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灰雾

    北大陆，鲁恩王国，阿霍瓦郡廷根市。

    克莱恩用右手按了按帽子，走出略显破旧和阴凉的公寓，他穿着黑色马申，同色止装，脚踝略紧的裤子，一顶半高礼帽，带看淡淡的书卷气，眼神带着细微的警惕和好奇。

    一个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对住了二十馀年的生活环境有警惕和好奇，但如果壳子里的内在换了一个人就另当别论了。

    就在昨晚，原本的克莱恩·莫雷蒂由於对第四纪历史的痴迷，在涉及到某件超自然事件後诡异的开枪自杀。

    新来的灵魂是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名为周明瑞的某位社畜，脑袋开壳的疼痛都会担心请假理由，琢磨看真能请假还会高兴的那种社畜。

    对於自已为什麽会穿越，周明瑞一无所知，他父母健在，家境普通，没有青梅竹马的恋人，没有不同寻常的经历，甚至没有被大货车撞，仅仅只是睡了一觉就穿到了克莱恩身上。

    哪有这种穿越方式的，熬夜看世界杯猝死都比这个靠谱的吧。

    他心里默默腹诽两句，伸手摸了摸太阳穴的位置。

    那里乍一看并没有什麽不妥，唯有一小块子弹状的表皮颜色偏淡仿佛是新长出的一样，但几小时前那里还留着一个挣狞的伤口，照镜子能看到脑花的那种。

    总觉得自己的穿越问题很大啊，没听说过穿越还自带修复服务的周明瑞叹了口气，只能将回家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穿越前唯一涉及非自然力量的要素，因为前段时间总是非常倒霉，他在旧书摊上淘了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做了个转运仪式。

    他不知道自己的穿越是否和这个仪式有关，也不知道重复一遍仪式後是否可以顺利回去，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知道和有条件尝试的可能了。

    抱着这个想法，周明瑞紧握手中的钞票，穿过气味混杂难闻的街道，准备购买举行仪式的材料以及妹妹梅丽莎嘱托需要购买的食物。

    今天的街道比往日热闹些，除了叫卖的吆喝声，手风琴乐师的演奏，孩童们的嬉戏声，他还听到了很多行人丶商贩争相讨论着昨日深夜出现的奇景。

    周明瑞来到「斯林面包店」，对着里边隔壁的老太太温蒂·斯林笑着开口表示要购买八磅黑麦面包，两人寒暄几句，就克莱恩大学毕业後的就业情况丶兄长班森的婚姻状况进行一番简短的探讨。

    「9便士。」

    「前天不是还要十一便士？」周明瑞下意识的问。

    「你要感谢《谷物法案》的废除，感谢那些游行的人。」温蒂摊开手笑着回答。

    周明瑞略感异，《谷物法案》是对进口关税的规定，会对进口的农作物强制收税，是对本国农作物的一种保护。

    废除这个法案属於伤农行为，虽然表面上看粮食的价格会降低，却会导致大批的农民工无法生存，只能被迫进城。

    这是理论上的预测，实际上因为商贩及上层贵族的价格调整，其他法案对不同种类农作物的详细规定，以及他国出口作物的规定，会造成不同的动态波动。

    但可以预见的是没有技能的农民工只能做和大多数居民一样没有技术含量的劳力，且他们需要更低的工资才能抢到工作，而这会造成原本居民工资也会被压低，工作时长更久，工作效率的标准更高，用自己那个时代的话来讲，有个更贴切的词形容这种状态一一内卷。

    国王乔治三世上任以来政绩一直平平无奇，也不见他有什麽大动作，甚至私下里有不少民众觉得这位国王陛下过於平庸，这时候废除《谷物法案》

    是打算干什麽？

    如果说是想讨好底层民众，废除《谷物法案》而便宜一些的粮食价格未必能弥补造成的危害吧，而且鲁恩王国的统治者又不是选拔制需要拉票。

    周明瑞沉思的过程中，几道穿着警服的身影从旁边路过，其中一个他有点眼熟，似乎是他居住的那条街道上的巡警。

    今天警员的巡视也比平时多了一点啊他默默想看，接过斯林太太递过来的黑麦面包，随後听到那个温和的老人带着些好奇的问。

    「说起来，小克莱恩，你昨晚有看到奇异的天象吗？」

    事情发生在深夜，而廷根这样的小地方大多数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每天需要出卖劳力十多个小时才能勉强生存，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这些人都睡得很沉，只有少部分注意到这样的天象。

