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缆车事故?
「小谢的体检状态非常的好……真是奇了。
「对,他的血常规生化五项全在标准范围内……对的,肝肾功丶尿常规丶血糖血脂血压全部都是正常人的标准,一个箭头都没有。
「是的,他现在完全符合出院的标准。这麽说吧,我当医生这麽多年,像他这麽健康的还是头一回碰到。正常人多多少少有一两个指标会略有偏差,那是正常现象。像小谢这种一个偏差都没有的,反而罕见……
「不,不是不正常,这都是仪器分析的,没有问题。小谢相当的健康,醒过来之後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说实话,我也想不明白,也许真是老天保佑?哈哈,医生说这个不合适,但有时候现代医学确实很难解释所有问题。」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病房内,戴着眼镜的主治医生耐心的回答着谢渊母亲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红光满面。
毕竟半植物人状态的患者在他手中苏醒,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王亚芳拿着各项体检报告看了又看,照顾儿子的这麽些天她对这些报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确实没看出任何问题,不由激动不已。
但她还是有些怀疑,之前醒都醒不过来丶天天躺ICU的儿子,怎麽一下就超出常人的健康?会不会是仪器问题?
想到有可能空欢喜,她再次紧张的确认道:
「刘医生,你们的仪器没有坏吧?」
「外国进口,国家标准,今年才来的最先进的检测仪,绝对没有问题。」
刘医生重重点头。
他转过头来,看着谢渊,微笑道:
「小谢啊,出院之後可得保重身体,多体谅父母,尤其是妈妈。她这段时间照顾你,可太辛苦了。」
谢渊看着比遥远记忆中憔悴瘦削许多的母亲,还有那两鬓陡然生出的白发,鼻子有些酸,连连点头:
「我会的。刘医生,大恩不言谢!」
刘医生失笑:
「小伙子说话还挺像个侠客。没事,这都是我的工作。只是你出院之後,记得定期复查随检。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後面可能还有采访……还有一些随访,用作研究。放心,不会很频繁,不影响你休息。」
谢渊看着刘医生期待的神情,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子挤进了拥挤的病房,和旁边的医护不断握手:
「感谢感谢,感谢感谢!」
「太谢谢了……」
中年人挤到谢渊病床前,木讷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都收拾好了吗?」
谢渊点点头:
「收拾好了,爸,随时可以走了。」
「好嘞!!」
一家三口将铺盖水壶洗脸盆什麽的全都装好,大包小包的离开了这个呆了一个月的地方。
父亲谢国梁犹豫一下,扶了扶眼镜,轻声道:
「车这两天坏了,只有辛苦你坐公交车。」
谢渊笑道:
「老爸,哪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你们才辛苦。」
他笑过之後,看了看站台的路线图,微微抿嘴。
自己记得家好像不在3路车的路线上。
公交车来了,三人上了车,谢国梁和王亚芳把东西都包圆了,不让谢渊提一件重物。
谢渊有些无奈,他现在感觉力气十足,一个人把行李全部扛起来都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实在抢不过父母。
好在现在的公交车人也不多,几人都有座位,跟着公交车摇啊摇,过了二十分钟也就到家。
但不是记忆中的家。
看着面前陌生的老式筒子楼,谢渊微微沉默,跟着父母爬上了狭窄阴暗的楼梯。
谢国梁是个高中语文老师,人到中年,平时也不爱锻炼,此时拿着大堆行李已经有些吃力。
他正站在一层楼梯转角喘粗气,忽然背上一轻,诧异的回头,发现谢渊已经把自己和孩他妈的行李都夺了过来,一手扛在背上。
