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长婧高中的头两年里，黎晖一直是风云人物。</p>
骑着他帅气的机车，每次上课总能听到姗姗来迟的机车发出的嗡嗡声，这时候，总有女生探出头去看他，他也总是隔着头盔，给女生们投去飞吻。</p>
程长婧那时候就被警告要远离他，现在看来是有必要的。</p>
一个穿着厚重工作服的男人从梯子上跳下来，站起身转向他们，他警惕地看着他们，程长婧好奇他是否擅长与警察打交道。</p>
黎晖是学校不学无术徒有外表的典型人物代表：他重了三十多斤，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为结实，而并没有松垮，他的浅蓝色头发掉了色被反带着的鸭舌帽掩盖住，只有几根头发偷溜出来，露出带着灰的蓝，他红润的皮肤说明他被太阳晒伤了。</p>
“黎晖，你现在有时间吗？”崔德霖问道。</p>
黎晖把锤子插进腰带，挺起胸膛，语气不太好地回答：“不太有。”</p>
“我们有一些关于林茉莉的问题……”</p>
“我已经回答过那些问题了。”</p>
如果黎晖是在为林茉莉的死而悲伤，那么他掩饰得很好。</p>
“那些问题不是我要问的问题。”程长婧说。</p>
“你是谁？”</p>
“我是重案组的程长婧。”</p>
黎晖哼了一声，倚靠在梯子的中间靠上的台阶上，他仍然有着程长婧和学校里其他每个女孩都曾为之倾倒的深邃的眼睛。</p>
“姜辞是我的老板，他雇了我，尽管我有前科，”黎晖说，“一般不会有人这么轻易就雇佣我的。”</p>
“他确实非常善良，”程长婧说，“但我们来不是因为你的工作。”</p>
“他今天上午应该会来这里，”黎晖咧嘴一笑，“我也知道你是谁，你确定他出现的时候你还想在这儿吗？”</p>
“我已经和姜辞谈过了，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p>
黎晖上下打量着她，嘴唇弯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冷笑，说：“我读过那篇文章，你觉得姜辞一家，要多久才会起诉政府，甚至也连着一块把你起诉了？就像我说的，我没什么好说的。”</p>
程长婧忍住了拉开外套拉链，让他知道她是那个带着枪和警徽的人的冲动，她已经和几十个像黎晖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了，几乎所有那些人都用厌恶女性来掩盖自己的不安。</p>
他们不习惯女人揭穿他们的虚张声势，结果就是，最后总是夹着尾巴逃跑。</p>
“林茉莉发现你和她妈妈的交易后，有没有向你要钱？”程长婧问道。</p>
黎晖的下巴绷紧了，像是没听明白的样子，反问：“你在说什么？”</p>
“郑昕告诉我们，她用勒索你的方式要一些处方药物，”程长婧说，“林茉莉也这么做了吗？”</p>
“你有病吧。”</p>
“那行，”程长婧说，“你不介意我搜查一下你的车吧？”</p>
“你没有搜查令。”</p>
“我还真有，”程长婧举起搜查令，“印迹还没干呢，看到崔警官后面的蓝色车了吗？里面是一位资深的重案组痕迹检测的犯罪现场专家，她将对车辆进行搜查。如果她发现了任何东西，我们就会扣押你的车并深入调查。”</p>
“你什么也找不到的。”他把手插进兜里。</p>
“如果你去了林茉莉家，我们会在邻居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你。”程长婧说。</p>
“我没去。”</p>
“女孩们失踪那天你见过郑昕。”崔德霖说。</p>
“我在那里就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就去打卡上班了，我也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别缠着我。”</p>
程长婧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质问：“你见到她的时候，林茉莉是一个人吗？”</p>
黎晖咬紧牙关。</p>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一直在工作地点非法卖处方药，你只卖给了郑昕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对这种事，并不是很感兴趣，我在找一个杀人凶手，而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p>
“就算我告诉了你什么，难保这个人不会抓我吧？”黎晖指着崔德霖。</p>
“他只会比我更想我抓住凶手，”程长婧打出了她的王牌，“但是，如果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假释官，他会调查你的手机，然后他们就会发现你所有的肮脏交易。”</p>
“你在高中的时候就是个虚假的、所谓的‘正人君子’，现在还是，”黎晖交叉着粗壮的双臂抱在胸前，不屑的口气说，“她在失踪的前几天来这儿找过我，跟她妈一样，跟我说了那些话。但我也告诉她，不管她想买什么，我都不会给她钱。”</p>
程长婧很难相信黎晖会是那种关心林茉莉身心健康的人。</p>
“别撒谎，说实话，”程长婧说，“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什么东西。要么，你告诉我是什么，要么，我打电话给你的假释官。”</p>
黎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张，程长婧就知道她快要有所突破了。</p>
“我给了她几百块钱，行了吧？郑昕几乎没什么钱，茉莉的手机要被停机了，她又不能没有手机的到处走，”黎晖不稳地吸了口气，他低下了头，然后，揉了揉眼睛，“我以为她有了手机就能保护她，她死前被折磨了吗？”黎晖问道。</p>
“在尸检之后我们才会知道，”程长婧放缓了语气，他声音中的悲伤是真实的，他实际上确实曾经试图照顾她，“那天林茉莉是怎么来这儿的？”</p>
“一个男的开车带她来的。”</p>
“你看清他了吗？”</p>
黎晖摇了摇头。</p>
“车牌号呢？”</p>
“没注意，是一辆普通的灰色小型货车，有一个燕市第二高中的贴纸。”</p>
“你确定吗？”崔德霖问道。</p>
“对，就这些了。”</p>
“这段时间不要离开燕市。”程长婧说。</p>
黎晖冷哼了一声，消失在那座商品房里。</p>
“唐汉开着一辆有那个贴纸的灰色小型货车，”崔德霖说，“他岳父有一大片果园，他经常开车拉一些果子或肥料。”</p>
“有大型冷冻柜吗？”程长婧说。</p>
“应该会有吧。他们自己存一些熟果，在集市卖，夏天的时候，还在农贸市场卖。”</p>
“你觉得我们能签署搜查令去搜查吗？”</p>
“不太可能，”崔德霖说，“他们家的果园几乎垄断了整个市场，在整个燕市小有名气，还跟一些厂子有长期合作，检察官不会想招惹这种人。而且唐汉不在果园工作，他也说了他整晚都和唐恕在家里。”</p>
“林茉莉稍微高一点，所以从头到脚蜷缩起来并用绳子捆住，她也有一米多。假设他们被放在一个冷藏柜里，我们要找的至少是120厘米高的冰柜。”</p>
“算得真快。”</p>
“这可不是我算出来的，张伟峰比较擅长数学，算数什么的，”程长婧往回走向汽车，“我们本来就打算去高中和女孩儿们的朋友、同学们聊一聊的，也可以顺便再去唐汉那里一趟，把他从课堂上叫出来，会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会很配合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尽快让我们离开那里，如果他有一个冷藏柜，我想把它拆开来看一下，我们需要……”</p>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p>
一辆车停在了崔德霖的车旁边，挡住了去路，姜辞愤怒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程长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