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乾尸过往
周昭虽然面上笃定,但是心里却是瞧起了边鼓。
她有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倘若王家祖孙二人的目的,是为了让廷尉寺来查大柱里的乾尸,那有何必要摧毁摘星楼,害死那麽多条无辜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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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是有告亡妻书的预示,就连她都会死在这场灾难当中。
王巡同王昌完全可以扛着那具乾尸,径直地冲到廷尉寺来告状。
这乾尸往廷尉寺门前一摆,她就不信没有哪位廷史还坐得住,李有刀除外。
王巡要说话,王昌却是打断了他,「阿爷,让昌来说吧。」
王昌看向了周昭,眼神中充满了坚毅,「吾名孙菡昌,家父乃是临江楼的孙屹阳。临江楼被烧毁之後,家中产业叫族中抢了去,叔伯们犹如中山饿狼,恨不得食吾血,啖我肉。」
「我走投无路,亏得我阿娘从前的乳母收留。」
王巡闻言,叹了一口气,「那人便是家中老妻,阿昌原本出身富贵,当是这临江楼的主人。临了跟着老夫,却是做了一名无用的木匠。」
孙菡昌听着,轻轻地握住了王巡的手,因为常年做活计的原因,他的手格外的粗糙,上头都生出了好些深深浅浅的斑点。
「阿爷不要这般说,若是没有阿爷,我早就被他们坑杀了。这三年我跟着阿爷走南闯北,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骑坐在脚手架上,看着白云从天边飘过,吹直接吹在脸上,亭台楼阁都伏在脚下……」
「我就像是一只从笼中被救出来了的鸟……真好,在人生的最後,遇到了阿爷。」
孙菡昌说着,看向了王巡的目光格外的柔软。
「应该说对不住的,应该是我才对,是我害你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下了这般恶事。」
「外人皆道我父亲孙屹阳同那名妓毓娘乃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但这段佳话里,谁也没有提过原配夫人。我阿娘姓金,名叫金淑兰,阿娘乃是南地人士,远嫁来的长安。」
「阿娘乃是商户出身,擅长经营,孙屹阳的才名便是她花了许多银钱打点出来的。她没有读过什麽书,为了赚取银钱,更是常在外行走。年幼的时候,我时常闻见阿娘身上带着酒气。」
「她很喜欢我同阿爹,但凡长安城中时兴什麽,她都会巴巴地带回来。阿娘常说,旁人有的,我们阿昌也会有。日後在阿昌要像阿爹一样,做一个读书人,做真正的大家雅士。」
孙菡昌说着,脸上露出了後悔之色。
「我那时候跟着孙屹阳做学问,对於目不识丁的阿娘亦是日渐不喜。我可真是个忘恩负义之徒,我阿娘最大的不幸,便是遇见了我阿爹,还生下了我这只不孝顺的白眼狼。」
「那一日阿爹突然同我说,阿娘同过路的行商私奔了。我当时深信不疑,并未追究。」
「直到父亲後来给毓娘赎身,让她住进了临江楼,我方才觉得有些不对。但我那时只当母亲发现父亲早就有了二心,於是一怒之下便抛夫弃子决绝的离开了。」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
孙菡昌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又继续说了起来。
「说来也是巧合,我师伯突然接到了一个大活,要修建摘星楼。那个时候我才知晓,叔伯们将原来临江楼这片地卖给了杜子腾。我同阿爷来了长安,一来帮师伯做活,二来也是想要祭拜父亲孙屹阳。」
「可就在我们来长安的第一夜,我突然叫人套了麻袋绑了去。等醒来的时候,就在城郊的一处破庙中。」
周昭听到这里,心中一紧,来了!
她觉得违和之处,就要有答案了。她就说这祖孙二人没有理由要摘星楼倒塌,害死那麽多人。
「那人生得什麽模样,可有什麽特别之处?」
听到周昭的问话,孙菡昌摇了摇头,「那人蒙着黑巾,我瞧不见他的脸。只知道是个男子,听声音还颇为年轻。身量的话……」
「他穿的就是寻常的夜行衣,身上也没有带什麽特别之物,手中倒是握着一柄长剑,那剑也没有什麽特别的,看剑鞘街头上到处都是。那黑衣人告诉我,我阿娘根本就没有同人私奔,她是被我阿爹孙屹阳杀死了。」
「我阿娘母家乃是烧瓷的。孙屹阳之所以能声名在外,也是因为家中可以烧出一些大雅的瓷器来。」
「那畜生杀了我阿娘之後,便将她藏在了窑中,偷偷制成了乾尸,然後藏在了当时我阿娘住的宅院的大柱之中。那大柱之中原本就有中空,是阿娘用来藏金银细软之地。」
「原想着若是哪日家中遭难,还有那最後一笔银钱东山再起。不料……」
周昭闻言,同苏长缨对视了一眼,「那人为何突然告诉你这些?那是一具乾尸,你如何肯定就是你阿娘?」
孙菡昌摇了摇头,他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涩。
「我认得我阿娘,她的小手指被刀背砍过,虽然後来治好了,但是也同常人有异,看上去有些扭曲。那是我六岁那年,我们一家人从南地探亲回长安的路上遇到了山匪。」
「那山匪要杀了我同阿爹,留下阿娘做压寨夫人,是阿娘用砍手指同那寨主打赌,寨主赞赏阿娘豪气,方才留财不留人,放了我们一家人下山,也是那一回阿娘手指留下了残疾。」
「她後来时常会偷偷地将这根手指藏在手心里,就怕阿爹瞧见了嫌她不美。」
孙菡昌说着,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地哭泣了许久。
周昭闻言蹙了蹙眉头,她还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你父亲孙屹阳已经被烧死了,你在得到你阿娘尸体之後,若是想要真相大白於天下,完全可以来廷尉寺告官,为何还要做出让摘星楼垮塌这种事?」
「那黑衣人威胁你们?还是说你们做了什麽交换?」
孙菡昌擦了擦眼泪,眼中几乎可以喷出火来。
他攥紧了拳头,「孙屹阳根本就没有被烧死,我亲眼看见他了!就在东水之上,他坐在一条乌篷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