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抓鬼
总镖头的书房十分宽大,方阔五丈,里外三间,若撤开屏风,无论是演武还是饮宴,都没有任何问题。
过去镖局的镖头们无数次聚在这里商议镖局大事,亦有无数次直接就在这里饮酒欢宴,那时的镖局蒸蒸日上,氛围融洽,亲如一家。
实际上直到现在,虽然镖局的发展有了些瓶颈,囿於实力,难以延伸到真正的大城里去,但镖局内的关系向来和谐。
总镖头相当护犊子,对镖师们都很好;各镖队虽有竞争,但都是良性,并无真正的隔阂。
然而当沈龙腾带着在镖局的四名镖头进入这间他们已经无比熟悉的书房之时,气氛却比隆冬时还冷。
除了楚胜镖头在外出任务,赵星扬刚回归,魏震丶卢振宇丶徐漠恰巧都在镖局,并没有出去。
四人在书房里,却皆是心事重重,或是盯着地板,或是盯着梁柱,要麽就是看着角落一人高的青花瓶,看个不停,哪怕总镖头已经有十年没换过那个瓶子了。
沈龙腾坐在宽大的书桌之後,先掏出一个瓷瓶抛给赵星扬,示意他服药,然後就微微闭眼,一言不发。
赵星扬将瓷瓶打开,取出里面的丹药,倒是看也不看,仰头服下。
不过片刻,他体内生出一股热意,强行突破锻骨大关造成的经脉损伤丶细微骨裂在热意的滋养下有些发痒,正在缓缓愈合。
这麽快就见效,并且能弥补这麽严重能损伤根基的伤势,这粒丹药的价值不言而喻。
赵星扬只是拱拱手,沉声道:
「谢总镖头。」
沈龙腾摆了摆手,仍是闭着双眼,不言不语。
偌大的书房,空气似乎越来越冷,又越来越闷。
徐漠镖头皱了皱眉头,率先发声道:
「总镖头,叫我们过来,不知有什麽事吩咐?」
沈龙腾这才睁开眼睛,在四名镖头的身上一一转过,语气复杂道:
「我本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龙腾镖局,但我大意了。没有及时察觉,是我这个总镖头的失职。」
魏震摇摇头:
「总镖头言重了,谁也不想。」
沈龙腾点点头,叹道:
「是啊,谁也不想,但确实就发生了。我不知道金刚门给了什麽样的好处,才让咱们的人,这麽多年的老人,出卖镖局。」
徐漠听得眼睛大睁:
「什麽?」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是心里一动,眼睛在卢振宇和赵星扬两人身上转了转,又踌躇了片刻,闭嘴不言。
沈龙腾继续道:
「星扬这次的事情已经十分显然,他的路线是早就被卖出去了。不然就那群山匪,怎麽可能带着一百号人去几十里外埋伏?再加上之前任务的一些蹊跷,现在看来,实际上已经是早有迹象。」
四名镖头继续沉默,沈龙腾接着说道:
魏震背手仰头,赵星扬盯着地面,卢振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徐漠眉头紧蹙,终是发言:
「我们里面有人?这,星扬遇袭,平素跟他有矛盾的……」
他看了一眼卢振宇,没有接着往下说。
卢振宇冷哼一声:
「我看不惯他行事归看不惯,还不至於此,更不可能坑害镖局。」
徐漠抿了抿嘴,踏前一步,低声道:
「总镖头,其实我不知该不该说,但我之前就有手下发现,卢镖头和县衙的官差来往甚密,常在聚德楼吃酒。这事不止一人目睹,不止一次。」
卢振宇眉头一竖,喝道:
「那是我儿时好友,跟他吃酒怎麽了?」
「卢镖头,你又和赵镖头有嫌隙,又和差官来往的密。县衙是什麽地方?那是於春生的自留地,你这,何苦来哉……」
徐漠摇着头,还没说完,赵星扬接过去道:
「不是卢镖头。就算要接头告密,怎麽可能在聚德楼这种人多眼杂之地?他又不傻。」
魏震颔首:
「不错。」
徐漠没料到两人都帮赵星扬说话,瞪着眼睛:
「你们……」
「小徐,镖局,到底哪里亏待你了?」
沈龙腾直接打断,一句话便让徐漠如遭雷亟,脸色瞬间转为煞白。
他强笑道:
「总镖头此话何意?」
沈龙腾一脸痛心与痛恨交织之色:
「老魏和老楚不必说了,我们一起创立镖局,镖局本就有他们的一分;振宇是我从小带大,镖局就是他的家,他的性子我更了解,不可能做这种事。小徐,除了你,难道是星扬自己乾的?」
徐漠脸色一阵变幻,惨笑道:
「为什麽就怀疑我?难道就因为我资历不够硬?」
「最初的镖队成员,死的死退的退,就剩下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你是镖局元老里的元老,振宇和星扬再年轻意气,有过不听你话?所以,这也是我最不解的地方。镖局也是你一次一次出生入死,才撑到如今的,你为何要背叛自己?
「我认识你快有三十年了,你的性格,我如何不知。哪怕振宇真背叛镖局了,你这平和的性子,怎麽会多说他一句坏话?进来之前,我对你的怀疑不过五六分,现在却什麽也不必说了。
「小徐,你给我一个理由。」
徐漠听了沈龙腾的话,脸色越来越白,终於忍不住闭上眼睛,沙哑道:
「总镖头,我对你不住……」
「说这话有什麽用?那麽多弟兄都已死了!」
沈龙腾用力一拍桌子,怒吼声回荡在书房之内。
徐漠嘴唇嗫嚅,低声道:
「是我对不起兄弟们。
「总镖头,你知道,我过了三十才生了个儿子,就这一个,有些骄纵。本以为有我看着,也没什麽大不了,结果就闯了祸。
「我叮嘱他无数次,哪怕要玩,也不要乱跑,结果他不知怎麽,跑到金刚门下的赌场去,输光了钱,还把人打成重伤,直接被扣了下来,然後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押到了县衙大牢。
「我那夜本想来镖局找你商议,但是於春生在半路上把我截下了。总镖头,你知道,我就这一个儿子……」
徐漠说着说着,泪流满面,一下跪在地上,砰砰砰的不断磕着头:
「总镖头,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一时想不开,酿成大错。我徐漠不是东西,但是……但是还是求求总镖头了,您一定要帮我把他救出来!」
他说完,忽然浑身劲气勃发,猛地再以头抢地。
轰的一大声响,书房的地面被砸出个大坑,徐漠静静伏在里面,脑袋下面慢慢汨出鲜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