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混乱

    皇后区，索德拉克宫。

    戴着王冠，脸庞坚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乔治三世坐在御座上处置公务，察觉到周围的光芒变得黯淡衰弱，祂猛得抬头，只看到了琉璃瓦片外的黑暗。

    乔治三世微微皱眉，即使作为国王被三大教会监控，无法系统学习神秘学知识，祂也是序列一的「弑序亲王」，自然知道这种现象代表着什麽。

    「黑夜女神」不知何时瞒过所有人，拿到了「死神」途径的「唯一性」，并且已经开始兼容。

    没等祂想清楚这意味着什麽，造访的黑暗以及让人心悸的死亡气息忽然变得衰弱，仅仅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笼罩天空的黑幕便轰然崩溃。

    阳光重新照亮大地，透过琉璃瓦片的光芒和往日一般璀璨，刚刚发生的一切快得就像是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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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败了？

    乔治三世脑海里蹦出这个念头，又快速否决。

    不可能，「隐秘之母」不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乱来。

    祂思索片刻，似乎意识到什麽，紧皱的眉间骤然舒展，嘴角弯起一阵弧度，威严冷漠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随後，乔治三世带着难掩的迫切对着下方提问。

    「阁下，陵寝建造的进度如何了？」

    台阶下站着一位青年，高大英俊，有一双蔚蓝如海的眼眸，脸上带着疏离的神情，赫然是罗塞尔大帝的小儿子，蒸汽教会的「神眷者」博诺瓦·古斯塔夫。

    祂淡漠的看了乔治三世一眼，语气没有波动：「今天就可以竣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让完成这麽大的工程？」

    博诺瓦没什麽表情的回答：「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罗塞尔大帝的话总是能一针见血。」

    乔治三世畅快的笑了几声，目光变得锐利冷漠，直直看向北方。

    混乱就要来临了，「黑皇帝」晋升仪式的条件就要达成了！

    「传令下去，明天我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演讲，让民众都参与的演讲。」

    威严而冷漠的声音在王宫久久回荡。

    传令官弯着腰走出，不久之後，来自国王的命令就会传遍整个鲁恩王国，将沉寂的庞然巨物彻底唤醒唤醒。

    乔治三世眼中燃烧着熠熠火焰，眼中是无尽的自负与野望。

    「黑皇帝」成神仪式的最後一步——驱使民众建造九座陵寝，进去其中一座，在大部分民众都参与的，散布於不同城市的相应祭祀仪式里，服食下序列0的魔药！

    …………

    弗萨克帝国，圣密隆。

    这个传说中由巨人的後裔组建起来的国家中，成年人的平均身高接近三米，体型庞大，所有的一切在常人眼中都显得格外大。

    在飘散着浓烈酒香的国度中，两道裹挟防寒服的「矮人」戴着兜帽，安静伫立着，仰视着来来往往的「小巨人」们，他们明显迥异的身高似乎并未被被察觉，仿佛被「隐秘」了一般。

    一位老者，一位女士。

    黑夜教会的圣安东尼，以及休·迪尔查。

    「您对这座城市的观感如何？」

    圣安东尼微笑着看向旁边体型娇小，惹人怜爱的少女，像一名老师在提问学生。

    「偏激易怒崇尚武力，民众们普遍喜欢用武力和酒解决问题，对秩序不够重视，很糟糕，但又能摆脱部分秩序的弊端，总的来说自成一套新的行为逻辑。」

    休斟酌着思索片刻，随後平静的对这座城市宣判了自己的看法。

    此刻的她身上已经散发着淡淡神性，气势变得更为威严，精致的五官比之前没有太大变化，但无端让人觉得不再那麽青涩。

    「仲裁人」前期只要能找到一个「重量级」罪犯，亲自执行所有流程就可以飞速晋升。

    临走前，她已经由陆克以某种特别的方式「狠狠」帮忙一夜，提前扮演好了「审讯者」丶「法官」和「惩戒骑士」。

    在陆克将阿蒙的分身解决後，又送来了相应的非凡特性後，安东尼适时拿出相应的辅助材料，她的晋升格外顺畅。

    而在数日前「偶遇」黑夜修道院院长，「隐秘之仆」的阿里安娜女士後，对方帮助她将陆克赠与的「律令胸针」粉碎，显露出其中的序列四「律令法师」非凡特性。

    就在昨天，她已经完成晋升仪式，正式成为一名半神。

    「您回答的很好。」

    安东尼花白的胡子抖了抖，露出欣慰的笑容，温和的开口：

    「从贝克兰德一路走来，途径各省各地，跨越间海，来到弗萨克帝国，再经过数个城市到达这里，每个地方的法律，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每个地方的『仲裁』你都见识过。」