    他能看到也是因为自杀疼醒来过这麽一讲突然觉得好阴间。

    周明瑞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两下，微微颌首，「看到了。」

    原本只会在月圆之夜出现的「血月」突然出现了，且那绯红月光比寻常更盛，除去最显眼的月色，似乎还有数颗星辰亮起，并行看将夜晚照亮，给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光。

    嗯—可以说是种非常罕见的天象了，起码地球上是见不到的。

    我听说旁边的老板说，是漫天的星辰都在发光，是这样吗？」温蒂好奇的问「不，没有那麽夸张。」

    周明瑞简单描述几句，这个年代的信息获取主要来自於报刊杂志等书籍，而就近发生的事则只能口口相传，这会造成信息的不准确，不过就算科技发达了也会存在用各种断章取义，用夸张标题带节奏吸引眼球赚流量的营销号就是了。

    根据阶级地位和认知水平，不同的人对各种事物则会有不同解读，有觉得这是应当请画师记录的奇景，有人觉得这只是个集体致幻的臆想，有人觉得这是国家的阴谋，也有觉得这是某种灾难的预兆。

    信仰的不同也会得到不同的解释。

    黑夜女神的信徒着重强调绯红月光最盛，认为代表着女神的神迹，信仰风暴之主的信徒则将侧重点放在其他闪烁的星辰之上，认为这是自家的神灵更进一步掌握了天空的星海，最令人咋舌的则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了，

    他们试图用某种科学的方式寻求天象的解释。

    明明你们信仰的神就是最不科学的东西了好不好！

    周明瑞腹诽一句，微笑着和斯林太太告别，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

    突然增多的巡警让他隐隐有些不安，毕竟克莱恩的死就很离奇，尤其是笔记本上用赫密斯文写的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快步前往其他市场将材料买齐，回家中途周明瑞被一个自称免费占下的「占卜家」吆喝着走进马戏团。

    虽说免费的都是最贵的，但是谁会不喜欢白呢？

    周明瑞抱着「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的希灵帝国式思维洗好塔罗牌，抽出「愚者」，兴致勃勃的准备听「占卜家」给自己做出解读。

    就在这时，真正的占下家走进来，表示先前的「占卜家」只是个驯兽师他黑看脸离开，有种自己成了卷毛狒被驯兽师调戏的错觉，

    回到家後，他反锁房门，深吸一口气，将姿势所需的四份主食，也就是刚买来的廉价黑麦面包置於房间四角，接着屏气凝神，逆时针走正方形。

    第一步迈出，他低声诵念道：

    「福生玄黄仙尊。」

    第二步，他诚恳默念：

    「福生玄黄天君。』

    第三步，周明瑞屏气凝息低语：

    「福生玄黄上帝。」

    第四步，他吐出浊气，用心默念道：

    「福生玄黄天尊。」

    当最後一个字念出口，周明瑞感觉周围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变得粘稠而诡异，紧跟着，他的耳畔响起了各种各样无止尽呢喃的的低语。

    再次睁眼，他看到了弥漫着的灰雾，灰雾如水一般流动，点缀着一颗颗或大或小丶或潜伏或流於表面的深红星辰。

    啥玩意啊，咋回事啊，这咋整啊？

    +

    人的控索欲触碰深红星辰时，灰雾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一颗黑色的星辰从无到有，缓缓浮现。

    那颗黑色星辰不停膨胀收缩，若隐若现，前一秒还很亮，下一刻又变得黯淡，就像信号接收不太好一样，随时有断联的风险。

    俗话说，不该碰的东西不要乱碰。

    被诡异的现状整得有点憎逼的周明瑞咽了口睡沫，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但不碰你怎麽知道他不该碰呢？！

    这颗黑色星辰看起来和其他深红星辰看起来不一样啊不一样，就像一众R卡里的SSR一样瞩目，这能忍住不抽—...-不碰才怪吧。

    他看着似乎随时会消失的星辰补充一句，而且看上去和那些常驻的不一样，还是限时卡池啊，错过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复刻的那种。