他急道:
「干什麽?我提得动,你……」
「爸,在几楼?我两步就上了,再说就真走不动了。」
谢渊直接打断。
谢国梁见儿子果断和沉静的模样,怔了怔,感觉有些不适应。
但他下意识的说道:
「哦,哦,6楼,602。」
谢渊听了,噔噔噔往上走,王亚芳还在後面扶着行李。
「妈,你走慢点!别推了,我背得动。」
他乾脆直接一步三个台阶,两下就窜到602门口,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门牌号,眉头紧皱。
过了两分钟,谢国梁和王亚芳才走上来,看到谢渊脸不红气不喘,对视一眼,都是惊喜。
ICU的钱没白花。
王亚芳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让谢渊先进去。
谢渊提着东西走进这八十年代风格的狭窄二居室,莫名先看了看四周的墙。
嗯,没有破洞。
「儿子,这以後就是咱们的新家,原来的房子……抵押出去了。」
王亚芳嗫嚅着道。
果真如此,还以为是自己记忆有些混乱……
谢渊转过头来,接过老妈的手提包,笑着说:
「我早就想搬家了,终於搬了!这里我看挺好,离市区近。」
王亚芳和谢国梁都是勉强的笑笑,儿子懂事,但他们有些酸楚。
不过,只要儿子醒过来,那就是最好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等等!儿子,你先别动。」
王亚芳想起什麽,去厨房捣鼓两下,整了个火盆出来,放在门口。
「你从这里走!小心,别烫着脚。」
谢渊见状,有些哭笑不得:
「火盆不是这时候用的吧……?」
「别管那麽多,去去霉运,保佑你以後百病不侵,顺顺利利的!」
谢渊依言跨过火盆,然後便看到父母露出衷心的笑容。
母亲又抹了抹眼角,转身去隔断上的小佛像面前拜了拜,念念有词,言佛祖保佑云云,让谢渊有些无奈。
回家了。
谢渊看着自己陈旧但乾净的新房间,不管从哪里看都觉得不适应。
但听到外面父母收拾的动静,他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虽然第一次进这座房子……但这就是家的感觉。
片刻後,谢国梁走了进来,看着谢渊:
「我都休息这麽久了,累什麽?力气多的很。」
谢渊半开玩笑。
谢国梁也露出笑容,虽然感觉儿子和之前有些微的不一样,但遇到这种大事,人有变化很正常。只要还能动弹就好。
「那行,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饭。爷爷奶奶叔伯阿姨们都等着给你庆祝!」
春江酒楼。
说是酒楼,就是河边的一个家常菜馆,不过物美价廉,味道不错,而且离外婆家近,所以谢渊一家以前常常去那聚餐。
把最大的雅间定下,14人的桌子还显得不够,多加了几把椅子,坐的满满当当。
爷爷奶奶早就去世,老人只有外公外婆,再加上大舅二舅两家人,还有大伯和姑姑一齐来了,显得有些拥挤,但热闹。
看着家人们都喜气洋洋,一片高兴,一顿家常菜吃得比年夜饭还高兴,谢渊生出些真实感。
应该是真的了,苏醒过来总觉得迷迷糊糊,好多事情记不清楚,可能是後遗症……
但家人们簇拥在一起,这感觉让谢渊感觉到了许久没有的温暖。
舅舅舅妈常常来替换妈妈,照顾自己……外婆每天都做饭让外公送到医院……大伯和姑姑帮忙联系医生,到处打听各种药物和治疗方案,还有和景区扯皮讨要赔偿,大大缓解了家里的压力。
谢渊心中止不住的暖流涌过。
终於回家了。
他站起来,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热闹的交谈顿时安静了下来。
谢渊举起装着橙汁的杯子,认真的说:
「外爷外婆,大伯,姑姑……」
把所有亲戚都念了一遍,他继续道:
「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没有你们,我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我不喝酒,只能用饮料代酒,敬各位长辈还有兄弟姐妹!」
谢渊将饮料一饮而尽,家人们眼中都有些发热,姑姑婶子甚至都拿起纸巾。
「这孩子,成长了。」
「好!」
