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今年大家都不好干啊。」

    苏学成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感慨。

    他做的地区代理，直接从厂家拿小灵通手机，货物到手之後除了自己卖之外，还会分销给市里的其他小门店卖。

    前几年小灵通最火的时候，根本不愁卖，苏学成每次去厂里拿货，那都得排队。

    最後为了多拿点货还得托关系送礼，而且拿到货之後根本不愁卖。

    那真的是闭着眼睛赚钱啊。

    苏家也是那几年快速发达了起来的。

    然而，这两年随着手机市场的繁荣，小灵通用户的数量越来越少了。

    厂家积压了大量的货物发不出去，只能把压力给到代理商，而苏学成作为代理商，也只能尽可能地往各大门店发货。

    结款方式也从之前的先付钱再给货，变成了如今的先给百分之多少的货款，剩下的等卖完货，回笼了资金之後再结算。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那些门店拿了货，但是卖不掉，手里没有多馀的资金，没法给苏学成结转。

    而苏学成这边回不了款，自然就没法跟厂家结算。

    而厂家这边呢，还欠着上游各大供应商的欠款呢。

    最後直接演变成了多方互相扯皮。

    听完苏学成的解释，林菀秀直接把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放。

    已经没有心情吃饭了。

    「厂家那边的钱还是得给的。如果不给的话，明年人家就不给我们供货。」

    「自己这边的钱款收不上来，那就只能用个人积蓄来补贴这一块。」

    林菀秀有些郁闷：「到头来就咱家成了冤大头。忙活了一年，钱没赚到，还倒贴出去一大笔。」

    苏学成笑着安慰道：「没有那麽夸张。其实还是赚了一些的。并没有亏钱。」

    林菀秀瞪了一眼老公：「挣那几万块钱也叫挣吗？你咋不想想咱们往年里面补贴了多少钱？」

    苏学成苦笑，「这世上哪有一直顺利的生意。当初咱们赚钱容易，现在遇到点麻烦，少赚点就少赚点呗。」

    林菀秀感慨道：「还是当初人家小陈说得对。」

    「小灵通的市场确实快不行了。跟前几年比起来，今年简直是白忙活。」

    陈凡拿起酒瓶给老丈人倒了一杯酒，沉吟道。

    「其实……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一个结果。」

    「现在人们生活好了，手机也不像是之前那样价格昂贵了，很多人咬咬牙其实都能买一部手机。」

    「这样一来，小灵通的市场只会进一步缩小。」

    「而且跟手机比起来，小灵通无论是实用性，通话功能，还是信号强度，其实都比不上手机。」

    「说白了。小灵通其实就是特殊时代下的一个特殊产物。以後慢慢终将要被时代淘汰掉的。」

    「爸，我觉得这种情况下，你最好得考虑提前退场了。」

    苏若初也跟着说道：「之前陈凡就劝过您，当时爸您没在意。现在这个情况，要不就听陈凡的吧。及时退场，换个生意做。」

    苏学成苦笑，「哪有那麽容易啊。」

    「现在我这手里，跟所有的生意夥伴还盘根错节，各种各样的三角债纠缠不清，想要退场没那麽简单的。」

    「当然，刚才小陈说的这番话，我知道很有道理。」

    「但是也不能否认，小灵通在一些欠发达地区跟偏远地区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市场的。」

    「用户数量并没有想像的那麽少。」

    「而且厂家已经跟我们说了，明年准备采取降价促销等各种手段才增加产品的销售量。」

    「只要产品卖出去了，後续各项帐单结算清楚，这一行其实还是有得赚的。」

    陈凡苦笑。

    看来老丈人还是有些舍不得啊。

    毕竟现在危机还不明显，每年将近一两百万的利润，这放在2007年，绝对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了。

    不过陈凡也非常清楚，07年只是小灵通走下坡路的开始，後面几年会断崖式的下跌，直至彻底从市场上消失……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明里暗里地劝老丈人了，陈凡心想，实在不行，只能等小灵通彻底退出市场前，及时让老丈人清空存货，减少损失了。

    ……

    如今的陈家，每到年底，尤其是陈凡回来的这几天，都跟过年一样热闹。

    各家的亲戚轮番上门，送年货的送年货，串门的串门。

    陈凡就算是想多休息一会儿都没机会。

    早上七点半，陈建业从外面买菜回来，跟在厨房忙碌的李锦秋小声问道：「儿子还没起？」

    「嗯。」

    「你说儿子最近是不是特别累啊。感觉这次回来，好像瘦了不少，而且儿子每次回来都特别赖床，喜欢睡懒觉。」

    陈建业摇摇头：「估计就是公司的事情太多了。」

    「他一个人管着那麽大一个公司，手底下那麽多人，能不操心吗？」

    「难得回来一趟，别去喊他吃早饭了，回来就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嗯。」

    「我买了一只老母鸡，中午的时候炖上，给他补补。」

    「知道。」

    陈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陈凡有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何每次回家，都特别喜欢赖床睡懒觉。

    好像家里这张床有什麽特别的魔力一般。

    开门走出卧室，结果陈凡吓了一跳。

    客厅里坐满了人，全都是亲戚。

    而且这帮亲戚一直坐在客厅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交流。

    对面的电视上播放着动画片，直接就是静音播放。

    唯一的几个孩子，更是被大人搂在怀里，不准乱跑乱叫。

    「表哥醒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突然指着陈凡兴奋地大声喊道。

    哄的一声，原本安静的客厅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哎呀，陈凡醒啦。」

    「没吵到你吧？」

    「陈凡起来啦？」

    看着这帮亲戚一个个热情地跟自己打招呼，陈凡笑着点点头一一喊过去。

    大舅大舅妈，大姨，大姨夫，二舅二舅妈……

    好家夥。这是全都到齐了啊。

    一大屋子人，全都是陈凡姥娘家那边的亲戚。

    「大家都来啦。」

    这时李金秋从厨房探头出来。

    「小凡醒啦？」

    「嗯。」

    陈凡笑着跟客厅里这些亲戚点点头，「大家坐，随便坐。我去洗把脸。」

    陈凡去洗手间快速洗脸刷牙，然後溜到厨房。

    「妈，今天啥日子啊？怎麽我姥家的亲戚全都来了？」

    李锦秋瞥了一眼陈凡。

    「还能啥日子，这不是快过年吗，听说你回来了，大家都来看看你。」

    陈凡哭笑不得，「一大帮长辈跑来看我一个小辈，这……不合适吧？会让我折寿的。」

    李锦秋抬手拍过来，「你这孩子，胡说什麽！」

    「这不是今年你舅舅他们听说了你是若凡集团的老板，一个个都激动得不得了，全都跑过来想要看看你。」

    陈凡哭笑不得：「之前不是就知道吗？」

    「他们之前只是知道你做生意，但是不知道你做的生意这麽大。」

    「今年他们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新闻，这才打来电话问我，我总不能撒谎吧。」

    陈凡拿着一个刚洗好的黄瓜咬了一口。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