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闹市街上比平常更要忙碌。</p>
一排排高耸入云的大楼并没有随着落日陷入沉寂，那些牛马还在为业绩加班奋斗。</p>
原本卫谙也是其中一员牛马，燃尽青春为博老板一笑。</p>
没有人想要在季度总结的时候被公司优化掉。</p>
卫谙当然也不想。他是有觉悟的。</p>
黎总画的那些饼又大又圆又好看。卫谙吃不着也能闻见喷喷的香。</p>
如果三十分钟之前，他不曾把一叠文件摔在黎总脸上的话。</p>
他还可以是那个虔诚又听话的信徒。</p>
卫谙望着吵闹繁忙的街头开始后悔。</p>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也不知道那个吸血虫会不会扣他这点可怜的工资。</p>
真该死，倒霉透了简直。</p>
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下落啊。</p>
卫谙算是看透这个世界了。说好整顿职场靠00后的呢。想到自己刚扛起起义大旗，一帮同事就作鸟兽散，连个圆场的都没有。</p>
见利忘义的家伙们。</p>
也许黎总嫉妒我年轻，健康，英俊。至少那个前台的小姑娘是这么认为的。</p>
小姑娘叫小张，时常给他带爱心便当，公司人都看在眼里。</p>
不过也有流言说，小张和黎总有些不简单的关系。</p>
难道这就是导火索吗？现在不得不怀疑这俩人联合起来摆了自己一道。</p>
不过想到小张看他的眼神，卫谙还是心里得意，方才的不愉快又慢慢散去。</p>
管他的呢，天涯何处无芳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p>
卫谙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霓虹灯。</p>
不如今晚去放纵一把，干点平常不敢干的事。</p>
去你的美人计，老子再也不信这一套了。</p>
正当卫谙盘算着晚上去哪一家酒吧，抬头间被远处的身影吸引。</p>
一个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等待红绿灯的少女身影。</p>
微风从远处拂来，卫谙似乎都闻见那阵淡淡的香水的味道。</p>
不对，像她这般朴素的衣着肯定不会用那些凡人俗气的胭脂花粉。</p>
那个年轻的女子好像也发现了卫谙，一双大眼睛迎着他望过来。</p>
卫谙窥探别人的心思被发现，脸上不自觉有点发烫。心跳忽然加快。</p>
怕什么，反正今天活该倒霉，大不了再被发一张好人卡。</p>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假如今天他不行动的话，他恐怕会遗憾很久。</p>
抱憾终身？一辈子太久他不敢想。</p>
那个姑娘神情不是很高兴，也许和卫谙一样经历了倒霉的一天也说不定。</p>
卫谙想邀请她一起参加今晚的放纵之夜。</p>
想的够多了，也许下一秒他就失去冲动的勇气呢。</p>
卫谙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向对方走过去。</p>
一阵摩托的轰鸣声由远而近。</p>
赶在卫谙之前已经掠过那个少女面前。</p>
接着，卫谙听见一声：“抢劫！快来人！”</p>
连求救的声音都清脆好听。</p>
这个画面卫谙从来都是在电影里见过，脑海一瞬间闪过无数美好的电影桥段。</p>
这明摆着老天在帮他，拿工作祭天的卫谙迎来了人生转机。</p>
那个飞车党从女孩的手上夺走了一个暗红色的盒子，应该是很珍贵的礼物。</p>
卫谙学生时代一直是个运动好手，大学毕业前参加的半马甚至还拿到了市前20的好名次。</p>
恰好摩托从女孩的方向过来，正是要经过卫谙前面，他反应很快，伸手就拉了后座那个戴黑色头盔手里拿着战利品的家伙。</p>
由于突如其来的变故，后座的家伙还没坐稳便狠狠地摔在地上。</p>
卫谙借此机会大喊一声：“放开那个女孩！不，放开那个盒子。”</p>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突发的抢劫事件打破了街道的平静，行人目光纷纷朝这边注视过来。一对花枝招展的情侣被吓了一跳，女孩不禁惊呼出声：“看到了吗，有人抢劫！”</p>
男孩赶紧拉住女孩的胳膊，小声示意她，“赶紧走，不管我们的事。”</p>
同伙的摩托车惯性缘故已经冲出去老远。</p>
地上的劫匪被摔的懵逼，爬起来的时候，卫谙已经离他只有三四米远。</p>
霎时间正好一辆疾驰的轿车从卫谙与劫匪的中间呼啸而去，差点酿造一场车祸。</p>
“现在见义勇为的人这么多吗？”</p>
劫匪骂骂咧咧的把红盒子扔向马路中央，自己则顺势跳向相反的方向，上了返回头接他的摩托车。</p>
卫谙见那个家伙老远地跟他比了个中指，于是他也凶狠地还击了一个。</p>
吃瓜人群见劫匪已经远去，事态并没扩大，甚至连报警都没必要，便慢慢四散开去。</p>
现在拿回被抢走的方盒子，就能达成英雄救美的成就，从此走上迎娶白富美的人生巅峰了。</p>
卫谙美滋滋的畅想着未来，边走向路中央去捡盒子。</p>
去捡起那个带给他走向幸福的红色信物。</p>
可要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呢。</p>
一辆渣土车还是比卫谙快了一步，重重地碾压在那个盒子上。</p>
盒子发出噗呲一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扁了下去。</p>
