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原初

    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下方破败荒凉的城邦，照亮各种残缺凋落的文明遗迹，也照亮一道不断闪烁的身影。

    很快，陆克停下脚步，停止了奔袭。

    他看见，几百米外凝固着一片灰白的雾气。

    这雾气连接着大地，向两侧延伸着，漫无边际，一直蔓延到高空，仿佛没有顶部。

    正是这片灰雾将整个西大陆与其他三个大陆隐秘，将九大「源质」中，除去「源堡」和「混沌海」之外的其他七种「源质」都封锁其中，导致地球上所有真神都无法进一步成为旧日。

    布置灰雾屏障的存在是旧日三支柱之一，的称号是「诡秘之主」丶「灵界支配者」丶「源堡化身」丶「时空之王」丶「命运道标」，以及「福生玄黄天尊」！

    随着时间流逝，「天尊」的封印也和最初的屏障一样开始衰弱，早在第二纪开始就有「源质」的力量开始泄露。

    但也只是泄露，「源质」本身依旧在被隐秘的西大陆，被那片大陆上的高位者以自身性命一代代传承着控制。

    在陆克成为天使，成为结实的神降容器後，他借来的力量已经足够穿越「诡秘之主」随着时间流逝日益衰弱的屏障。

    这点，陆克没有和「黑夜女神」具体说明。

    他总在无形中将话题引导自己成神时的重要节点，就是为了让其他存在也跟着将焦点放在成神仪式上。

    陆克没有撒谎，成神仪式确实很重要。

    在本体被「原初饥饿」追逐，无暇使用「入侵」进入地球之内的情况下，只有他真正成神并容纳一份相性不错的「源质」，让缺乏支撑的「入侵」象徵成长，响应整个宇宙范围的呼唤，才能使离地球无比遥远的本体跨越星河，穿过最初的屏障。

    但成神的节点很重要，并不代表只有成神仪式开始之後才能开始容纳「源质」。

    即使没成神之前他难以彻底丶完美的掌握「源质」，也并不代表他无法容纳消化「源质」的一部分，在自己成神时直接藉助「聚合」彻底容纳「源质」。

    而且提前容纳部分「源质」，就算外神插手，亦或者己方背叛，意料之外的情况频发，他也能从容应对！

    在七大正神都於星界之上填补裂缝，无法真身降临的情况下，在神弃之地这片被隔绝，难以进入的环境中，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再解决一个麻烦。

    陆克向前几步，缓步站近，伸手抚向灰雾，却并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而是看向不远处的地面，声音平静。

    「出来吧。」

    他目光所及之处，布满异化植物，乾涸出一道道裂缝的灰黑地面毫无动静。

    陆克笑一声，五指虚握，一双没有睫毛丶冷漠无情的眼眸出现在手中。

    随後，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开始变为「0」与「1」，飞速坍塌为毁灭的混沌，唯独只有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灰雾保持平静。

    哗啦啦地面化作崩溃混沌的过程突然停滞，接着地面传来水声，似乎包容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海水涌出，连成一片，将地面的一切都纳入其中，无边无际，仿若海洋。

    唯二未被封锁於「西大陆」的「源质」之一，混沌海！

    一道轻轻柔柔丶略带笑意的女性声音响起。

    「我没有打算阻止你的，我怎麽舍得。」

    平静的海面掀起波澜，一道身影从混沌海中走出。

    那是一位女性，穿着白骨制成般的长裙，黑发像是有毒的巨蛇，又长又粗又滑腻，顶端或直接长着蛇类的脑袋，或滚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

    这女性容貌的美丽已超越了人类，达到了概念层次，所有的生灵丶所有的事物，都会在他的一一笑之下沉醉痴迷，时刻欢愉，就连规则，就连概念，似乎都不太愿意限制他。

    陆克漂浮在空中，让自己远离那片包容所有颜色的大海，轻声念出来人的尊名：

    「所有灾难的源头，毁灭与末日的象徵，执掌混沌的魔女。」

    「原初魔女」奇克！

    真正的神灵，而且比绝大多数神灵都更强的神灵！

    仿佛包容所有颜色的海水缓缓滴落，舔敌着每一寸比白玉更无暇完美的肌肤，让那张美到室息的脸庞更显娇艳，

    奇克立足於混沌海之上，对陆克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美得室息，又带着绝对的吸引力，能勾动目睹者心里最原始本能欲望，并瞬间抵达直奔天堂的欢愉。

