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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小万历科举挖坑！内阁末辅沈念就位（求月票）
  皇极门下，一片肃静。
  这一刻。
  支持潘晟、余有丁、梁梦龙三人入阁的官员都噤口不言。
  一方面是畏张居正之气场，另一方面是王锡爵与沈念的能力毋庸置疑。
  特别是沈念。
  虽然从资历上讲，他年轻，非一甲二甲出身，有时做事鲁莽，但论其在新政上的贡献，目前唯有张居正能稳压他一头。
  “臣附议！”殷正茂大步走出，高声说道。
  殷正茂设想的是，张居正致仕后，他最多再干一年，待开海事宜稳定，待沈念阁臣地位稳固后，便致仕还乡。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就护着沈念，让其能专于新政，不受其余杂事影响。
  “臣附议！”申时行也高声附和。
  申时行本不想沈念入阁太早，因为他感觉自己压不住沈念。
  但听罢张居正的理由，他觉得沈念有能力令大明更早进入盛世，而他若压不住沈念，完全可以让贤。
  三大阁臣同时力挺王锡爵与沈念入阁。
  其他官员若无充足的理由仍站出来反对，那就是在皇极门下寻着挨训了。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顿时，诸多官员都站出拱手。
  待下方附议之声停止后，小万历挺直身体，高声道：“那便准翰林院学士王锡爵、户部右侍郎沈念入文渊阁，参预机务！因会试之事要忙，正式敕封定于三月初一吧！”
  此话一出，可谓是一锤定音。
  “陛下英明！”在张居正的带领下，百官拱手齐呼。
  小万历轻叹一口气，略显无奈。
  此刻对他而言，谁入阁都无所谓，因为谁入阁都不可能如他所愿，做个听话的臣子。
  随即，常朝结束。
  小万历离开后，三大阁臣一起朝着内阁方向走去。
  许多官员望着张居正的背影，待其走远之后，方才挪动步伐。
  曾经他们总抨击张居正专权震主，而今日张居正站在皇极门中央毫无顾忌地拿出一言堂作派，将“专权”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却无人敢吱声。
  ……
  一个时辰后。
  身在贡院阅卷的王锡爵和沈念得知他们将在下月初一入阁参预机务的消息。
  入阁，虽未曾擢升职衔。
  但其意味着二人已成为大明两京十三省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意味着他们的诸多想法都将有可能改变大明。
  同样的，他们的所有行为都会被科道言官们拿着放大镜去看。
  王锡爵与沈念微微一笑，朝着彼此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阅卷。
  入阁，看似飞上了云端，但飞得高，也摔得狠，阁臣也是高危岗位。
  ……
  二月十五日，近黄昏。
  会试三场全部结束。
  因殿试定在三月二十五日，许多考生都开始放松休闲娱乐起来。
  京师内尤为热闹。
  而在主考官申时行的引领下，王锡爵、沈念、余有丁等一众阅卷官都开始忙碌，他们要在本月二十二日前批阅完试卷，确定进入殿试的人选。
  ……
  翌日深夜，月光皎洁如白玉。
  申时行巡视完阅卷事宜后，回到贡院的茶室。
  “快！快！快！倒杯茶水来，不要太烫！”申时行朝着门口的胥吏说道。
  其话音刚落，不远处灯光昏暗处突然闪出一道身影，其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茶盏。
  “申阁老，刚沏好的松萝茶，您尝尝。”
  申时行听声音甚是熟悉，扭脸一看，不由得惊呼道：“冯公公，您怎么来了，您是伺候陛下的，我怎敢劳烦您端茶！”
  说话间，申时行将托盘端了过去。
  冯保看向门口，摆了摆手。
  顿时，两名小宦官出现在门口，然后将茶室的门关了起来。
  茶室内就剩下他们二人。
  冯保虽未穿官服，但他出宫前往其他衙门，基本都是带着小万历的旨意或口谕。