天黑的很快，十字路口的巨幕广告变得格外炫目。</p>
卫谙走过去把盒子捡起来了，递到急匆匆赶来的女孩手上。</p>
尽管盒子坏掉了，卫谙还是心情愉快，他伸出手说，</p>
“你好，我叫卫谙。不用谢我。”</p>
女孩子没有搭理他，只是紧张地把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p>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p>
“不如交个朋友，这个东西算我的，我赔你。”</p>
卫谙还想说点什么，直到看见盒子里的那东西是一只做工精巧的手表。</p>
这个牌子手表卫谙不太认识，但想想应该不会便宜。只不过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p>
女孩好像特别难过，听到卫谙要赔给他，便抬头盯着他。</p>
“你能赔得起？”</p>
卫谙被问住了，打量对方朴素中带着精致的打扮，再反观自己，一身国货运动品牌。</p>
他挠挠头，小声说，“好歹救回来了是不是？”</p>
女孩望着他继续说：“需要你救吗？我可以报警的。至少它不会坏。”</p>
“那你想怎么办？”</p>
“这块表是送给我男朋友的，售价17万。”</p>
“算你50%的责任，你得赔偿我8万。”</p>
这哪里是坏掉的手表啊，这简直是卫谙碎掉的心呐。</p>
“要么我现在报警，你跟我打官司。那要么你跟我来个地方。”</p>
想到自己明明干的好人好事，怎么反被倒打一耙。真是憋屈。</p>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p>
卫谙选择灭亡。</p>
因为他想到自己银行卡里的数字，还是不要逞强了好。</p>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齐肩的短发，俏丽的面容，微微皱起的眉头自带怒气，还有那双滚烫的让人不敢注视的眼睛。</p>
我们要去哪里？既没人问，也没人解惑。</p>
卫谙已经开始跟着她往前走了，即便要去一个阴暗的角落被仙人跳，他也会毫不犹豫的。</p>
谁让前面这个姑娘让他如此动心呢。</p>
这块表自己确实也有责任吧。</p>
卫谙此刻并不认为自己是倒霉的，他反而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p>
难道是去她男朋友家里，让他把自己痛扁一顿吗？</p>
男朋友吗，她是有男朋友的。这让卫谙心里隐隐作痛。</p>
仿佛眼前即将出现一个穿着臃肿的大胖子，手里正拿着根黄金的高尔夫球杆，叼着烟操着京片子说，拿你的脑袋顶高尔夫球，一个球2万。</p>
想到这里，卫谙手心冒了不少汗。</p>
正摇摆不定是否当一个懦弱的逃兵，来保住自己这条不值钱的小命。</p>
两人沿着黄河路走了一百米，拐了两个弯，进入到一栋富丽堂皇的办公大楼。</p>
卫谙知道这里，国内顶级的游戏公司，奇梦幻境。</p>
大学毕业后其实想来这里实习的，他认为自己写代码的能力不逊于任何一个程序员。只不过他没敢，他怕被人拒绝。</p>
夜班的保安很尊重地向他们行了个礼，并帮他俩刷了大厅门禁。</p>
直到进了电梯，女孩才开口说话。</p>
“我叫管思辰，还是谢谢你帮了我。”</p>
卫谙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刚才揣测的心思又收了回去。</p>
哎，谁让英雄难过美人关呢。</p>
但很快，心怀侥幸的卫谙却再也笑不出来了。</p>
眼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协约，卫谙翻了翻，大概是自愿参与到奇梦幻境游戏公司的X项目，用以偿还八万元债务之类的。</p>
老天爷是在开玩笑吗？现实版的韩剧？这要是传出去，卫谙恐怕要被大学那帮损友笑死。</p>
“签了字，项目持续的31天里，你的时间将属于我。”</p>
管思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凝视着卫谙，几乎不给他犹豫的时间，又补充了一句：</p>
“不签也可以，你很快会收到法院的传票。”</p>
说完便举起手机，视频里正是卫谙和劫匪的全程录像。</p>
尤其卫谙说的那句：“把东西扔掉，我放你走！”清晰可辨。</p>
卫谙此刻心里浮现了四个字：蛇蝎美人。</p>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不知道这合同有没有在夹缝里藏陷阱，反正卫谙迅速地签完字，把协约丢给了对方。</p>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是吗。至少卫谙现在是这样想的。</p>
“你赢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p>
“请便，”管思辰轻轻抬起手掌指向大门，又加了句，“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这里。”</p>
卫谙回到自己冷清的公寓，他已经对不久前的放纵计划彻底没了兴致。</p>
公寓对岸的livehouse隐约飘来欢呼的喧嚣，势头正盛的样子。</p>
睡意袭来，迷蒙之中想起一首词：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p>
徒增烦恼的事情少想，管他明天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