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莫不是断头饭。
不少人心中猛地一沉,正如死囚临行刑前,总要吃顿所谓的「好饭」一样,眼下的感受不像是错觉。
诸仙、众神听到那种传音,皆心头一凛,生出不祥之感。
金榜的话语太丧了,字字句句像在送行,更像是在……送葬,就差撒纸钱了。
「我们不会也要被祭掉吧?」一位老怪物开口。
现场相当安静,嘈杂声尽去,欢快的气氛彻底消失。
一位大宗师问道:「莫非我们也要再次参战?」
许多老辈人物都望向血色森林方向,那里只剩下漫天猩红浸染天地,早已没有所谓的森林,岩浆冲天,虚空被撕裂,黑洞般的秩序之眼,覆盖鳞片的规则触手,庞大而苍白的人脸……儘是混乱,致命,危险。
「的確需要战斗。」金榜的语气太过沉鬱了。
原本人们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的心態,转眼散尽,心弦都绷紧了,再次高度戒备起来。
一位第六境的祖师开口:「置身至高血斗之地,下场的几大阵营是怕我们休养生息,最后坐收渔翁之利,进而要拉我们下水吗?」
部分人觉得,此前过於高调了,不该在此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作壁上观,应该及时远去才是正途。
下场的几大阵营,纵然展开了至高血斗,彼此间是死敌,为了生存,为了剪除潜在的致命威胁,也可能会转瞬联手。
星辰山的山主开口:「这个世界,想要独自安好,殊为不易,为了避免血乱,我们也要参与进去吗,共同针对……寄生文明?或者,反过来拉后者一把,进行平衡?」
人们暗自琢磨,为了避免被各方共同敌视,己方阵营当真要下场吗?
如何选边站队,实在是个大问题。
果然,血色森林方向,被撕裂的天幕上,有苍白面孔遮住半边天空,朝这边望来,也有独自存在的巨大眼球在滴血,森然凝视。
天城、祖渊倒悬的投影,具现出来的朦朧轮廓中,有恐怖的意志探究出来,像是有形的触角,锋锐的尖刺,在审视与探查这边。
陨落的至高道场內,寄生文明也有规则触手,贯穿天地,大战的同时,也在在窥探这边,时刻戒备著。
金榜开口,声音沉重,道:「今天,此役,我们是为了渡劫!」
渡劫这种称谓,著实太沉重了。
对於个人而言,渡劫二字颇为遥远,自从第二境的修士无法肉身飞行后,对下层修士来说,所谓的「劫」也消失了。
唯有高层强者,依旧会有劫。
不过,今日金榜所提的渡劫,明显是对玉京体系而言,这就显得更为恐怖了,关乎到一个至高文明的生死存亡。
「自始至终,我们都……从未置身事外,不可能退出战场。」金榜沉重地告知,近日之种种,都是为了顺势化解血祸。
它沉声道:「图腾阵营来袭,只是个引子,他们很能折腾,但这个体系算不上灾劫,从未被我们看在眼中,他们的真实状况,其实就是一个次级文明。」
儘管现场气氛紧张,所有人都身体绷紧,可是听到不经意间「辱腾」,许多人的嘴角还是扬起些许弧度,有些绷不住。
金榜道:「对我们敌意甚浓的天族来了,深渊文明下场了,这便是初劫,颇为危险,但也还行,我们还能撑住,在这广袤的夜雾世界,虚弱就会沦为別人的血食,我们早就做好了一打多的准备。」
金榜直接明言,寄生文明才是这次需要化掉的「真劫」之一。
陨落的至高道场,沉坠大地下后,这么多年来,一直蛰伏在飞地之畔,毗邻玉京辐射的地界。
「它久久不曾离去,所为何故?一边是消化狩猎成果,一边分明是在静待时机,欲图谋玉京,最终妄想让我等沦为血食。」
如今,寄生文明其实已做好出击的准备,但是玉京不在,让它如鯁在喉,浑身难受,无法从背后探出血淋淋的大爪子,直捣黄龙。
其实,这一「真劫」暂时也算是化掉了。
因为,天族、深渊文明来了,联袂下场,和金榜对决过后,最终被迫后退,挤在血色森林附近。
金榜悠悠开口:「依照寄生文明的贪婪特性,改不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所以,有些事情註定会发生。」
山海地界內,无论是青壮,还是老怪物们,都心头一凛,所有这些,都是金榜有意「铺垫」出来的,引来「初劫」,化解「真劫」?