    「你见识过想懦弱无能任由底下贪污腐败的统治者，见识过有胆识与智慧但被客观条件限制的统治者，也见识过造福平民拒绝腐化的统治者……」

    「那麽现在，你的目标是否有动摇？」

    休微微昂头，精致的脸上露出坚定，无比认真的摇头。

    「我仍觉得，世界需要一名『审判者』。」

    圣安东尼笑着叹息一声，「我并不想苛责你，但加冕仪式不容一丝纰漏，具备神性只能说有资格接触『审判者』的冠冕，想真正戴上还有重重考验，即使具备特殊也一样。」

    「休女士，你的一切都源自某位存在的馈赠，你的特殊，你的序列，乃至整个加冕仪式，相比其他历尽千辛万苦，拥有更多智慧与能力的人，走捷径的你觉得自己可以做好『审判者』吗？」

    这次休短暂沉默了一下，她勇敢的看着安东尼，没有退缩。

    「我从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多出众，事实上，半神都是曾经的我完全不敢想的高度，现在静下心思考时还是会觉得就像做梦一般。」

    「我并没有能做好『审判者』的信心，但有坐上那个位置的勇气。」

    安东尼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两人身前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士，套着有缝补痕迹的简朴亚麻长袍，腰间系着一根树皮绞成般的腰带，乌黑的长发肆意地披落往下，双脚未着鞋袜，布满尘埃和伤痕。

    黑夜修道院院长，「隐秘之仆」，阿里安娜。

    「走吧，加冕仪式要开始了。」

    祂率先迈步走向前方，走向圣密隆的中央——黄昏巨殿，那是「战神」教会的总部，城市的核心。

    …………

    「既是阴谋，也是阳谋啊。」

    陆克抬头看着溃散的黑暗，再低头时已经不见喷泉水池边坐着的倩影。

    他没有理会消失的黑裙奇克，眯着眼睛摇头笑了笑。

    刚刚突然来袭，又快速退散的黑暗颇有容纳「唯一性」失败的样子。

    这是正常现象，「唯一性」的容纳对真神而言同样困难，在外人，甚至在他看来，阿曼妮西斯刚拿到「死神」途径「唯一性」没多久，失败也很正常。

    但实际有没有失败，谁又能知道「隐秘之母」的真实情况呢？

    陆克最多也就探探底而已。

    「战神」那边肯定会坐不住，如果「黑夜女神」容纳失败，现在必然遭到反噬，处於虚弱期，是进攻的好机会。

    如果容纳成功，已经是双途径真神的阿曼妮西斯必定更难对付，需要趁祂没有彻底掌握消化「死神」途径力量之前发动猛攻。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怎麽选都只能趁现在进行反制。

    闹出这麽大动静，除了诱导「战神」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陆克思索一阵，似乎想起了什麽，表情有点精彩的消失在原处。

    ……

    黄昏巨殿坐落於帝国首都中央地带，以青灰色巨石堆砌而成，平均高度超过两米二的骑士雕像环绕其周，显得庄严而具有辨识度。

    巨殿主体高达十馀米，墙体上爬满青苔，凹凸不平的石砖承载着历史厚重感，在晨曦中投下森严的阴影。

    宫殿深处，战神教会大牧首拉里昂正在虔诚的祈祷。

    突然间，黑暗笼罩天空，带来死亡气息，整个黄昏巨殿都被浓郁的黑暗笼罩。

    没有谁会比与「黑夜」丶「死神」相邻的「战神」途径更了解这意味着什麽。

    拉里昂变得无比阴沉，祂立刻就要祈祷，却突然发觉比深邃的黑暗潮水般涌来。

    拉里昂感觉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看不到丶听不到丶闻不到也感觉不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连灵性都无法获知任何信息。