大伯舅舅都十分激动,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王亚芳也感慨万分,等谢渊坐下後,问:
谢渊摇摇头:
「该感谢还是要感谢。」
等一轮饮过,大伯看着谢渊:
「谢渊啊,现在你恢复了,以後是什麽打算?接着考学,还是……」
谢国梁推了推眼镜:
「大哥,不着急,让他再休息两天。」
大婶也推了大伯一下:
「你急啥?别人才出院,问这些,催人做事没名堂!」
大伯有些尴尬,哎了一声:
「谢渊都出院了,也是问问。毕竟这麽久,老二他们……」
谢国梁摇摇头:
「没事,大哥,家里没什麽问题。我多带了几堂课,工资高一些。」
大伯点点头,叹道:
「你也注意身体,天天起早贪黑的,别出来一个又进去一个。」
大婶眉头一竖,嗔道:
「谢国栋,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另外一边,大舅把王亚芳拉到门外走廊,低声嘀嘀咕咕,然後硬塞了一个信封,任王亚芳推辞都没推掉。
谢渊耳朵一动,听到对话:
「……妹妹,拿着,谢渊刚刚出院,你们还要用钱。」
「哎呀哥,我不要!你孙子才出生,不得更用钱?」
「没事,我和你嫂子都退休了,我们退休金也没地方用。」
「这说的,而且嫂子……」
「别管她,她知道……嗯,你别跟她说。」
谢渊看着大舅妈,明显看到她注意到了老公和小姑子在门外去了,脸色发黑,但是没说什麽。
谢渊默默吃饭,只感觉胃口极好。
回到家里。
浴室的水哗啦啦的响。
谢渊洗澡时,王亚芳一直不厌其烦的问他水温合不合适,听声音就一直站在阳台的热水器边上。
谢渊既为这久违的贴心关爱感动,又对这过於无微不至有些无奈,出来之後叹道:
「妈,你休息就行了,洗澡我还是会洗的。」
「我知道,这不是怕你……嗯,而且这热水器也不咋好使。」
王亚芳嘀咕道。
谢渊感觉得到,这热水器太老式了,启动的声音跟发动机似的不说,水温也是忽冷忽热。
他微微沉默,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谢渊忽而忘了些微烦恼,彻底放松。
真像是一个梦啊。
都不敢睡觉了,万一醒来发现是假的怎麽办?
从医院里醒过来,虽然迷迷糊糊,但身体倍棒,没有断胳膊断腿,没有後遗症……
家里经济情况有些不妙,但自己还年轻,未来还大有可为。
一切都有希望。
就是总觉得这一觉睡的有些太长了。
ICU里待了一个月?
感觉是好长好长一个梦。
谢渊微微眯眼,感觉从缆车开始,梦里好像有什麽村子丶柴火丶斧头丶侠客……
他眉头慢慢皱起,突然下意识的转过念头,不再去回想。
醒过来就是缆车掉下来,还好离山坡不远,没当场摔死。
然後再醒都是那麽久以後了。
但中间做了些什麽呢?
谢渊丶谢渊……张山?
小石村?
谢渊面色忽而紧绷绷的,眼睛眨了眨。
眼前果真出现了一个面板,跟飞蚊症一般,却是大串数字和名称。
如同游戏界面,尽是武道功法。
他脸皮紧紧蹦起,慢慢抬起了手。
一点金光从手心涌出,眼看能形成一个光罩。
谢渊拳头陡然一捏,将金光握住,消失不见。
他的脸色无比难看。
相较气血二变境有些虚弱,但比普通人状态好了太多,可以慢慢恢复……
谢渊瞬间判断出来自己的状态。
是好消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紧紧闭着眼睛,仿佛还能听到隔壁房间父母的窃窃私语,欠了谁多少多少钱,这个月利息多少多少……
谢渊缓缓将被子蒙到头上,完全躲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
谢渊陡然惊醒,暗叫糟糕。
明明想着不能睡,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迷糊过去了。
但看着周围还是那个陈旧的新房间,他愣了愣,在床上呆了许久,忽而变得松弛下来。
起床,刷牙,洗脸,早饭。
鸡蛋牛奶,还有黑芝麻糊。
王亚芳一脸幸福的看着谢渊狼吞虎咽,不住的嘱咐:
「慢点吃,不够还有。」
儿子活蹦乱跳的,饭量还比以前大多了,可太好了!
「爸呢?」
「你爸现在带住校生早操,还加每天的早自习,早就出门了。」
王亚芳说着:
「晚上他也要带完晚自习查了寝才回来,一天都在学校里,倒是省了饭钱。」
把所有别的老师不爱干的事全部承包了,一个月多少能多……大概几百?