金榜道:「避免人多嘴杂,有些事早先不能明说。」
甚至,它还要屏蔽天机,隔绝自身的各种思绪波动,避免出现意外。
至於现在,一切都已既定,该来的都来了。
一位老怪物开口:「这……不是很好吗,所谓渡劫,大致都完成了吧?」
金榜开口:「不,寄生文明並非单打独斗,还有帮手,而且,引来的那个怪物还是我们的死敌。」
它告知,这不只是涉及至高血斗,也影响到所有底层的修士,若是今日渡劫失败,所有人大概都会死。
包括玉京辐射的所有地界,都会沦为別人的血色食物园。
有些对手,非常血腥,更甚过寄生文明。
所以,此役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寄生文明的帮手,那又是谁?」狗剑仙问道。
成为寄生文明的对手,自然很危险,可成为寄生文明的友人,那则很致命。
在广袤的夜雾世界,又有几个阵营,在了解真相与本质后,愿意成为它的朋友?
那个帮手,难道也是一个寄生文明?
「差不多吧,正所谓同源相互吸引,纠缠,那个帮手虽非寄生文明,但一样无比恶劣,甚至更恐怖,吃人不吐骨头。」
让金榜都这样形容,可想而知,这个帮凶多么血腥,可怕,邪恶。
「帮凶是谁?」一位地仙问道。
金榜道:「其实不是帮凶,它才是主凶,是我们真正的对手,原以为解决了,但它又出来了,阴魂不散,死灰復燃。」
它徐徐道来,告知了这次对外作战的真正意义,以及种种歷程,到现在更是直指本质,將点出最终目標。
不少第七境的老怪物面色骤变,因为大致猜到是谁,这让很多人头皮发炸,感觉大祸临头。
难怪金榜会说:今日,此役,是为了「渡劫」。
金榜道:「它已经来了,我曾数次听到它庞大而恐怖的呼吸声,虽然隱伏得很好,但终究藏不住了。」
此战,要拆解劫难。
金榜沉声道:「这个死敌,最喜欢吞噬生命灵性,尤其是各路顶尖奇才的灵蕴,是对它最为有益的补充。」
星辰山的山主、雷泽宫的宫主、剑庭的庭主等,面色都很难看,且略微发白。这次,玉京范围內的精锐,几乎全被拉过来了,云聚在一起,这大概是惊动那「主凶」的原因之一,专为吸引那「亡魂」归来。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旦深入地琢磨,就会发现,都带有功利因果。
难怪金榜一早就让所有人都写遗书,因为动輒全军倾覆,一个都回不去。
「我等算是饵料吗?所有人都可能会被吞掉性命。」
玉京的死敌?他们根本挡不住。
此时,便是那些青壮,较为年轻的修士,心中也是划过一道闪电,大致知道对手是谁了。
巨物——那个曾经纠缠著玉京,像是一个极端可怕的超然势力,又像是某种不可理解的现象。
至高在上如玉京,都曾被其侵蚀,与外界中断联繫,不知前路。
那是一团巨大的迷雾,曾经附著在玉京外,將其包裹,两者血斗了不知道多少年。
「它不是死去了吗?」一位宗师声音发颤。
昔日,玉京解体,让那位对手爆碎,从此彻底消失。
而玉京在付出了惨烈代价后,竟新生归来,重现天外。
金榜道:「我们也以为它爆散开来后,纵然不死,也会慢慢消亡,因为它是一个聚合体,一旦被打散,就是没落的开始。」
谁知它又出来了,其「核心躯体」还在,重整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