    即使早就知道这位「原初魔女」最初是男性，陆克也难以避免的一惬。

    察觉到某个地方有叛变的迹象，陆克直接将部分肢体转化为「信息」状态。

    他陆某人是个有原则的男人，就算「原初魔女」掌握着「魅惑」权柄，能让人欢愉到极致，也坚决不要。

    「你把我的尊名背的真熟，所以你也明白我是怎麽进来的吧。」

    奇克像是看一位尚未见面但早已两情相悦的情郎，低声笑着，语气宛若调情。

    「除去从神战遗迹的入口，『暗天使』守护的那个地方，也是有别的方法可以进神弃之地。」

    「比如以『深渊」为跳板，从这里幸存的人群的心灵中走出，也比如，藉助『混沌海』偷渡。」

    「对於『执掌混沌的魔女」来说，这点并不难。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轻轻撩了撩粗黑的蛇发，嗓音带着让人沉醉其中的魅惑。

    「你应该知道我是怎麽找到你的，对吗？」

    陆克早就知道自己晋升的某些序列会泄露一些东西，半是嫌弃半是冷漠的吐出三个字「镜中人。」

    魔女途径从序列七开始就会产生出一个对应的「镜中人」，他在服下序列6「欢愉魔女」之时就有过这样的经历。

    由於自身的位格，以及「增熵」象徵代表着「变化之外的变化」丶「不可名状的未知」以及「能量定律的谬论」，「镜中人」的复制毫无意外的失效了，但那些残渣却依旧遗留下来。

    而「原初魔女」是「镜中世界的主宰」。

    「是的，那些残渣仍和你保持着一点联系。」

    奇克轻轻柔柔的笑着，看向陆克手中的「隐者」唯一性。

    「我要感谢让你全力出手的存在，应该是「隐匿贤者」吧，多谢的帮助，让你对自己的遮蔽减弱了。」

    「在神弃之地的隔绝里，其他神灵仍无法察觉到你，但恰好能调动『混沌海」力量，

    又恰好拥有『镜中人』残渣的我终於还是发现了一些痕迹。」

    露出满足的丶愉悦的笑容，「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推断，既然你可以通过「最初」的屏障，那「诡秘之主」的屏障自然也不在话下，实际上我在这边已经等了一阵。」

    「所以呢，你堵到这里是打算做什麽？」

    陆克以一种轻蔑和不屑的态度看着「原初魔女」，仿佛对方是路边不起眼的杂草。

    「原初魔女」眼中泛起水色，带着溺死人的媚色，修长的双腿磨蹭夹紧，露出一个纯粹的，深情的微笑。

    「不要多心，我怎麽舍得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成为图锋而已。」

    亚利斯塔·图铎，将「红天使」梅迪奇与「艾因霍恩」和「索伦」家族两位序列一大天使吃掉，登顶成神的上一任「红祭司」，「四皇之战」中的「血皇帝」。

    「猎人」途径与「魔女」途径是相邻途径，代表着「最初」力量的阴阳两面，站在两条序列顶端的「原初魔女」和「红祭司」自然也会因为「聚合」产生各种关联。

    然而奇克与图铎这两位神灵却并没有像其他相邻途径的神灵打生打死，而是选择联手探索晋升旧日。

    们尝试中，在镜中世界，错误的普升方式触动了「上帝」与「天尊」两大支柱的安排，弄巧成拙，诞生出意识极度微弱的「镜中的最初造物主」。

    如果「红祭司」与「原初魔女」这两位代表「最初」阴阳两面力量的真神与「镜中的最初造物主」融合，或许就可以真正让那个意识复苏。

    正因如此，察觉到不对的亚当才引导时代潮流，引发四皇之战，让包括图铎在内的三位皇帝陨落，终结了两人的尝试，

    奇克此後仍不放弃，寻找四皇之战中的获胜方「冥皇」，又称「死神」的萨林格尔共同掀起「苍白之灾」，对抗七位正神，暗中也有让图铎从「冥皇」身上复活的打算。

    结果就是分散的七神联手联合立下《神圣誓约》，靠着正义的群殴终结「苍白之灾」，「死神」萨林格尔陨落於回到拜朗帝国的中途，掀起狂暴海。

    而「原初魔女」奇克藏匿起来，等待新的机会，等待新的适合成为图铎的人选。

    「我从残渣中读到了你的一部分信息，尊贵而伟大的『末子」，你有着旧日的位格，

    有着『万物归一』的象徵，还有着能让『最初」苏醒的特殊，你是最适合成为图铎的人选了。」

    「原初魔女」露出甜美的笑容，满不在意的看了眼灰雾屏障。

    「你是想进入西大陆获取『源质」？其实并不用那麽麻烦，只要你愿意配合我，『镜中的最初造物主』必然会真正复苏！」我们会成为比「旧日』更伟大的存在，成为那位「最初的造物主」的半身。」

