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师殿上，九尊神像一字排列，一头石狐惟妙惟肖。

    神像下，少华之王昊庚长跪不起。

    弥漫的香雾中，列位氏族长跟随王的节奏，一遍遍呼喊着先师，祈求来自上苍的回应。

    这样的祈福已经持续半月，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折磨，但没有人退出。

    和其他族人不同，少华的高层非常清楚，形势已经到了多麽险恶的地步。

    北面，鸩人的侵略步步紧逼，他们有强大的巫术，有金属的武器，少华族人无力抵挡。

    南面，来自十万大山的妖兽肆意横行，它们或力大无穷，或神出鬼没。族人被迫放弃大片良田。

    西边，一群野蛮人鬼鬼祟祟的试探，他们自称从山那边来，不知有何目的。

    东边，海上来了一群身穿白袍异人，他们自称律廷圣教，宣称末日将至，只有信仰圣主才能获得永生。流言在族人间传播，他们对先师的信任已经动摇。

    四面皆敌，战士们疲於应付，少华的地盘越来越小，储存的粮食越来越少，昊城中挤满了逃难而来的族人。

    大家寻求王和族长的庇护，数百年来只要遇到大灾大难，族人们都会不由自主的奔向昊城的方向，期待王和族长们运用先师流传下来的智慧解决困难。

    但这一次，昊庚真的已经束手无策。

    抬头望向大殿之上的神像，至圣陆先师两眼低垂，慈悲威严的望着世间众生。昊庚想起许多年前，父亲也是在这里，向他讲述少华之王代代流传的故事。

    父亲说，十位先师确有其人，他们自天上来，传授族人制衣建房丶畜牧养殖丶农田水利之法。

    父亲说，先师传道授业後离开世间，将少华交给族人。先师要求少华族人努力发展壮大，成为这片大地的主宰。这麽多年来，少华人谨遵先师教诲，努力建设发展。一代代族长运用先师当年留下的智慧，解决一次又一次的困境。

    父亲最後说，如果真的遇到倾尽全力也无法破解的困局，那麽回到先师殿，这里是先师曾经居住的地方。他说先师和少华有一个永恒的约定，当情况万分危急时，先师必将再次降临人间。

    昊庚确定现在已经是约定之时，无论北边的鸩人还是南面的妖兽，都是少华无法战胜的敌人。少华迫切需要先师再一次的指导。

    但是，先师始终没有现身。

    「先师们，听听子民们的呼喊吧！」

    昊庚心中悲苦，心中呐喊，再一次向神像叩首。

    正在此时，先师殿外一阵骚乱，紧接着一连串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昊庚心中愤怒，低声怒斥：「何人敢在先师殿喧哗。」

    抬起头时，一行九人已经站在他和列位族长面前，还有一头探头探脑的白狐。

    他们的位置，恰好和上方的神像一一对应。

    昊庚瞬间明白到发生了什麽，只是因为太过激动，他张大的嘴巴中只有嘶哑之声，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都起来吧。」老陆皱皱眉头，「谁教你们下跪的？都站着说话！」

    昊庚一个激灵爬起来，虽然跪拜是一直以来的规矩，他父亲他爷爷都是这麽跪拜先师。但现在先师就在面前，显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机。

    他站起来乖巧的低头站着。此时其他氏族长也陆续反应过来，同样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和先师对视。

    十先师的传说是少华人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值此多事之秋，忽然九人一狐气宇轩昂的出现，大家不信也得信了。

    就这麽片刻的功夫，先师殿外的昊城中爆发惊天的欢呼，先师归位的消息已经被萤阔散布出去。对於绝境中的族人们来说，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但是大殿中，先师们依旧一言不发。昊庚脸上堆起笑容，这是他身为大族长的责任。他拱手有话要说，老陆抬起一只手，板着脸：

    「情况我们在路上已经了解了，你叫昊庚对吧，由我问你。」

    昊庚顿时背後冷汗淋漓，硬着头皮拱手：「是，先师请问。」

    陆远：「我问你，少华现有族人多少，田亩多少，牲畜多少，果树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

    昊庚低头拱手：「回先师，今年春少华有族人七万四千六百二十七，可耕田亩六万二千七百二十亩，猪一千一百四十二头，鸡四千六百三十三，羊七百四十，果木七百八十二，存粮九万三千六百担，布八百八十匹。」

    陆远：「我再问你，少华有可战之士多少，弓箭多少，刀斧多少，车舟多少。」

    昊庚：「回先师，少华有可战之士六千六百七十，弓三千两百张，箭六万七千四百支，推车九百八十六，舟阀四百七十二。」

    ……

    老陆板着脸一连甩出好几个问题，昊庚基本对答如流。偶有不知道的，偏头看向某位氏族长，对方也会很快给出数字。

    陆远脸色稍缓，停下考试抽查，问小夥伴们：

    「你们觉得怎麽样？」

    书记推推镜框：「自己把统计技术点出来了？」

    华子摆手：「过关！」

    魅魔懒洋洋：「行吧，比某议长强。」

    汪磊窃笑：「我就说他们行。」

    景绣一脸骄傲：「他们真的记得每天刷牙！」

    徐瑶赞不绝口：「比预想中要好得多，他们哪找来的羊？」

    琪琪抄着手：「数学成绩不错。」

    灵音：「叽叽叽！」

    大飞看看老陆，然後对昊庚交待：「以後无论什麽场合，站着就行。我们只跪天地和父母，你们也当如此。」

    昊庚连连称是。

    陆远最後总结：「昊庚，你是一位合格的领袖，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们祖先的影子。那麽现在问你最後一个问题。」

    昊庚先是欣喜，听闻还有最後一个问题时又紧张起来。

    陆远问：「昊庚，你觉得是什麽造成少华今天的苦难？」

    「巫术！」昊庚脱口而出，「少华没有巫术，无法战胜鸩人和妖兽，请先师传授巫术的力量。」

    陆远笑着摇摇头：

    「昊庚，巫术是蛮荒的力量，你们要学习的是文明的力量。」

    「昊庚，我们将选出十位弟子。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传授玄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