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部。</p>
月色昏暗，独孤部的营地却如一团火焰，照亮了黑暗。</p>
大帐之中，独孤部的长老们围绕着一个金人跳着草原上古老的祭祀舞。</p>
空气之中混合着各种奇特的香料与蓍草的古怪味道。</p>
圣女的位置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毛绒毯子，此时上面却空无一人。</p>
独孤如站在大帐之外的篝火旁，等待着帐中祈祷后的结果。</p>
“圣女，你真的——”</p>
远方来的客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独孤如强硬的打断了。</p>
今日不同往日，如今的独孤如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独孤部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破六韩部的小部落了。</p>
说话的人适时的闭上了嘴巴，等待着，虽然他并不知道独孤部在占卜什么？</p>
大帐之中的声音终于停止了，独孤部的大长老走了出来，直向独孤如而来，面对对方殷切的目光，还是摇了摇头。</p>
“怎么回事，这都第几次了，还没有占卜出结果么？”</p>
独孤如有些不耐烦，建议道：</p>
“要不试试算卦？”</p>
大长老面色一滞，倒不是他不精通这门技术，而是他已经算过了。</p>
“我起了三卦，卦卦不一样。”</p>
独孤如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道：</p>
“难不成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p>
大长老无奈，可客人却已然等不及了。</p>
“圣女，我和你说的事情，如何？”</p>
独孤如看向了这名从怀朔镇来的使者，讥讽道：</p>
“破六韩孔雀想要我提供李爽和他身边家臣、幕僚的情报？”</p>
“没错！”</p>
“他凭什么！”</p>
独孤如这一句话说出来，使者的面色变得铁青。</p>
“我现在麾下三千骑，部落中人口已至三万，牲畜二十余万头。每日里，这北境之中还有不少能人来投奔。而他，有什么？”</p>
今非昔比。</p>
以前的独孤如是大巫，有着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神秘感。</p>
可现在，这份神秘感中，还多了几分让人惊惧的威势。</p>
“破六韩孔雀手底下不过一万人，要不就是还有怀朔镇中那些与他貌合神离的镇民，他想让我给他为间，他配么？”</p>
使者听着独孤如的讥讽声，下意识的恐吓道：</p>
“可圣女别忘了，你的姐姐还有一半的族人，还在我们手上。”</p>
赤裸裸的威胁并没有让独孤如恐惧，她笑了出来。</p>
夜色之中，一道寒光闪过。</p>
弯刀入鞘，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已然倒下。</p>
这使者并不曾料到，眼前这看似柔美的少女，刀法如此精纯迅捷。</p>
独孤如看着这名使者的尸体，不发一言，她身边的大长老不免忧虑。</p>
“这样一来，我们和破六韩孔雀算是彻底撕破脸了。我担心，您的姐姐和我们的族人怕是在那边不好过。”</p>
长夜之中，大长老看不清楚独孤如的面容，只听得她良久，才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伤感，却无比的坚定。</p>
“乱世之中，多少雄杰陨落。我等身为女子，能够存身已然不易。我现在所能做的，便只有相信她！”</p>
话语之中不免伤感，可很快，独孤如便摆脱了这股情绪。</p>
“既然占卜没有结果，那就选一个结果，让所有部民都知道，李爽是值得我们依靠的盟友。”</p>
大长老迟疑了。当然，不是这事他没有做过，而是对独孤如的决定有所质疑。</p>
“圣女，为什么选他？我们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河北那边……”</p>
大长老若有深意，独孤如回答得很简单，甚至都没有考虑。</p>
“他长得好，我看得顺眼，不行么？”</p>
“我只怕李爽并不想要做我们的盟友，而是想要一口吞下我们。”</p>
夜风之中，一袭长袍遮掩了少女袅娜的身姿，只见她缓缓走向大帐，话音之中甚至带着几分期待。</p>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副好牙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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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此刻却是聚集了相当多的人。</p>
为首者，便是李崇麾下的辅国将军，费穆。</p>
“将军，不能在这么下去，李爽和那些汉儿，都已经骑到我们头上了。”</p>
费穆一脸为难。</p>
“你们跟我说又有什么用，李爽是大都督的义子，平北将军的义弟，陇西李氏之后，我们这些不受重用的鲜卑人又能如何？”</p>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子里便像是炸开锅一样。</p>
“什么陇西李氏，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土匪。”</p>
“他作威作福，根本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p>
“广阳王何等俊才，就是被他暗害，才不得已离开了恒州，戴罪家中。”</p>
……</p>
面对着一众舆情汹汹，费穆还是那一句话。</p>
“你们跟我说没用，就算再不满，还能动大都督的义子么？”</p>
这个时候，人群之中，有人冷笑道：</p>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p>
“何意？”</p>
“要讨伐朔州的六镇叛军，就得动用平城、马邑之兵，到时候我们设一个局，让李爽和他麾下那些汉儿全军覆没。”</p>
费穆神情紧张，下意识得看了一眼一旁的屏风。</p>
“你疯了，这件事情让大都督知道……”</p>
“将军，你怎么还不明白，没有了这李爽还有他麾下部曲，大都督能够依仗的不就只剩下了我们？”</p>
“可你别忘了，大都督麾下还有洛阳城来的禁军。”</p>
“大都督麾下的洛阳禁军，吃了几次败仗，心气早没有了。大都督身边能打的也不过就只有他李氏的一千部曲，能顶什么用？”</p>
费穆沉默了，再看向其他人，只见他们也都默不作声。</p>
“你们也都是这个意思？”</p>
众人点了点头，都没有反对。</p>
“可厍狄干他们也不是好惹的。”</p>
“李爽都没了，光剩下这几条狗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p>
费穆点了点头。</p>
“如此，必须小心行事，详细谋划，千万不能暴露出去。”</p>
“我等明白。”</p>
众人规划好之后，一一离去了。</p>
屋中空了许多，可费穆非但没有放轻松，心反而提在了嗓子眼。</p>
他赶紧走到屏风旁，将之移了开来。</p>
屏风之后，还有一个小房间。</p>
此时，李爽正坐在椅子上，一双眸子盯着他。</p>
“辅国将军好大的威风啊！”</p>
费穆冷汗直流，赶忙解释着：</p>
“三爷，您可听明白了，这事和我就没有一点干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