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下意识的转过身,一股更加让人难受的燥热顿时袭扰全身,这种热量如蛆附骨般贴在肉身的灵脉上,仿佛下一刻灵脉就会蒸发。
他强忍着不适感,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前方,他的视线内首先看到的是十丈之外流淌的熔岩,它犹如江河般在滚动,翻滚的气浪让人忍不住多打量一眼,气浪袭来时空气都在沸腾,高温造成的扭曲光影让眼前的空间变得如同幻境。
还有灰色的尘埃像是细雨在眼前飘过,沉重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细腻感,它们飞舞在扭曲的空间之中,给眼前炙热的大地增添了一丝苍凉。
再往前看就看到翻滚的熔岩中央有一座蔚为壮观的大山,王平看到这座山的时候双眼带着灼烧的刺痛,让他本能的虚眯着眼,这座山的山体不时溅射出一些火花,如同千万朵艳丽的红色花瓣在空中飞舞。
可是王平心中却诞生出危机感,并不觉得这是一副美景,他这一刻感觉到因高温扭曲的空间仿佛要将他吞噬。
就在王平要低下头的时候,那燥热的气息消失不见,是岩浆散发的高温突然退却,随着一道热风刮起,飞舞的尘埃尽皆消散,岩浆中间的巍峨大山居然动了起来。
这时,王平才发现那座大山是一只金乌,巨大的金乌,他动起来後红色的羽翼轻轻颤抖,带动浓郁的火灵气息在空间中炸开,留下一片片灼烧的痕迹。
「你就是太衍教这一代的传人?」
又是那年轻的声音,却是一位身穿宽袖灰色道衣,头发披散的年轻人立於熔岩之上,他向王平所处的方向走过来,但走到熔岩边缘却停下脚步,对着王平评价道:「嗯,生机浓郁,生命轨迹估计连玉清教都难以捕捉,确实是正统的太衍修士。」
王平感受到被注视,知道眼前之人是元神之身,身後的金乌可能才是他的肉身,那麽此人必是烈阳真君。
「晚辈长清拜见真君!」
他抱拳作揖。
烈阳真君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他似乎在认真打量王平,十多息後他才说道:「倒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像荣阳那般调皮,上前来吧。」
王平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走上前去,低着头等待着烈阳真君的示下。
可是烈阳真君的元神此刻似乎显得有些迷茫,随後化作一道火焰消失不见,下一刻,平静下来的熔岩又开始翻滚,燥热的气息再次降临。
趴在熔岩当中的金乌突然张开翅膀,一道火焰升腾而起,将上方天空映照得一片赤红,看起来仿佛传说中的无尽地狱。
王平周身浮现『甲符』的防护罩,阻挡大部分的高温侵蚀,而且还有更多的高温被熔岩外围一道无形的屏障遮挡,否则王平现在就只能跑路。
一声鸣叫响彻星空,宛若雷霆万钧,随後金乌居然展翅高飞,瞬间便是遮天蔽日,太阳光线照在金乌的羽毛上反射出点点光线,仿佛漫天的箭雨散落大地,炙烤着这颗本就荒芜的星球。
王平此刻显得无比藐小,他只能低着头,立於前方法阵屏障的边缘,这样可以屏蔽掉大部分金乌散发的热量。
金乌似乎被困在这里,只能在天空打转,翱翔不过三息时间就降落下来,激荡起熔岩四溅,但这些熔岩不管怎麽翻滚,却始终无法溢出一滴。
降落的金乌转动他巨大的脑袋,用两颗如同太阳的双眼盯着王平看了一眼,随後又转过头继续沉睡。
数息後。
元神状态的烈阳真君又重新出现,暴动的火灵气息再次平复下来。
「这是走捷径的後果,不过我并不後悔这麽做,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遇到我当年的选择,都会和我的选择一样。」
烈阳真君说这话的语气理所应当。
王平大概能猜到烈阳真君这话的意思,但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回应。
在沉默数息後烈阳真君继续说道:「当年我藉助耀夕道友的力量,将这只金乌的一部分能量击溃,然後又在玉宵道友的帮助下融合了他的意识。」
「融合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因为直到融合後我才知晓,他是故意让耀夕击败,也是故意让我融合他的意识,因为他意识里的人性即将完全消磨,这是他好勇斗狠带来的後果。」
「也可以说是我,我与真阳已经为一体,我和他各取所需,他需要我的力量,而我需要他的人性,只是耀夕的野心和妖族的先祖一样令人不安,後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是不可控的,有些事情是在我们接受的范围内。」
「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真君统治世界的时代即将迎来终结,但这个过程可能会伴随着阵痛,你准备好迎接它了吗?」
「你没必要这麽紧张,天下很多事情都需要你们来做,只要你不违反既定的规则,谁都不能动你,包括其他真君。」
烈阳真君感受到王平的惶恐立刻带着温和的语气宽慰。
这话王平听得有些刺耳,前一刻烈阳真君才说真君的时代已经过去,紧跟着却说起『规则』,而这规则明显就是诸位真君的规则,也就是说,真君的时代不会过去,只是会换一种形式。
「真君如有事交於晚辈只管吩咐便是,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去办妥。」
王平作出承诺。
烈阳真君听到王平的话「呵呵」轻笑,笑过之後说道:「你就和元武说的一样,谨慎而谦虚,但内心却又充满野心,应该时刻想着怎麽反驳我们吧?不要否认,你怎麽样,我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办事。」
