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间公寓很简陋。</p>
一楼面积狭小。</p>
二楼，只有两张可能是临时买来的行军床。</p>
没床单，没被子，什么都没有。</p>
阳光倒是还行，西照。</p>
落日余晖从天窗照射进来，却更多了一丝凄凉。</p>
“走，买被褥去。”</p>
刘进把行李箱放好，拉着孙悦往外走。</p>
他记得这幢公寓旁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一个商业区。</p>
那边购物，很方便。</p>
再说了，折腾了一天，早饭之后，水米未进，刘进早就饿了。</p>
孙悦这时候当然是听刘进的安排，便跟着他出了门。</p>
这个商业区很繁华，特别是天黑之后，人很多。但有一点不太好，黑人特别多。</p>
以至于孙悦一路上，都小心翼翼。</p>
刘进没有带孙悦去商场购物，而是直接进了一家家纺店。</p>
两人购买了被褥之后，孙悦本打算拎着，但却被刘进拦住。</p>
他找到了店家，把物品交给对方，然后写下地址，让店家负责把货物送过去。</p>
“还有这种服务？”</p>
孙悦忍不住问道。</p>
送货上门，太正常了。</p>
再说了，两人购买的商品加起来超过了八百法郎，店家自然有责任要送货上门。</p>
这是可以商量的。</p>
“那现在干什么？”</p>
“吃饭！”</p>
“啊？不回去吗？万一他们送货到了，我们不在怎么办？”</p>
刘进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可太太太高看了法国人的效率了。”</p>
看了一眼手表，他说道：“咱们吃完饭，还可以在这边溜达一圈再回去，他们也未必能送到。”</p>
孙悦，有点不太相信。</p>
两人在一家路边的土耳其烤肉店了，美美吃了一餐之后，孙悦火急火燎的要回去。</p>
刘进没办法，只好顺着他。</p>
但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货物在快到九点的时候才送到。</p>
而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p>
铺好床褥，洗了个热水澡，两人躺在了床上。</p>
透过天窗，看着黑漆漆的天空。</p>
刘进闭上了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p>
这可比当年强太多了！</p>
记得当年他和孙悦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靠的是带过来的棉衣，才度过了图卢兹十月的夜晚。</p>
那一晚，真冷啊！</p>
……</p>
第二天一早，刘进就醒了。</p>
洗漱完毕，他带着迷迷糊糊的孙悦离开公寓，直奔学校。</p>
图卢兹商学院，又称图卢兹高商，始建于1903年，有图卢兹工商会创建。</p>
他不是野鸡大学，而是正经的商学院。</p>
在法国，名气很大。</p>
同时又是拥有780年历史的图卢兹大学教育体系成员，在欧洲也属于顶尖的综合管理学院之一。</p>
高昂的学费，严苛的录取标准（呃，刘进他们这一届是第一届中国留学生，加之学校在中国没有名气，也没有影响力，所以录取的标准，也就没有那么严苛了）。</p>
同时，学校拥有众多杰出校友。</p>
什么卡地亚总裁，美航法国分公司的董事长，摩托罗拉法国分公司的董事长，波音商用飞机的副总裁，空客副总裁，IBM全球副总裁等等，都毕业于这所学校。</p>
忘了说了，图卢兹是空客的大本营，故而也有航天城的名号。</p>
学校在图卢兹，一共两个校区。</p>
刘进他们所在的校区，是Compans-Cafarelli校区，也是主校区，以硕士课程为主。（图片）</p>
嗯，刘进他们是来读硕士的，也称之为MBA课程。</p>
要知道在2000年，MBA在国内可是很吃香的学位。</p>
只不过再往后，所谓的MBA学位，演变成为了圈子学位。</p>
没有资本的人就算考上了学位，依旧没有用武之地。</p>
……</p>
在总务处报到。</p>
而后被总务处助理莉迪亚带去了教室。</p>
嗯，莉迪亚是个黑女人，肥胖。</p>
个头不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给人一种刻薄感觉。</p>
也许是被警告过，莉迪亚很客气。</p>
可刘进可记得很清楚，这老女人当年接待他们的时候，可是相当的傲慢呢……</p>
“东哥，这女的真黑啊。”</p>
相比较刘进四个人，孙悦属于见识少的。</p>
他低声和大东说道，不成想刘进在后面，伸手就是一巴掌。</p>
“进哥，打我干啥。”</p>
“这种话少说，否则有你倒霉的……人家黑，那叫黑的正确。他可以黑，你不能说，否则就是种族歧视。”</p>
2000年的高卢鸡，还是高卢白骨鸡，没有完全进化成为乌骨鸡。</p>
