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p>
林晟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季雨瓷。</p>
她便坐在床边，对于林晟的忽然清醒有着些许惊讶。</p>
轮谁早上起来看到这样一张脸，任何坏心情都会烟消云散。</p>
季雨瓷看着林晟，轻声说道：“那个，早饭做好了。”</p>
林晟点点头，正当他准备掀开被子起床时，却忽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p>
年轻的身体总是带着一股子冲劲。</p>
看着林晟停下起床的动作，季雨瓷开口问道：“怎么了？”</p>
林晟尴尬一笑，讲道：“那个，要么你先下去？”</p>
“啊？”</p>
季雨瓷疑惑的看了眼林晟，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便从床上起身。</p>
“那我先下去了哦。”</p>
林晟挥挥手：“去吧去吧。”</p>
在听到季雨瓷下楼后，林晟才从床上起来。</p>
“呼——”</p>
看了一眼自己的冲动，林晟立刻往脑子里塞了不少店铺运营方案。</p>
冷静一些后，林晟才慢慢走下楼梯。</p>
木质楼梯的声音很响，除了脚踩在上面的“砰砰”声之外，还有木头之间摩擦发出的“吱嘎”声。</p>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配菜有鸡蛋和咸菜。</p>
林晟倒也不挑，就在他准备坐下吃饭的时候，却被季雨瓷拉住了。</p>
“先洗脸！”季雨瓷轻声说道。</p>
那语气虽然轻柔，但其中蕴含的坚定却是不容置疑的。</p>
林晟见状，不禁笑了起来。他连忙点头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洗脸。”</p>
说完，便转身朝着厨房走去。</p>
至于为什么是厨房，原因也简单，那是这个屋子里唯一有水龙头的地方。</p>
至于厕所，没有条件洗。</p>
吃完饭后，季雨瓷如往常一样开始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起来。</p>
而此时的林晟则溜出了屋子。</p>
老爷子起的也早，现在就坐在门口编竹扫把。</p>
从老爷子手臂上凸起的腱子肉可以看出，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不错。</p>
林晟看着老爷子手上的半成品扫把，开口问道：“多少钱一把？”</p>
老爷子头也不抬的回道：“30。”</p>
林晟摇了摇头：“太少了。”</p>
老爷子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继续埋头编织着手里的扫帚，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当中。</p>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p>
林晟看着眼前的大山，一座山连着一座山。</p>
他想象不到当年迁入山中的人到底带着多大的决心在这里住下。</p>
林晟转头看向屋内，只见季雨瓷仍在不停地忙碌着。</p>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搬出去吧，她总不能一直在这里。”</p>
出乎林晟意料的是，老爷子这次没有沉默，也没有反对，而是点了点头，给出了坚定且肯定的回答。</p>
“嗯。”</p>
面对老爷子如此干脆利落的回应，林晟不由诧异地看向他。</p>
只听得老爷子继续讲道：“你带瓷瓷出去吧。我不去了，总得有个人留下来守着这个地方。”</p>
“您老人家要是不在旁边盯着，难道就不怕我欺负她吗？”</p>
听到这话，老爷子手上的动作一顿。</p>
林晟本以为老爷子会生气，结果却听到老人的口中叹出一口气。</p>
“我老了，她总归要嫁人的。”</p>
第一次，林晟从这身体强健的老人身上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可奈何。</p>
老爷子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季雨瓷总归要出去的，而他总归会老去的。</p>
他看着季雨瓷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女的性格呢？</p>
可即便他再有心又如何呢？</p>
他护不了季雨瓷一辈子。</p>
他在老去。</p>
这是自然法则带来的铁律，任何人都无法躲开它。</p>
他只能希望在自己闭上眼睛之前，看到季雨瓷找到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p>
“你是瓷瓷第一个带回家的同学，我听她说起过你，她啊，很久没这么开心了。”</p>
听到老爷子的话，林晟并没有感到多么的荣幸。</p>
“她命苦，你让着她点，好吧？”</p>
这回轮到林晟沉默了。</p>
季雨瓷命苦，但老爷子的命同样苦。</p>
若是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发展，发生在他身上的，是中年丧子丧妻，到老年，一手拉扯大的孙女又离他而去。</p>
甚至向上追溯，老爷子年轻时的生活一定就好吗？</p>
论苦，他的命一样苦，甚至比季雨瓷更苦。</p>
可他对自己的苦难闭口不言。</p>
林晟忽然意识到，他曾经的漠视，欠的不仅仅是季雨瓷，还有这位看似坚强的老人。</p>
面对这样的请求，他的承诺本该脱口而出的。</p>
只是，林晟选择了沉默。</p>
不该由他们两个三言两语之间就去决定季雨瓷的去留。</p>
所以直到季雨瓷洗好碗出来，老爷子也没有从林晟那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p>
季雨瓷站在门槛上，冲着林晟问道：“林晟，快7点了，我们现在去吗？”</p>
林晟回过头，对着季雨瓷露出一个笑容：“不急，季雨瓷，我先和你说个事情。”</p>
“嗯？”</p>
在季雨瓷疑惑的目光下，林晟讲道：“你和爷爷搬去厂里吧，厂里缺个门卫，你也省的每天跑来跑去。之后事情肯定会多起来，要是晚上弄的太迟，你也有个落脚的地方。”</p>
说着，林晟看向老爷子，坚定的开口：“搬出去吧，总归要看到她好起来的时候。”</p>
季雨瓷看着林晟和爷爷之间的对话，不明白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p>
但是对于林晟的话，季雨瓷也开始了思考。</p>
在此之前，季雨瓷从未产生过离开此地的念头，这里就是她的全部，这里有她熟悉的一切。</p>
可是季雨瓷也知道，自己将来需要上大学，自己未来肯定要出去的。</p>
那到时候爷爷呢？</p>
爷爷还会呆在山里，因为山里还有父亲和奶奶。</p>
忽然间，季雨瓷不想走了。</p>
林晟似乎看出了季雨瓷的心思，伸出手拉住季雨瓷的小手。</p>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季雨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温顺地任由林晟牵着，反而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p>
只是林晟抓的很紧。</p>
季雨瓷看向林晟，眼神中带着些许退缩，语气哀求道：“我不要……”</p>
老爷子听到这句话，叹了口气。</p>
林晟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季雨瓷的内心。</p>
这一次，老爷子主动开口：“瓷瓷，搬出去吧！就听他的。”</p>
听到老爷子的话，林晟如释重负。</p>
他也明显感觉到季雨瓷手上那股抵抗的意味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