  “坐！”冯保笑着说道。
  待二人坐定，冯保道：“申阁老，不知张阁老家的两位公子能否通过会试？”
  ”试卷尚在弥封批阅中，本月二十三日便可知晓。”申时行说完后，不由得一愣，然后看向冯保。
  “冯公公，这个日期正是您批红通过的，您能不知？”
  冯保看向申时行，再次发问。
  “申阁老，不知张阁老家的两位公子能否通过会试？”
  这时，申时行明白冯保想要表达什么了。
  这是想让他徇私走后门呢！
  张居正即将致仕，皇帝恩赏张居正最好的方式，自然是令其两个儿子高中进士。
  通过会考后，殿试不罢黜考生，二人至少也是三甲进士。
  申时行对张家大公子张敬修与张家三公子张懋修的水平有所了解，感觉二人问题不大，当即说道：“必然能通过会试！”
  听到此话，冯保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然后继续问道：“那二人谁有状元之才呢？”
  “啊？”
  申时行皱起眉头。
  张家两公子高中进士的可能性很高，但成为状元的可能性非常低，而冯保之言，显然是要将二人中的一人捧为状元。
  殿试之后，仍是弥封排名，一甲前三名由皇帝钦定，二甲、三甲的排名全由申时行这位主考官做主。
  但在拆卷誊录时，皇帝有权根据喜好钦定一甲前三名。
  “冯公公，为了避嫌，即使张家公子拿了头名，也应后移一名，若钦点为状元，恐怕会引来民间非议……”
  冯保扬手到空中，打断了申时行的话语。
  “申阁老，您只需告诉我，谁更有状元之才？”
  申时行无奈，想了想后，说道：“张家三公子比大公子更有才华一些！”
  听到此话，冯保满意地站起身，然后看向申时行。
  “申阁老，记着刚才向我保证的，今日咱们的谈话，只能是你知我知，不可外传！茶要凉了，赶紧喝吧！”
  说罢，冯保打开房门，朝着外面走去。
  申时行攥紧拳头，一脸气愤。
  若张家两公子的名次不足以晋级殿试，他须得徇私舞弊，令二人晋级，同时，在殿试时，他还要帮着小万历令张家三公子成为状元。
  
  这种行为已突破了他的做官底限，但他又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这是皇帝的命令。
  另外，冯保与他交谈，只字未提是皇帝的意思，他所言更不是皇帝口谕。
  此举是为了保障皇帝与此事无关系。
  待张家三公子成为状元郎，天下书生质疑时，只能骂他这个主考官为巴结张居正而刻意为之。
  为皇帝办事，必须要有背锅的能力。
  申时行能想到，若殷正茂、王锡爵或沈念接到这种安排，绝对会愤怒得能将杯中茶泼到冯保脸上，但申时行却不敢。
  他追求的是以和为贵，朝堂的和谐，君臣的和谐，所有人的大和谐。
  渴了许久的申时行，端起茶杯，想到是冯保端来的茶，不由得愤愤地将其泼了出去。
  “来人啊，倒茶！”申时行扯着有些沙哑的喉咙喊道。
  喊完之后，他又补充道：“另外，准备一盆洗澡水，老夫要沐浴！”
  “老夫……脏……脏了！”申时行喃喃说道。
  ……
  而此刻。
  小万历正在乾清宫哼着小曲，心情惬意无比。
  令张居正两个儿子高中进士且一人高中状元，正是他的主意。
  他如此做，一方面是感谢张居正这些年为朝政的付出以及对他的尽心辅佐。
  另一方面，小万历也有私心。
  他担心张居正致仕后再重返朝堂，故而给张居正挖了一个坑。
  若以后朝堂中出现“请张居正还朝主持大局”的迹象。
  小万历便命人传播“张居正三子皆中进士，实为张居正凭首辅之权操纵而为”的消息，这个把柄足以让张居正名声大损，足以让他回不到朝堂。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快步走到小万历身旁，小声道：“陛下，该歇息了，皇后娘娘已等候多时！”
  “知道了！”
  小万历微微撇嘴，嘴里嘟囔道：书上讲，床第之欢乃人生至乐之事，但朕的这些妃子都如同石头一般，无一丝情趣，什么都学不会！
  因李太后急于抱孙子，便命王皇后排班，小万历每晚去哪个妃子那里都是确定的，并且不能不去，去了还不能没有动静。
  这让小万历压力甚大。
  特别是发现与床头暗格书内所言的感觉相差甚远后，感觉每晚去睡觉，都如同去上朝。