再过二十年你看看……</p>
你敢说这话，人家就敢扣你大帽子。</p>
种族歧视的含义，刘进已经提前告诉过他们。</p>
孙悦有点不服气道：“我说的是中国话，她又听不懂？”</p>
“那你敢保证能听懂的人，不会告密？”</p>
“啊？”</p>
大东明白刘进的意思了。</p>
拍了拍孙悦的肩膀，低声道：“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p>
“有争议的话，少说。”</p>
刘进警告道。</p>
孙悦和刘思思，都用力点了点头。</p>
而这时候，莉迪亚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教室门口。</p>
她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p>
“乔普拉老师，有新的中国留学生来了。”</p>
这是一间小教室，里面摆放着十几张桌子，五个中国人，三男两女坐在里面。</p>
一个个头不高，暗金色卷发，略有些斜顶的中年人，扭头看了过来。</p>
他带着一副眼镜，留着浓密的络腮胡。</p>
胖乎乎的，笑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p>
他冲门外的几人招了招手，“快进来吧，我们刚要开始。”</p>
大东四个人鱼贯而入。</p>
刘进走在最后，目光里带着一丝丝喜悦和怀念。</p>
笨猪（Bonjour），老乔，好久不见！</p>
眼前这个老男人，他太熟悉了。</p>
他教会刘进品雪茄，教会刘进喝洋酒……</p>
他叫杜弗莱·乔安普，1992-1998年，宝洁英国分公司财务总监。</p>
后来因为生病辞职，康复后来到图卢兹商学院当老师，曾经是刘进在学校关系第二好的老师。</p>
刘进回国之后，两人刚开始还有联系。</p>
但相隔万里，慢慢便疏远了。</p>
再后来，刘进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去中东做志愿者。</p>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p>
老乔啊老乔，你还是那个鸟样，不修边幅，一个一点都不法国的法国男人。</p>
乔安普也留意到了刘进的目光。</p>
他愣了一下。</p>
因为，从刘进的目光里，他看到了一种很奇怪的眼神。</p>
同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一种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p>
但他可以发誓，他和刘进，是第一次见面。</p>
老男人是图卢兹二大的博士生。</p>
当年他曾经和刘进吹过，他和法国很多出版社的总编很熟悉。</p>
比如伽利玛出版社；比如马蒂尼耶-富伊出版集团；比如午夜出版社；比如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p>
他自己还写过一本书，就是在阿尔班·米歇尔出版社出版。</p>
后来他在给刘进的邮件里哭诉：法国文学已经死了！</p>
刘进问他原因。</p>
答案是：他的小说，只卖出去了一百八十本……</p>
这家伙绝对是个很有能量的人。</p>
就是不晓得他后来受了什么刺激跑去中东当志愿者，也不知道2025年他是否还活着。</p>
嗯，应该活着！</p>
老乔虽说抽烟喝酒烫头，但他是个好人。</p>
……</p>
上午，一共两堂课。</p>
老乔的会计学还有拉塞尔·托维的宏观经济学。</p>
拉塞尔·托维，是个肥胖的黑人，年纪大概在五十多岁，灰白卷发，身上的狐臭味很重。</p>
他总是喷很浓的香水，以至于教室里的味道很刺鼻。</p>
刘进不喜欢这个老黑！</p>
因为他是个我可以歧视其他人，但没人能歧视我的老黑。</p>
他在讲授宏经时，总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让人很不舒服。</p>
刘进可以肯定，他在教授法国本地学生还有其他国际班的学生时，一定非常客气。</p>
本来，他想找乔安普套套近乎。</p>
但考虑到乔安普的性格，刘进决定还是循序渐进。</p>
反正，他跑不了！</p>
下午，莉迪亚带着他们去办理了银行账户，并且领取了支票。</p>
回到学校后，刘进等人把学费和住宿费都交了。</p>
这一下子，就是小五万法郎没了。</p>
得加紧了！</p>
留给刘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p>
下午放学后，刘进拉着孙悦，拦住了大东和杨东起。</p>
“有事？”</p>
“嗯，有事！”</p>
刘进非常严肃的说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