谢渊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妈,咱家现在欠了多少钱?」
王亚芳怔了一下,扯开话题: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干嘛?对了,今天……」
「我不是小孩子了,经历了这事情,也该考虑家里的事情,不能老给你们加负担。」
谢渊打断道。
看见儿子成熟了许多的气质,王亚芳抿着嘴,坚持道:
「你有这个心就好。不过不用你操心,房子和车子卖了,再加上亲戚借的,现在欠的不多,你爸加班足够还。等过段时间确认你的确康复了,你就去上学,我又回去厂里上班,那就更没啥压力。」
王亚芳之前是厂里的出纳,谢渊出事之後自然辞职在医院全力照顾。
谢渊见母亲这样说,只得点点头。
希望如此吧。
他回到房间,忽然有些别无聊赖。
拿起之前的考研资料翻了翻,谢渊感觉上面的字都十分陌生而遥远,但一个个的又从记忆中翻涌起来,唤起了那让人痛苦的回忆……
不过奇异的是,虽然记忆有些模糊,这些例题谢渊只要看到,却能精准的想起来,解法也是一眼既明,没有以前懵懵懂懂的感觉。
他又翻了几页,越翻越快,眼睛越睁越大。
怎麽感觉,这考研的题目,也没那麽难了?
谢渊怔了片刻,忽然合上书本,吁了口气。
武道是修行,是蜕变,可以全面提升人体能力,包括脑袋,而不只是肌肉……
谢渊抿着嘴,将考研资料丢在一边,不想再看。
现在家里的条件,不可能再去考研了。
谢渊随手把桌子上的手机拿起,忽然愣了一下。
好陌生的感觉,从苏醒到现在根本没想起这玩意儿,以前可是连上厕所都不离手的……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看到了许多小红点。
哪怕久不联系的同学朋友,都纷纷发来问候。
毕竟上新闻了,也是火了一把……
谢渊一条条的看过去,心里生出温暖,但谁也没有回覆。
这些朋友已经像是遥远的前世,处於现世的自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交流。
他叹了口气,下载了一个招聘软体,准备看看有没有什麽可以乾的。
正在浏览琳琅满目的招聘信息,看着那些「充值获得更多信息」丶「充值可以直接与人力沟通」,他眉头紧皱。
突然,谢渊手上一顿,微微抬头,侧耳。
片刻过後,门口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来了!谁啊这是……」
正在给谢渊炖鸡汤的王亚芳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开了门,看到了几个穿着黑皮衣的大汉,脸色顿时有些紧张:
「你们丶你们来干什麽?」
「王姐,这不是听说小谢终於出院了,我们来看望看望吗?恭喜恭喜!」
为首的壮汉提着一个果篮,塞给了王亚芳,然後直接挤进了屋里。
「诶诶诶,你们等等!」
「没事,王姐,我们不喝茶,坐会儿就行。」
四个大汉进了屋,往沙发上一坐,只有三人坐得下,另外一个只得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客厅一下显得拥挤而压抑。
谢渊走了出来,看见母亲有些手足无措,紧紧皱着眉头道:
「你们有事下次再来,老谢今天不在……」
「找王姐也是一样,还是说王姐要是不管事,那我们就去学校里找谢哥?」
为首的壮汉笑呵呵道。
「别,别……你们有什麽事吧?」
她看了看儿子,想让他进去,但谢渊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扫视着四个比他大了一圈的壮汉。
为首壮汉没急着说事,只是看着谢渊,好像也有些好奇:
「这个就是小谢吧?帅哥帅哥。竟然真的能醒,这就是母爱的力量……也是票子的力量。
「一个月的ICU哦,想想我钩子都夹紧了!要是我躺进去,我婆娘肯定直接拔管子!哎,小谢,你好好感谢妈妈。」
谢渊面色镇定,点头道:
「不劳大哥操心。」
壮汉都愣了一下,借钱的大学生他们也见过,找上门来哪怕还没说什麽,个个都吓得话都抖不顺。
眼前这个才从医院里爬起来的植物人,看起来倒还像见过世面一样?