    「隐秘」！

    让祂这位天使也觉得脆弱如婴儿的「隐秘」，如此突然，如此快速，如此没有防备！

    无知无感，无念无想的几秒後，浓郁的黑暗与死亡飞速退去，似乎力有不逮，後继无力，难以继续维持。

    恢复正常的拉里昂警惕的检查一边自身，确认没事後这才松了一口气。

    祂脸上露出阴晴不定的神色，走向圣密隆的王宫，准备与当前的皇帝，艾因霍恩家族的族长交流情报。

    突然，祂的身体僵住，耳边响起无比熟悉，带着神性的恢宏嗓音。

    「『0-02』不见了。」

    拉里昂脸色霍然变得苍白，这才意识到在祂失去感官的那短短几秒，「战神」教会最重要的「0级封印物」被盗走了。

    祂的脸上失去血色，羞愧丶愤怒丶悔恨种种情绪同时交织着。

    就在祂愧悔的到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时候，听到了恢宏嗓音的冷酷的第二句话。

    「对鲁恩王国，发动全面入侵。」

    …………

    黑夜如幕，四周笼罩着淡淡雾气。

    空间里耸立着诸多古老建筑的修道院，半空高悬着一轮巨大而圣洁的红月，这里是阿里安娜「隐秘之境」的空间。

    这位苦修士打扮的女士取出一件由薄薄的黄铜构成，整体呈书册形态的物品，将封面与书页均呈现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的「黄铜书」置於休面前。

    0-02，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仲裁人」途径的「唯一性」。

    「接下来的进程没有人可以帮你，调整好心态准备容纳吧。」

    话音刚落，祂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片空间，没留下半点痕迹。

    休感觉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一种莫名的渴望在心里滋生，她能感到自己和这个「黄铜书」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特别的联系。

    这种联系让本该完全没资格容纳这份「唯一性」的自己有了一定容纳的可能，虽然仍有很大的风险，但对一名序列4而言已经相当夸张了。

    休端详「0-02」一阵，缓缓吐出一口，仿佛将所有的迷茫与软弱吐出去，她露出坚定之色，缓缓伸手。

    就在这时，一道灼热的身躯突然从後方将她环抱住，熟悉的声音在她尚未反应过来前就响起。

    「好久不见了，休，有没有想我？」

    休挣扎的势头刚升起就停下，她侧目忘去，一张有小幅度改变，却仍能一眼认出来的脸庞映入眼帘。

    「你怎麽会在这里！？」

    「这不是想你了。」

    陆克笑着向後倒去，体型差让他很轻松的就将一米五的少女搂入怀中，带着一起倒下。

    「谁让你在这麽重要的时候过来的，我很紧张的！」

    休用力挣开怀抱，跨坐在陆克身上，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表情，最後面无表情的竖起拳头，用力对着陆克结实的腹部猛捶几下。

    嘭！嘭！嘭！

    「嘶~疼！」

    陆克配合的发出抽气声，露出凄惨的神情，发觉少女仍保持着面无表情眼睛却下意识看着被捶的地方後，大概把握出休的心理状态。

    还在生气，但不多。

    他嘿嘿一笑，没脸没皮的把人强行抱住，没有说话，只是让彼此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与气息。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柔软，休感觉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那些随着时间推移而本就不多的怨愤也彻底消散。

    「松开，我要开始容纳『0-02』了。」

    「再抱一下。」

    休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不是你安排着让我容纳『0-02』的吗，怎麽现在又一直拖着我了？待会我心态改变容纳成功的概率又会变小了。」

    陆克伸出右手一招，「0-02」仿佛受到牵引一般主动飞入手中。

    「放心，来这里就是帮你容纳的嘛。」

    陆克嘿嘿一笑，将「0-02」伸向休的身体。

    「帮我？可是阿里安娜女士说『唯一性』的容纳只能靠自……」

    休的话戛然而止，与「0-02」接触的瞬间，她感到身体的知觉被麻痹，一股冰冷无情丶绝对公正，仿佛代表着秩序本身的意识开始入侵。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集中再抵抗冰冷无情的意识，只隐约感觉身体传来失重感，再慢慢下落。

    朦朦胧间，她似乎听到陆克的赞叹，以及无比充实的火热，那股冰冷意识居然真的慢慢发生变化，不再强烈的反抗，而是像是受到某种影响变得温驯，主动与她融合。

    怎麽做到的？

    休难以理解，这种情况没法进行思考，她抓住机会，收敛心神开始整合冰冷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