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六个小时之前,在晨曦刚刚染红中央大平原时,夜璃·加尔斯文公主殿下就已经端坐在东宫侧殿的公主办公室,处理一天的政务。
但这个时间并不是说她刚刚起床洗漱完毕,实际上她每天凌晨三点起身,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完成王室所必须的礼仪丶文学丶艺术等课程。
夜璃公主深知自己代表全体加文精灵的颜面,在课程方面丝毫不敢马虎。她刚刚结束的是精灵传统舞蹈课程,该训练能显着提升学习者的形体形象和外在气质,对提升王室的形象大有帮助。
所以刚刚屈膝蹲踞整整一个小时,夜璃公主硬是坚持下来,直到换上常服罩裙,坐到硬胡桃木的办公桌前,她的额角还在渗出点点汗珠。
七点钟,敲门声准时响起。
「日安,殿下!」
宰相加布里埃尔提着公文包,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公主办公室,在与公主的贴身侍卫长菲娜·塞莱斯廷擦身而过时,加布里埃尔脱帽致敬。英气勃勃的菲娜女士屈膝回礼,走出办公室,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公主和宰相阁下。
加布里埃尔先生不但是王室宰相,更是夜璃公主的老师,负责指导公主从政务到生活日常的方方面面。能获此殊荣,是因为他是加文精灵中最有智慧的那一位。他在以撒的学院中一共有36个博士学位,简直惊为天人!
加布里埃尔出生自银月氏族的智慧宫,他本应有「银月」的姓氏。不过在任何场合,他都会极力否认这一点。他西装革履,脚上是鋥亮的皮鞋,尖耳朵小心的隐藏在厚实的鬓发中,完全一副以撒人的打扮。甚至为了改变精灵特有的过於消瘦的体态,他忍着不适常年摄入大量油脂,终於将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
这下子,初次见面的人,绝对意识不到加布里埃尔先生居然是一位纯血的银月精灵。
「日安,老师!」夜璃公主起身恭敬行礼,「请坐!让我们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宰相落座,在翻找公文包中的文件时,他和公主拉起家常:
「刚才我在走廊上遇到了舞蹈教师,她盛赞殿下是加尔斯文最有天赋的舞者。」
面对老师的称赞,夜璃抿着嘴唇认真思考几秒钟,这才有板有眼的回答:「舞蹈对於我来说只是必须的社交技能而已,我不会在这方面浪费太多的精力,我更希望得到在学术上的指点。」
加布里埃尔闻言哈哈大笑。
「殿下,您太苛责自己了,您刚刚二十岁,不要像我这样的老头子一样古板。」
「学术令我们拥抱理性的尊严,这很重要。」
「艺术令我们摆脱感性的庸俗,这同样重要。」
「感性的庸俗……」公主反覆念叨咀嚼老师这句话,不由佩服道,「老师的每一句话都是至理名言。」
加布里埃尔矜持的笑笑,将一沓整理好的文件呈到公主的案头。
第一份文件是关於银冠城近郊「九月庄园」的托管一案,该庄园一直以来为王室和银冠城种植各色水果,但近年来因为经营打理不善已经负债累累。加文政务厅决定将其交给以撒的机构进行管理,不过因为属於王室财产,还需要公主殿下亲自批准。
夜璃拿起文件一字一句的认真审阅,这份文件有数百页,宰相见状呵呵笑道:「殿下有些过於勤政了,这里面的条款都经过以撒的律师团队仔细核定,每一条都完美体现着法律的精神和公平正义的社会价值。」
夜璃公主苦恼的揉揉额头,这份文件确实太过复杂,如果真的每一条都仔细研究,恐怕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她放下厚厚的文件,十指交叉,请教自己的老师:
「我有几个问题想弄清楚,还请老师指点。」
「您问。」
「第一个问题。」夜璃公主开口道,「九月庄园托管给以撒人之後,在其中工作的两百多位加文精灵会怎样安置?」
「他们会迁往不远的特鲁尔森林的精灵社区。」宰相回答。
公主不放心的问道:「可是,他们没有了土地,又该怎麽养活自己呢?」