也可能是脑子仍然迟钝……
壮汉嗯了一声,笑道:
「小谢,你知道你这一个月,花了你爸妈多少钱吗?」
「田老板,你有什麽事跟我和老谢说就行了,没必要跟我儿子说!」
王亚芳蓦地尖声道,把几个壮汉都吓了一跳。
田老板皱皱眉头,按了按手:
「冷静,都冷静!行嘛王姐,那我跟你说,这个月欠的钱,是不是该还了?」
「我昨天不是就转给你了一部分……」
「这都过了几天了,你也才还了不到一半,已经违约啦!兄弟们都要吃饭,你又不还钱,没饭吃,只能上你家讨饭了。」
田老板鼻子耸了耸,笑道:
「乌鸡汤?可以,今天有口福了。」
王亚芳有些气短:
「这汤不是给你们炖的……你们先回去,我让老谢想想办法,再宽两天。」
「王姐,不是不宽,这都逾期几天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每月十五号,今天都二十了,还不宽啊?现在借个钱真难啊。」
田老板唉声叹气,几个手下也是嚎开:
「你们一家老赖!」
「报警!我们报警!」
「去学校找那男的,让领导给他借钱!」
一顿乱嚎,楼道里的邻居纷纷开门来看,顿时让王亚芳有些着急:
「哎你们别叫,别叫!」
本来就是租的房子,好不容易找到又便宜又方便的地儿,要是被发现借钱被赶出去就麻烦了。
「嘭——」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田老板身子一颤,诧异的看了眼门旁边的谢渊,嘀咕道:
「关门干嘛?咱们做正经生意的,开门问心无愧。」
「高利贷也是正经生意?」
谢渊冷冷道。
田老板一伸手,哎了一声:
「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咱们的利息都是合法的,公司是工商局备过案的,有营业执照!你自己看合同,法治社会了,我们不搞那一套。」
谢渊扫了田老板一眼,接过他手上的合同。
田老板看着谢渊的眼神,忽然手上颤了颤,下意识的把手一缩,合同从空中掉了下去,被谢渊稳稳接住。
壮汉喉咙一动,下意识解释道:
「手抖了,不是故意的。哎,老了……」
他喝了一口矿泉水,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刚刚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那年轻人一眼,忽然有些心里打突。
那感觉丶感觉,像以前那些人……
谢渊看了看,还真没看出什麽问题。
只是那个利率,没记错的话是法律规定的上限。
他抿着嘴,绷紧脸皮:
「合理合法,愿打愿挨,可怜天下父母心。」
田老板笑呵呵道:
「怎麽说吧,小谢?你是大学生,读过书讲道理,是不是该按合同办事?如果你们还不出来,我们只有在这吃饭,等到老谢回来再商量了。」
谢渊摇摇头:
「钱今天没有,我会想办法,但现在请你们离开,家里不方便招待这麽多客人。」
田老板切了一声:
「怎麽没钱还这麽硬气。今天要是要不到钱,我们就不走了!」
「私闯民宅可不合法。」
谢渊冷冷道。
田老板本想说什麽,看着谢渊顿了一下,咳嗽道:
「你要是不欢迎,那我们就坐楼道丶坐小区门口,嗯,横幅我们也带了。那总不是你们的地盘吧?我们总合法规了吧?王姐,你肯定不想闹到这份上。」
谢渊眉头紧皱,忽然有些想不出办法。
自己会的办法……碰到讲道理的高利贷,在法治社会好像真没什麽用。流氓与时俱进,不是杀了往山上一埋就能解决的了。
王亚芳拉着谢渊,一个劲道:
「算了算了,儿子,让他们在这,别管他们。」
茶几上。
几个大汉挤在一起,一人一双筷子,围着仅有的几个小菜狼吞虎咽。
「怎麽才这几个菜啊?吃不饱啊!酒也没有……」
有壮汉叫嚷道,王亚芳并不搭理。
本就狭窄的房屋,客厅就是饭厅,茶几就是餐桌,四个壮汉和母子俩围在一起,气氛一片沉凝。
谢渊皱着眉头,然後被王亚芳使了个眼色,悄悄叫到厨房来:
「鸡汤你快喝了……」
「这不有鸡汤吗!赶快端上来。」
一个壮汉一下就挤到厨房门口,伸手要来抢。
谢渊一手稳住母亲,一手揪住壮汉的衣襟,眼睛一瞪:
「滚!」
他轻轻一推,壮汉顿时连退几步,撞在墙上才稳住,顿时发怒:
「你还先动手!什麽人这是!」
几人都挤在厨房门口,也不伸手,只是大吼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老赖,老赖!」
「送你们进局子!」
其中一人还「不经意间」把杯子打翻,啪的一声,碎玻璃茬溅了一地。