    「当然，那些『源质」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基石，只要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就不会是星空外的那些伟大存在围堵我们，而是我们反过来狩猎们了。」

    奇克的声音渐渐变大，粗长滑腻的蛇发开始舞动，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痴狂，甚至向陆克张开伟岸的怀抱。

    「来吧，成为图铎，和我一起——

    很明显的是，这位「原初魔女」疯得不轻，虽然原本就已经很疯，但现在似乎变得更疯了。

    恐怕是因为他的缘故。

    本体到来惊醒了「最初造物主」，而「天尊」与「原初上帝」两位支柱又是「最初造物主」的两个侧面。

    虽然只是短暂的丶轻微的苏醒，但恐怕也让「天尊」与「上帝」的意志打了一阵强心剂，让们留下的後手，以及对应的「源质」产生了些许变化。

    陆克微微抚额，生出一种对癫公颠婆的无力感，随後乾脆摇头。

    「我拒绝。」

    奇克了一下，「为什麽？只要和我联手就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陆克摩下巴，「你的那个计划太乱来了，失败率太高，不死也疯，复苏的不会是你，而会是「最初」。」

    「另外，我只靠自己就可以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了。」

    区区一个宇宙中的「最初的造物主」算什麽，他可是陆克！

    陆克露出接受不能的表情，无奈的摊摊手，「而且一想到要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意识共处就很恶心，我只接受和自己插科打浑，畅谈古今。」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陆克淡然说出对於「原初魔女」而言最直白丶粗俗和刺耳的话。

    「融合的过程需要交合，而我不想操男人。」

    「即使只是过去是男人。」

    奇克听着这些难以理解的话语，绝美的脸上有片刻呆滞，好一会後他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这样的伟大存在，居然会在乎这种小事，看来你是真的疯了，比我还疯。」

    「但没关系，你的疯狂让我觉得我们更匹配了。」

    「我会治好你的。」

    的身後出现一幅巨大的镜面，镜面中泛起涟漪，三道身影从镜中世界逐一走出。

    第一位是与奇克长相相同，身穿黑色骨裙，面露不豫之色，却又无奈屈服的美丽女性。

    第二位红发鲜艳张扬，眼眸铁黑，鼻梁高挺，面容英俊而锋利的青年，他穿着白色铠甲，冷漠而呆滞。

    最後一位则是身材饱满，套着黑裙，栗色的微卷长发丶蓝眼晴高鼻梁，长相与贝尔纳黛有几分神似的女帝。

    陆克的目光扫过去，看穿所有人的来历。

    前两位是奇克和图铎融合「镜中造物主」得到的阴阳两面，实力堪比真神，位格更胜寻常真神，只是意识微弱，且并不特别服从奇克。

    最後一位则是「镜中的罗塞尔大帝」，罗塞尔的镜中女身，或者应该叫「罗塞尔女帝奇克脸上绽放笑容，一步步走向陆克，让周围的一切都染上苍白。

    「放心，我不会看不起一位旧日，所以，我带来了所有。」

    随着他的动作，下方的混沌海也开始变化，包容所有颜色的海水变得汹涌而危险。

    「我预料过这样的结局，所以做好了准备。」

    奇克轻声开口，语气温柔：「你预料过这样的结局吗？」

    陆克身上骤然散发出堕落阴暗的气息，他慢条斯理的将左眼的单片眼镜取下，戴在右眼上，语气不急不缓。

    「如果我说预料过，你会怎麽样？」

    陆克手中出现一道泛着虚幻绿光的信息。

    那道信息来自他与「隐匿贤者」交战时存储下来的「声音」，来自平原化作高峰，大地裂出峡谷，泥土化作海洋的巨响。

    陆克面带微笑，五指收紧，轻轻捏碎这道信息。

    轰隆隆—

    巨大的声音宛如实质化的音浪，连绵不绝，响彻整个神弃之地，为这片安静无数年的死寂之地带来动荡！

    神弃之地的深处，某个山峰顶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竖立，倒吊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突然间，他睁开了双眼。

    被灰雾笼罩的山洞中。

    一头覆盖幽暗短毛，长了八条腿，足有四五米高的魔狼抬起脑袋，他的瞳孔一片纯黑，不含半点杂质。

    没有丝毫犹豫，奔向声音的源头。

    黑暗夜色中，魔狼躯干之上，一条天鹅绒「幕布」若隐若现。

    远处的荒漠，一道悠然行走的人影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穿古典黑袍，戴尖顶软帽，宽额头，瘦脸庞的年轻男子。

    他抬手捏了捏右眼上的单片眼镜，缓缓侧目。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