这个问题让宰相露出笑容:「殿下,您去过精灵社区,应该知道以撒人为社区的精灵提供免费的食物和水,免费的住所和衣服,甚至还有免费的教育和医疗。上帝保佑以撒,让我们可怜的族人不必忍饥挨饿。」
公主殿下低着头,一绺秀美微弯的黑发从鬓角滑落到额前,有一个问题她很难开口,但王者的觉悟又让她必须问出来:
这个问题令宰相沉默片刻,他组织着措辞,向公主说明道理:
「殿下,您看待问题应该看整体,而不是片面。」
「我不否认可能在个别社区,存在这样那样的一些问题,但是有一个我们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五十年前,加尔斯文的精灵总数大约有18亿,这是先王调查确认过的数字。」
「经过五十年社区化改革,目前加尔斯文的精灵总数约为27亿。」
「我们用数字说话,如果我们的族人真的都在忍饥挨饿,又怎麽可能越来越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加布里埃尔敲敲桌子,用态度表达对公主的批评,公主不应该质疑以撒的善政。
夜璃公主缩了缩脑袋,这是她认错的表示,她拿起鹅毛笔,在文件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漂亮的精灵文花体,最後盖上左手食指上的精灵王印签。
第二份文件,一份以精灵王室名义发布的对黑烛恐怖组织的强烈谴责。
一天前,北部城市科里弗数个以撒定居点遭到恐怖袭击,造成包括1名儿童在内的3名以撒人身亡,黑烛组织宣布对此事负责。
在文件中有数张遇难者的照片,夜璃公主眉头不展,目光中带着对遇难者的同情和对施暴者的愤怒。
「他们怎麽可以这样!简直是无法无天的暴徒!」公主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又问道,「老师,我是不是应该亲自去一趟萨由伽,也许我能说服他们放下武器,毕竟我是所有加文精灵的君主。」
「没有用的,圣烛氏族就是一群野蛮人。」宰相对此不抱期望,「殿下,我以前和你说过,这是精灵基因中野蛮性的体现。」
「什麽是文明。」他继续教育道,「文明就是通过法律手段解决矛盾,只有野蛮才会选择以流血的方式。」
「以撒星联是全宇宙最文明的组织,拥有着最完善的法律,一切问题都可以在法律框架下完美解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哪怕我对星联议长,尊敬的莎潘阁下有不满,只要证据确凿,我就可以起诉他,让他下台。」
「可是我们精灵呢,遇到矛盾,首先想到的居然是打一架分胜负,这和愚蠢的猴子有什麽区别?黑烛的人哪怕真的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为什麽不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呢?」
「这就是我们真正落後於以撒的地方,制度和思想。以撒人有法律精神,所以他们的社会发展如此迅速,他们可以建造庞大的星舰,足迹踏遍群星。」
「可我们精灵呢,一万多年,还只能在加尔斯文研究鎏银雕花!」
说到这些的时候,宰相加布里埃尔痛心疾首,他并非演戏,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精灵的血脉中有着天然的劣质基因,黑烛这样野蛮的恐怖行径就是劣质基因的直接体现。
「不过文明必将战胜野蛮!」看到公主担忧的神色,宰相最後还是安慰道,「我听说星联正在研究突破空间迷锁的方法,萨由伽很快就会失去最後的屏障,他们就是一群躲在黑暗中的鼠辈,阳光照耀时野蛮将会直面文明的怒火,所有的罪犯都会被抓捕审判,他们连後悔都没有机会。」
夜璃公主也同意宰相的看法:「老师,我也不会对暴徒手下留情。」
加布里埃尔满意的点点头。
第三份文件,关於夜璃公主本人,政务厅希望公主殿下尽快确定未婚夫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