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税军所在之处位於海原领,范围包括从阴云海到流云河之间的广袤平原。6?9?s?h?u?x?.?c?o?m?
每年的八月下旬,从阴云海吹来的冷风和流云河升腾的水汽撞到一起,便会形成此地特有的雾雨气候。
有半个月时间,整个平原会被冰冷的雾雨笼罩不见天日,接近零度的细雨不但令人类苦不堪言,更会对农业生产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这个原因,海原领地广人稀,血税军从觅渡撤离後,经过两天行军,才来到一个名叫南镇的小城。
城中的驻军早就跑了,居民也拖家带口跑了大半,但依然有部分居民选择留下来。报纸上对血税军的宣传起到了很大作用,许多民众相信红袍的战争修士不会伤害他们。
血税军向他们购买了一些物资,不过并不多,也没有宝贵的轻油和闪气。这座小城并不富裕。
连绵的细雨冷彻心扉,天空阴云密布,即使已经是正午时分,四野雨雾如幻,能见度不超过两百米,迷蒙中稀疏的矮树张开枯瘦的漆黑枝杈,像是要愤怒的扑打着什麽人。
「这鬼天气。」
陆远脚踩在地面,鞋子在松软的泥土中没入大半。南镇以及周边一大片区域都是这样的地形,看似平原,实则泥泞不堪。对於行军来说,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雾雨会下多久?」陆远回头问百科全书杨令仪。
「一般会持续三周左右。」杨令仪推推眼镜,回忆看过的相关记载,「但如果出现雷暴的话,天空的阴云会很快散去,海原的雨季则会提前结束。」
「这一带经常会有雷暴吗?」
「很罕见。」
陆远叹了口气,看来大家得冒雨出发了。
同一时间,距离南镇四天行程的下河城,六柱军大统领琴树裴和宰相巫尚在军事会议上发生争执。
此事要从两天前说起。
8月23日巫尚的暴龙骑兵大队通过觅渡浮桥,浩浩荡荡的开过流云河。令琴树裴意外的是,每一头暴龙身上,还绑着一到两位华族移民,男女老少都有。
先前皇帝华族移民拖住血税军,这一手妙招不但令巫尚等新锐将领对皇帝佩服到五体投地,更是给了他们巨大的灵感。
既然血税军如此在乎同族,那麽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胁迫他们。因此,巫尚大军在路过尔老镇的时候,顺道绑了近万华族。
这些移民都是琴钧之前从伯彰鹿林等地的集中营搜刮来的,他们被押上火车,开往尔老镇进行关押。8月14日运输船队从白螺港出发的时候,琴钧便从其中拨出三万人打发他们去高岭城新港。这次巫尚经过,乾脆把剩下的万把人全都掳上。
相较於前一批难民,这一批更加悲惨,他们像货物一样被绑在暴龙身上,一路急行军一路颠沛,到下河城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死了上千人。
巫尚完全不在乎,把人看管起来随便给点吃的,之後便急急忙忙和好友栾萼以及一干少壮将领商量怎麽最大限度的利用这批人质。
不少人提议用这批人质,要求血税军放下武器投降,巫尚听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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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太异想天开了,血税军就算妇人之仁,也不可能到束手就擒的程度。这麽做,反而会适得其反。」
栾萼闭目片刻,睁开眼睛时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巫尚微笑点头:「说来听听。」
栾萼站起身,清清喉咙,在将领之间踱着步:
「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血税军利用雾雨气候,和我们捉迷藏。」
巫尚闻言点点头。虽然现在他们手中的力量已经足以压垮血税军,但海原领的雾雨确实令人头痛。因为能见度太低,侦察网很容易有漏洞。血税军奇袭觅渡证明了他们有能力找到这样的空档。如果真被血税军找到什麽机会绕後,势必生出什麽变数来。
「我们可以给血税军去一个消息,以这一万多人为条件,要求他们和我们在下河城附近进行决战。」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其一,血税军自认为天下无敌,让他们投降不可能,但他们不会拒绝战斗。」
「其二,决战地点由我们定,血税军的各种奇袭战术无法发挥,我们以逸待劳。我们有两万暴龙骑兵,还有一千位玄天道长助阵,无论在界域外还是界域内,他们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其三。」说到这一点,栾萼笑了一下,「这是一场公平的战争,想来那些记者和报纸也不会乱嚼舌头。」
众将哄堂大笑。关押华族移民的集中营生存环境极度恶劣,这一点最近在帝国各大报纸上遭到口诛笔伐。巫尚栾萼等人都是後起之秀,相当在乎名声,如果真的用杀华族移民的方式逼迫血税军,肯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其实栾萼的话还没有说完,还有一个原因,甚至是根本的原因。
如果他们能在下河城决战中将血税军全歼,那将是天大的战功。相反,如果血税军避开他们,和琴元辰的领主军或者琴振凯的近卫军撞上,这功劳可就不是他们的了。两人出身贫寒,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事若成,想来陛下不会吝啬一两块富裕的领地。
到那时,他们才能真正摆脱自己的阶层,一跃成为权倾天下的实力领主。
栾萼和好友巫尚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偏偏有人反对。
「我不同意。」琴树裴抱着头盔站起身,威严的扫视将领们,良久之後他说,「华族移民同样是帝国子民,我们是军人,我们的使命是保护帝国的子民而非加害。」
他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浇灭大营中的热烈情绪,栾萼怒目而视,巫尚微微一笑,站起来拱手道:
「树裴将军,战争就是不惜一切争取胜利,你难道不爱惜将士们的性命吗?」
宰相要给到尊敬,琴树裴语气缓和了些,向众将解释:
「诸君,血税军已经身陷绝境,只要我们稳扎稳打的推进,血税军插翅难飞,胜利必将属於我们。」
「战场上的事情,就在战场上解决,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得这麽下作。」
「下作」这个词成功的激怒栾萼,他拍案而起,指着鼻子骂:
「琴树裴,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