壮汉的巨大声浪把王亚芳吓得脸色煞白,忽然捂住胸口有些说不出话。
谢渊眼睛一凝,急道:
「妈,妈!」
当年大流感时老妈肺功能有些受损,一直有点哮喘症状,常常出不了气。
谢渊一看母亲被吓得发病,顿时眼睛瞪成铜铃:
「滚开!!」
他把面前的人全部推得东倒西歪,然後扶王亚芳在沙发上坐下,赶忙拿出哮喘喷雾给她用了,好不容易才缓解。
壮汉都有些安静,面面相觑,一个还撇嘴道:
「这麽虚?死了可不怪我们。」
谢渊霍然抬头,两步跨到说话的人面前,一把将他提起:
「刚刚杯子也是你打烂的吧?」
那人比谢渊还高一头,倒三角的身材肌肉紧绷,然而被谢渊掐住脖子提在半空动弹不得,脸瞬间就成了猪肝色。
田老板一惊:
「住手,住手!」
「别乱来!」
另外两个壮汉也大惊,想来扳谢渊的手,然而那看似瘦弱的手臂跟铁箍一样,两人根本无法撼动,顿时有些骇然。
谢渊转过头,冷冷道:
「把地上的玻璃给我弄乾净,什麽时候弄乾净,我什麽时候放他下来。」
那两人一愣,看了田老板一眼,田老板大叫道:
「快弄啊!」
看着两人赶忙扫地,田老板看了浑身煞气的谢渊一眼,嘶了一声,背过身打电话:
「老周,你来一下,出事了。对,地址是……」
片刻过後,地面被扫的乾乾净净,谢渊手一松,将那大汉丢下。
大汉坐倒在地,捂着脖子猛喘气。然而松开手一看,连个指印都没有。
田老板看了一眼,顿时睁大眼睛,这……
谢渊面无表情,以他的控制能力,想捏断这人的脖子还是只是提着,都不费吹灰之力。
还没说话,门口突然又传来脚步声,然後有人敲响了门。
「治安官!这里是不是有人报警?」
谢渊皱着眉头,打开房门,看到两个身着制服的治安官,楼道已经围了不少人。
田老板呼了口气,热情道:
「老周,来了来了。」
老周瞥了他一眼:
「这麽亲热干什麽,你报警说有事?」
田老板额了一声,指着地上的壮汉,又指指谢渊:
「周警官,你看,这小子打人,还掐脖子,把人提起来差点掐死!」
老周愣了一下,一脸狐疑的看着瘦弱的谢渊和地上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沉吟不语。
他看着田老板:
「你们来这,是收债吗?」
「对啊,欠债不还,只有上门讨。」
「小伙子,你说说怎麽回事。」
「他们在我家赖着不走,打烂玻璃杯,大吼大叫,把我妈吓得发病了。」
「别瞎说哦,是你妈自己发病,跟我没关系。」
「你这手下也是自己摔地上,跟我没关系。」
谢渊立即回答。
田老板顿时噎住,就看老周瞪他一眼:
「让你们依法办事,你们在人家家干什麽来了?」
「这个,我们是合法的……」
田老板眼珠一转,眼看再说就要进局子了,直接拉着人走:
「算了,今天我们先走了。」
「等等。」
老周伸手,看向谢渊:
「你们今天没什麽事?」
「没有。」
谢渊看着田老板,平静的回答。他也不想去做笔录,没有什麽实际用处。
看他们那麽熟,显然都是滚刀肉。
田老板松了口气,笑呵呵道:
「小伙子,合同白纸黑字,欠钱要还。这个月就算了,但是下个月的违约金,就又高了。要是再还不起……」
他看了看周围的街坊邻居,笑着说:
「只有去你爸的单位了。」
谢渊静静看着他:
「如果我爸的工作没了,那我们就一分钱也还不了,饭也吃不起。到时候我家走投无路,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猜你更不想见到我。」
田老板顿时表情僵硬,老周皱着眉头,喝道:
「小伙子说什麽胡话?当着我的面威胁人是吧?」
「你们一夥的?」
老周怔了一下,面色严肃,指着自己胸口的号码:
「这是我的编号,如果你发现我有任何行为不端,欢迎随时行使监督权力。
「这群家伙是治安所的老面孔,经常来,而且还爱主动报警,只是认识而已。」
谢渊面皮紧绷:
「那你们就由着他们这样?不作为?」
老周摇摇头:
「他们没有明显违反法律的行为,最多就是涉嫌寻衅滋事,进去几天就出来了,对他们来说跟回家一样。时代不一样了,他们的公司里都有专业的法律顾问,知道怎麽做不犯法,公司也是合规的。我们也没有特别的办法,只能劝你们碰到他们保持耐心,有需要就报警,不要主动失态,不然他们就要报警了……」
老周又和谢渊聊了几句,确认没有大事之後,就离开了。
谢渊关上房门,给沙发上的母亲倒了杯水,随後默默把餐桌收拾好,锅碗洗净,回到沙发上。
王亚芳面色暗淡,气息萎靡,仍然有些喘气。
谢渊叹了口气:
「妈,我们借了他们多少钱?」
「不丶不算很多,五十多万。」
王亚芳低声道。
谢渊皱着眉头,五十多个?