「说起元武这个人,我给你一个忠告,他是星神联盟的首领之一,他要做的事情注定与我们走不到一起,不要和他牵扯过深。」
王平低头保持着沉默,这话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他如果可以选的话,肯定不会和元武有任何纠缠,可问题是他没得选。
这话说完烈阳真君便话锋一转道:「这次找你来的事情,你应该已经有所猜测,几千年过去,我一步都不曾离开过这里,终於是将这具肉身彻底融合,偶尔的小问题已经无伤大雅,现在,是该拿回我最後那部分力量。」
「那部分力量封印在『真火幡』内,当初他们盗取这部分力量不过是我有意为之,我需要你帮我压制整个中州生灵的灵性,让它们不要在我融合的时候出现暴乱。」
烈阳真君说这话的时候元神虚化,紧接着消失不见,随後就看金乌睁开一双燃烧的眼睛,看着王平张口说道:「如今太阳教掌管『真火幡』的修士晋升到第四境,体内的灵脉孕育出金乌,而那金乌必定会对『真火幡』内的力量吸引,当他忍不住窃取这股力量的时候必定发疯,届时我出手的话,金刚寺和太阴教的那两位也无话可说!」
他说话的声音比起刚才要威严得多,而且每说一个字全身的羽毛都会发出一连串的绯红色光晕。
他此刻的语气带着点虚无缥缈的意味,「那两位说不定也正无聊,等待着新时代的到来,否则我们这几千年以来的计划不会这麽顺利。」
王平听完最後一句话脑海中很多思绪闪过,这次北洲战事结束後他就觉得自从他晋升第四境以来,很多事情虽然偶尔阻碍,可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就像是有一双大手在推动。
「不过,临水府的那位很不懂事,刚好你与他也不对付,再有你要帮我做事,还需要将『遮天符』修得圆满,我就帮你一把,将你的『遮天符』拿出来!」
烈阳真君的语气逐渐冷漠。
王平心头一跳,在烈阳真君的注视下,果断祭出『遮天符』。
烈阳真君看着悬浮於王平身前的『遮天符』说道:「嗯,你确实修炼得很好,来,我说,你写,就写临水府三王爷敖丙不通天理,不顾生灵涂炭,枉然在中州发动战争,其弟敖洪不忍百姓受苦,以大法力将其击杀,还天下百姓安宁!」
王平直接愣住,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烈阳真君。
烈阳真君一双如同太阳的眼睛正盯着王平,看着王平犹豫便催促道:「等下我给你一件法宝,如果敖洪够聪明的话他应该有七成的机会手刃他的哥哥,快写,别愣着,修行『遮天符』最快的办法就是以生灵的灵性作为祭品,你如果想的话可以预言整个中州大陆的百姓死亡,不过你得承受他们死亡带来的灵性动乱。」
「而现在有更好的办法,那就是敖丙的命,以他在无数时间线上的重要程度,足够你将『遮天符』修得圆满。」
王平在修行『遮天符』的时候,自然是能感觉到他元神融合『遮天符』的根本是吸收预言未来产生的灵性,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知道这份灵性是类似祭献生灵带来的,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真要主动这麽做,因为以他修行的速度根本没有必要去牵扯这些因果。
「写吧,我看着你写!」
烈阳真君的语气变得略显生硬,这是命令的口吻。
但现在不是考虑那麽多的时候,他当即驱动气海内的木灵之气在『遮天符』上面印出刚才烈阳真君说的那席话。
「很好,作为一个太衍修士,怎麽能不卑鄙呢?」
烈阳真君说完就「哈哈」大笑,随着他的笑声遮天蔽日的翅膀张开,熊熊大火顿时将天空引燃,火焰里那艳丽的翅膀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些光芒一度覆盖过太阳光线。
王平保持着沉默,对烈阳真君的吐槽视而不见。
十多息後。
烈阳真君的笑声戛然而止,火焰的暴动也随着他笑声停止而熄灭,他看着小心翼翼的王平,说道:「我可不是元武那个小气鬼,我一向都很大方,除这个附赠的好处,我还送你一个真阳四境的名额,这个名额就是太阳教现在的名额。」
「说起来当初玉宵就想集结玄门五派的四境傀儡,可惜一直都没有成功,你不妨试一试,这对你谋划真君之境有大用。」
王平内心同样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烈阳真君说完他当即恰到好处的露出笑容,抱拳高声说道:「多谢真君!」
烈阳真君巨大的身躯在岩浆里轻轻摆动并继续说道:「我刚才说过我很大方,这不过是你应得的报酬。」
王平再次拜谢。
「你就像你师祖一样,表面上客套得不行,实际上内心的卑鄙没有人能比。」烈阳真君又以元神状态立於岩浆之上,「还有几件事情提醒你,就当是还了玉宵以前的人情。」
他此刻的意识与刚才有明显的不同,此刻可能是真阳道人的意识为主。
「第一件事情,千木观地底洞窟有一个好东西,等你将『遮天符』完全修成时可以推演一番,有没有结果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第二件事情,『木灵本源』是滋养你体内木灵最好的养料,一位太衍修士一生只能孕育一份,但这一枚不足以滋养木灵到完全状态,当年太衍教动乱,後来又有一些变故,以玉宵的性格估计已经秘密谋划到手不少,如果得到它的话不要声张。」
「第三那件事情,这次回去之後,你可以慢慢的谋划以小山的信仰取代惠山,不过这事不可操之过急,毕竟数千年的时间都过去,再过数千年也没关系。」
「就这三件事情,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王平静静的听完後郑重的抱拳作揖道:「多谢真君提醒,晚辈感激涕零!」
烈阳真君「呵呵」一笑,挥手道:「行啦,就这样了,你退下吧,对付敖丙的法器我会让荣阳交给你,你回去等着就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