  ……
  二月十八日，清晨。
  行耕耤礼日。
  小万历带着满朝文武奔向位于京师南郊的先农坛。
  相对于谒陵礼的繁琐，耕耤礼就显得简单许多。
  此刻的先农坛已备好了一块肥沃的耤田，耤田前方，礼器、农具、种子等皆已备好。
  小万历带领文武百官先在先农坛前祭祀先农，然后换上用于耕种的礼服。
  随即，在赞礼官的引导下，小万历一手持耒，一手握鞭，在耤田中象征性地推三次，不远处教坊司的乐工唱奏《三十六禾词》。
  此为帝王三推礼。
  三推礼后，小万历的实操任务也就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张居正、殷正茂、张溶等人在小万历耕耤地一旁进行五推，九卿的部堂官进行九推。
  之后，顺天府尹手持谷种进行播种。
  这些仪式做完，耕耤礼也就基本结束，接下来就是百官朝贺，小万历赏赐百官。
  至于这块地接下来的养护事宜，则会交由专门的农夫负责。
  他们收割完谷物，会将粮食保存在仓库，然后用于祭祀天地、宗庙等大型礼仪活动。
  ……
  二月二十三日，上午，会试录取名单出炉。
  张敬修与张懋修皆在榜单之上，其中张懋修的排名还非常靠前。
  申时行看到完整的名单后，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此名单拆卷誊录时，他未做半分修改，张家两位公子确实拥有考中进士的能力。
  张居正得知此录取名单后，甚是高兴。
  三个儿子都是进士，任谁都欢喜，并且他知晓自己的两个儿子是有这个能力的。
  ……
  三月初一，清晨。
  小万历下达诏书，任命翰林学士、礼部左侍郎王锡爵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任命户部右侍郎、翰林院侍讲学士沈念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
  随即，王锡爵与沈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辞让奏疏，以“资质浅薄、能力不足”为由谦让。
  二人辞让后，小万历又拿出勉励御旨，称朝廷倚重，不得推迟。
  如此，沈念与王锡爵各辞让两次，小万历连下勉励御旨两次，历经三日，二人方才接受任命。
  然后，王锡爵与小万历需要到文华殿谢恩，分别与小万历交谈一番。
  此番召对乃私下闲谈，具体内容甚至都不用记录在起居注上。
  文华殿内。
  王锡爵离殿后，沈念快步走了进去。
  “臣沈念，参见陛下！”沈念重重拱手。
  小万历笑容灿烂，朝着一旁的内侍道：“快给沈卿赐座！快给沈卿赐座！”
  如今的小万历，在见识了朝堂群臣常朝之上的多次表演后，也擅于表演之道。
  他对沈念表现得如此热情。
  是因沈念是众阁臣中最懂他的人，有时虽不会顺着他，但沈念是最擅于为他处理问题的人。
  有沈念在，小万历觉得朝堂之上，诸事皆可解。
  而唯一的顾虑，就是防止沈念做大，成为下一个张居正。
  随后，二人便闲扯起来。
  从最初的内书堂相见，到文华殿外散步闲聊，再到沈念为朝堂解决的一次又一次危机，可谓相谈甚欢。
  当日午时，小万历令礼部设宴，在京三品官全员参与。
  这场宴戏，是京师各部院高官们的改口宴。
  落座之后，官员们再开口，沈学士就必须变成沈阁老，王学士就必须变成王阁老。
  明日，王锡爵与沈念便将搬往内阁办公，不过二人在翰林院、礼部、户部的办公厅仍在，随时都能回去处理事务。
  为减轻王锡爵与沈念的负担，余有丁将以翰林侍读学士之名总领翰林院事，而沈念修史、监管起居注以及担任日讲官的任务量都会大幅度减少，一切都以处理内阁事务为主。
  至于王锡爵与沈念入阁后，具体负责什么，那就需全听张居正安排。
  首辅主持内阁事务，拥有总领朝班、独专票拟的权力，像沈念这个“末辅”，到了内阁，只能先听首辅张居正、次辅殷正茂、群辅申时行与王锡爵的安排。
  此刻，三十一岁的沈阁老，觉得自己的仕途生涯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