    秉持着这种想法，周明瑞咬咬牙摸了上去，当他手指刚触及那颗星辰的表面，忽然有水纹从他身上涌出，激得黑焰爆发，像是一团梦幻的焰火。

    黑焰轰然破碎，一滴泛看金色光点的鲜血缓缓浮现，快速拉长塑型，人体各处的内脏丶器官浮现，再一点点被血肉包裹，瞬息间成为一个模糊可见的男性身躯，随後最外层的皮肤也开始长出。

    被这突如其来异状吓了一跳，周明瑞慌乱收手，不小心又碰到了另两颗「深红」，於是，这两颗「星辰」也跟着大放光明。

    陆克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不出所料的看到一片被灰雾笼罩的空间，他对着周明瑞微微点头，露出一抹笑容。

    「谢了，这次算欠你个人情。」

    虽然完全不理解现状，但仍强制保持着冷静的周明瑞仿佛被触发了人前显圣buff一般，他装作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高冷的轻轻「嗯」一声。

    与此同时，两道深红星辰处的人影成型，前者是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霍尔伯爵家的女儿奥黛丽·霍尔，後者则隶属於风暴之主教会的非凡者阿尔杰·威尔逊，目前是水手途径序列8的「暴怒之民」。

    「阁下，这是哪里？」

    「你想做什麽？」

    两道声音不分先後的响起，已经做好准备的周明瑞保持着微笑，语气平淡，嗓音低而不沉，像是回应访客礼貌性的问候「一个尝试。」

    陆克被这样的举动弄得哑然失笑，静静看他表演，琢磨着把这样的场景拍下来做成电影让其他人一并乐呵的可行性。

    「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放我们回去了吗？

    奥黛丽有点志芯的问，她头一次真正的遭遇非凡事件，虽然激动，也有点担心会受到危害。

    「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随时可以送你回去。」

    这时候周明瑞也逐渐摸清灰雾的运行机制，自己的精神与每颗深红星辰的联系，只要切断联系深红星辰就会消退—··除了一开始那颗黑色星辰召唤出来的人影。

    不知为什麽，其他人都需要自己的精神力才能待在这里，但黑色星辰召唤出来的人影却并没有这种消耗。

    考虑到对方那种诡异的出场方式，就好像什麽东西的一滴鲜血化作人形真实进入到这个灰雾弥漫的世界一样。

    他隐晦的看了陆克一眼，对方双手环抱看保持安静，除了一开始的道谢後就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被灰雾笼罩看得并不真切。

    确认对方会放自己回去，奥黛丽很快就放下戒心，她刚过十七岁生日，

    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对非凡者的世界充满好奇，不仅没有申请离开，反而带看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心情询问成为非凡者的方法。

    觉得这麽交谈似乎不够上档次的周明瑞心里刚起了一个念头，灰雾忽的翻动，一根根高耸的石柱伫立，上方多出一个宽厂的穹顶。

    灰雾簇拥处，多了一张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前後亦安置看同样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这种改天换地的伟力，惊住了陆克之外的所有人，连完成这一切的周明瑞都对比感到惊奇。

    阿尔杰悚然一惊，变得规矩起来，由於正缺鬼鲨的血这一非凡材料普升序列7，他警惕的看了眼陆克後，主动开始回答奥黛丽的问题。

    两人一问一答吐出不少关於非凡特性的知识，听得周明瑞一愣一愣的不过他自然还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

    等两人确立完交易後，活泼不认生的奥黛丽主动请求周明瑞作为见证，

    这时她才察觉到失礼之处，自己居然还一直都没有问这里主人的称呼。

    「阁下，我们该怎麽称呼您？」

    阿尔杰同样看过去，眼眸微垂表示对强者的敬意。

    周明瑞证了一下，反应过来後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你们可以叫我—」

    他压低声音，缓缓吐出不久前驯兽师给他占卜的那张大阿卡那牌。

    「愚者。」

    奥黛丽和阿尔杰眼中惊叹连连，塔罗牌二十二张主牌中的第一张，一切的开始。

    如此古老而蕴含深意的称谓正符合他们对眼前存在的认知，强大丶诡异丶神秘！

    就在这时，一直没做声的陆克摸了摸下巴，笑着说出这次塔罗会的第二句话。

    「虽然这麽称呼也不是不行，但你确定要让别人叫你傻子吗？」

    奥黛丽：

    阿尔杰：———·

    面对这样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这位先生表现得过於随性和勇敢了。

    位於青铜长桌最上方的周明瑞也诡异的陷入沉默。

    虽然有点气，但意外的有点道理啊！

    他现在改名字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