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陆远只是离开一天到前线巡视防御修建情况,基地差点就没了。
但或许巫神教就是趁着他不在的时间搞事情,这还得等审过之後才能搞清原委。
也幸好李桃在家,否则後果不堪设想。李桃手腕铁血,但用来平叛再好不过。如果不是她的血腥震慑,恐怕骚乱不是短时间能够平息的。
此役抓捕巫神教徒237名,狂热信徒872名,趁乱犯事的冒险者166名。这些人都被关在兽栏中等候处置。
肯定不止这麽点人。
李桃平叛的时候,很多人逃跑,现在已经回到家人身边。在骚乱中,有许多平民为暴徒提供便利,或者说他们也希望看到这一切的发生,他们放任灾难的发生,仅仅是自身没有参与。
如果有关系的人都抓起来,那好望基地最起码少一半人,最起码!
而且就算抓起来又如何?处死吗?以後基地还要不要发展?居戎领地还要不要发展?
在骚乱发生的第二天,讨魔军得到消息,便派羽璐来到基地,同时带来500金的慰问金。
猜猜什麽意思?
真的是「兄弟有难出个份子钱」吗?
如果那样,琴元辰会自己带钱过来。
伐罪军派羽璐过来,是因为至少没有任何羽族参与这场骚乱,羽璐的身份显得更加中立。
琴族岩族栾族等一大堆种族参与骚乱,这让琴元辰栾明等人的立场非常尴尬。作为朋友,肯定支持陆远砍了这群祸害。
但作为一族之王,至少是未来的王,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陆远屠杀自己的族人,无论什麽原因都不行。
伐罪军用这个无声的方式表明态度,希望陆远慎重考虑。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别说继续搜捕骚乱分子,就算只把兽栏中关着的那一批处理好了,陆远就谢天谢地了。
然後这件事对池小杰的打击很大。
大火後第二天晚上,陆远才有时间单独见池小杰,当时他正和姐姐在一起。
姐姐池小鱼给吓傻了,她当晚看到大火,发了疯一样找小杰,喊得撕心裂肺。
幸好陆远把小杰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大哥,都是我的错。」
「是我作为领主失职。」
池小杰认为错在自己,因为闹事的都是他的领民,也没见华族有人闹事。他认为一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他搞不清究竟是哪个方面。他一直在为成为合格的领主而努力。
陆远坐到小杰的旁边,姐姐起来给两人倒上茶,然後侍立一旁。
「小杰,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小杰问。
陆远引导小杰思考:「小杰,你觉得这次事件的最根本原因是什麽?」
小杰答道:「是经济利益。斑人抢了了其他种族工作的机会,因此得罪了许多许多人。」
陆远点头称赞,十一岁的少年有这个见识已经足够优秀。
「经济利益只是表象,或者说只是闹起来的由头。」陆远给出答案,「这件事的本质,是神权和世俗权的争斗。」
在陆远等人来到居戎之前,居戎只是一个危险蛮荒的边陲小镇。别说黑衣寺了,整个领地连一位黑袍祭司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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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基地建立领地高速发展,黑袍祭司入过江之鲫涌入居戎。
但这里的统治者居然没有将他们奉为座上宾,居然不像其他领主一样,事事寻求巫神的意见。
开玩笑麽,华族做事难道会考虑神开不开心?陆远做任何决定,难道还要专门问一下黑袍祭司的意见?你算老几?
这让巫神教祭司异常愤怒。
因而借着居民们对斑人的不满,策划了这次影响巨大的骚乱。
「神权与世俗权的矛盾,可以令最睿智的君王头皮发麻。」
「小杰你现在还太小,处理不好错不在你。」
陆远这麽说,是不想打击小杰领主的自信心。
池小杰心情郁闷。
「大哥。昨晚的暴徒,有很多我都认识。」小杰说道,「我诚心诚意对待他们,但他们却背叛我。」
「我将他们视为最珍贵的领民,但他们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或许我不应该对他们仁慈,他们需要被更严厉的对待。」
小杰领主以宽容仁慈着称,在领民中极具亲和力。他天真的以为每个领民善良本分的人。直到昨晚被狠狠的上了一课。
陆远沉默许久。
其实他原本只是个厨子,治国经世他也是一知半解。但在无底归墟接受了薪火鼎的传承之後,很多念头瞬间通达,令他可以像一位真正的帝王一般考虑问题。
「小杰,华族有句古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话表面的意思是,民众既可以支撑起君主的统治,也可以毁灭君主的统治。」
「但这句话有更为深刻的含义,既民众有善恶两面,两者对立统一,永远同在。」
「怎麽会?」池小杰反驳道,「民众绝大多数都是善良的,为恶的只是其中的一小撮,不明真相的群众会被这一小撮人蛊惑。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一小撮破坏分子找出来,加以严惩。」
池小杰所说的,是天虞最主流的观点,其实也是华族的主流观点。
但陆远只是静静看着他微笑。
池小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说的矛盾之处。
如果民众中大部分是善良的,那昨天晚上就不会造成那麽多的惨剧。
「单独的一个人,大多数偏向善良。但人一旦形成群体,就会变成一种无理智的野兽。华族有一句话,群体智商无下限,就是形容这种现象。」
「这头野兽有时候是善良的,有时候是嗜血的。作为统治者,首先要在内心承认民众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如同巫神的两面性。」
「一位合格的君主,应当努力提供一个合适的社会环境,引导民众表现出善良光明的一面。这正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今後也要一直坚持下去。」
小杰问道:「那黑暗的一面怎麽办?大哥你也说了,它会一直存在。」
陆远答:
「民众的黑暗,由君主一人承载。」
「受民不详,是为天下王,受民之垢,是为社稷主。」
见小杰低头沉思,陆远轻松笑笑。
「好了,不懂得可以慢慢想。」
「现在,陪我一起审问巫凡。」
「你需要了解一些神权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