授的号好一点吧，方教授可是最专业的脊柱外科医生！！」

    胡青元还要说些什麽，方子业道：「也行吧，下次你来挂我的号。」

    「不过下次，我的门诊时间就要改了，改到周二上午和周四上午。」

    「周二上午是普通门诊，但周四上午的号你就别挂了，那是脊髓损伤的专病门诊。」

    中年闻言，愣了愣：「啊？方教授，为什麽啊？」

    「很多病人给我讲，号太难挂了，很多脊髓损伤的瘫痪患者都很难挂到号，所以我打算开一个专科门诊，特意方便这部分患者来看诊。」

    「喏，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下个月以後的『门诊』时间，没有特别意外的话，我每周二周四都会在这里坐诊……」方子业给了对方一张名片过去。

    专病门诊，顾名思义，就只看某种专业的病种，除了这个病种之外，其馀的病种都是不看的。

    一般只有特别知名的专家才可以开设，比如说脊柱外科的脊柱侧弯专病门诊等。

    中年看了看後，问道：「方教授，你的号以後会不会也上了国际医疗门诊啊，我看那挂号费都是三百块！」

    「暂时还不会，以後也不一定。」方子业道。

    中南医院也有国际医疗部门诊，国际医疗部所有费用不能纳入医保报销丶医保个人帐户和共济帐户支付，药费丶耗材费保持零差率销售；

    化验费丶血费与现行医疗服务价格一致；检查费价格为现行医疗服务价格2倍；护理费丶治疗费丶手术费丶麻醉费是现行医疗服务价格3倍！

    「方教授，希望您不要上的好，实在是太贵了！~」

    「看到这个挂号费我都觉得咂舌。」中年说。

    「嗯，你的建议我会仔细斟酌的。」方子业道。

    医院里有不少教授都进了国际医疗部门诊，其实医务科也和方子业聊了这个门诊。

    它的主要意义其实就是为了让医疗服务『国际化』，满足国内外高端医疗需求而设立的部门，也旨在提高医院在国内外的影响力。

    当然，既然是高端医疗，它就脱离了华国大部分患者的具体实情了，其实就是公立医院里的『私人高端病房』！

    方子业目前还没有同意开设这样的门诊。

    比如说袁玉峰副校长，王兴欢院长，都是国际医疗部特需病房的专家团队。

    「谢谢方教授，那我们现在，下去拿药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啊？」中年问道。

    「是的，刚刚我学生给你讲的那些东西，还有写在病历本上的，可以多看一看，把它们记住。」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种慢性退变需要的是养，如果养得好，这辈子都可能不必经过手术干预，依旧可以获得比较好的生活状态…」方子业交代。

    「嗯嗯，好的好的，方教授，谢谢你啊。」

    「爸，我们走吧，方教授都这麽讲了，那就大可放心了。」中年笑嘻嘻地带着父亲离开了诊室。

    胡青元跟了出去，再看外面，已经没有患者候诊。

    「师父，我去拿外卖了。」

    胡青元说话间，忽然客气喊道：「郑主任！~」

    「小胡，中午好。」

    「方教授下班了吧？我刚刚看到最後一个病人出来了。」来的是医务科的主任郑炯，还有吴夷临副主任。

    「我师父在里面，我去拿个外卖。」胡青元道。

    「辛苦你们了，这都已经十二点二十分了。」郑炯轻叹了一声。

    胡青元早已习惯这样的节奏，退开去楼下拿外卖。

    方子业正在和董宁聊天，郑炯就推开了门：「方教授，中午好。」

    「郑主任，请坐。」方子业抬头，略收拾了一下有点凌乱的桌面，将排号单抓进了垃圾桶里。

    「方教授，是这样的，我这次来，还是带了医务科熊主任的意思，咱们医院的国际医疗部，是从24年就建立起来了的，目前运营得颇为不错。」

    「方教授，您也知道，特需病房里，有不少的患者是非常希望方教授您可以成为里面的专家名单的。」

    「目前点名您过去会诊的患者也不在少数。」

    「国际医疗部是全国顶级医院的必由之路，方教授…」郑炯试探性地问道。

    方子业听了，轻叹了一口气：「郑主任，实在是不是我不想去，是真的没时间啊？我自己病房里的病人和手术，都有点照顾不过来。」

    「国际医疗部的特需病房那套制度，我是真的不习惯。」

    国际医疗部里的服务要求就是主动迎接，举止端庄。

    那不是医疗，是服务！病房每个月的创收，抵得过其他一个大的专科了，医院不可谓不重视！

    而且在现行医疗体系下，国际医疗部是可以绕开医保的。

    也就是医保不负责的区域，光明正大地在运营着。

    「方教授，都是为了医院的发展嘛，况且，王院长带着我们也开了很多次会议，觉得方教授您格外适合国际医疗部。」

    「有这麽几个原因，国际医疗部里的病种不固定，正好与方教授您的能力适配。」

    「第二，国际医疗部并不缺病源，门诊病人量也少，一个上午最多就只需要看十几个病人，一天也就是二十几个门诊量。」

    「第三，时间也相对比较自由……更适合方教授您去做科研的呀？」郑炯道。

    方子业知道，王兴欢是在想方设法地希望方子业弃掉疗养院那边的「兼职」，可以全职地为了中南医院的发展发光发热。

    本来，王兴欢是想方子业去任行政职称的，方子业给拒绝了。

    现在，王兴欢院长又希望方子业可以去兼任国际医疗部的副主任。

    「郑主任，你也晓得，我的课题一般都是临床课题，国际医疗部怎麽开展临床课题嘛？」方子业按下了手机，认真回道。

    「方主任，您不是还有骨科病房麽？」

    「国际医疗部那边只是兼任，有了您的任务，才会排你过去。」

    「您就算是不去，後面每天都要去跑会诊，其实也挺麻烦的不是麽？」郑炯试探道。

    方子业的眼神闪了闪，语气平静：「郑主任，您怕不是快忘记了，我和医院的合同只签了五年，目前已经快第四年了……」

    「我觉得吧，这几年间，我也为医院里做了不少事情。」

    「我在我的两位师父那里，都已经道别过了。」

    郑炯听言，脸色瞬间大变：「方教授，您的意思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