按那个利率,每月老爸的工资还利息都很勉强。
五十多看似不算天文数字,但是已经是谢渊一家卖车卖房丶借遍亲朋好友後,再借的钱,是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谢家已经没地方去补这个窟窿了,只能勉力维持。
本来谢家双职工家庭,父母收入不算高但是稳定,有车有房有存款,每年还能旅趟游,妥妥的中产家庭。
但是谢渊这一出事,花销太大。天天在ICU里躺着躺一个多月醒不来,父母一睁眼就是几万如流水花出去,又不愿放弃任何机会,就这样一直住着。
虽然等到了奇迹,但是家底已经完全掏空。景区虽然给了赔偿,但是那个大旅游集团的法务不比贷款公司差,赔的钱显然不可能覆盖ICU的全部花费。
看似美好的中产家庭因病返贫,甚至到了破碎边缘。
若是普通的病症甚至大病可能都好,医保多少能报销;但谢渊是半植物人状态,这哪怕是富人都不一定接受得了一直陪护,除非是车王那样的身家,吊了十几年命还能参加女儿婚礼。
谢渊安抚好母亲,让她先回床上休息。
大流感之後,原本健健康康的母亲也有些虚弱了,再加上照顾自己这一个多月,老得很快……
谢渊吐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紧皱眉头。
「咚咚咚——」
又是敲门声响起,谢渊开门,看到了物业和居委会的人一齐来。
「额……小谢是吧?你家大人呢?」
「我是成年人,你们说吧。」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咳了一声:
「是这样,你们是搬过来的,本来不是这边的住户。邻里邻居的,对你们也不熟悉哈。
「这个,毕竟是租房子,有时候也要注意下影响。又是黑社会又是治安官的,如果来的多了,邻居心里也不踏实是不是?」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是意外,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保证不再犯。」
谢渊一脸歉然,连连鞠躬道歉。
大妈见他态度这麽好,也不好多说:
「行吧小伙子,你把意思转达给你父母。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只有退租了。」
两位大妈走後,谢渊关上门,长叹一口气。
本来家里就有些周转不过来,要是再没这合适的租处……其他地方租金都高不少的。
谢渊泛起真实的焦躁感。
就算这里一切都是……
但谢渊还是想在这多呆一会儿,多看看父母,多感受家的温暖,也想让父母开心。
怎麽办呢……
谢渊刷着手机的招聘软体,找了半天好像没有合适的,毕竟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最多干点兼职,想要解决五十多万的债务丶特别是短时间解决,根本不可能。
而这五十万之外,亲朋好友也借了不少钱。
虽然他们暂时没催,但是谢渊一家三口都是欠了钱心里不踏实的人,必须得尽早还了。
谢渊看着父母放在隔断上的佛像,叹了口气。
虽然老妈拜得虔诚,但佛祖帮不了穷人。
他又打开微信,刷来刷去,忽然看到一个名字。
沉吟一下,谢渊在那一长串白色的聊天记录下回复了一句:
「兵哥,我睡醒了,出来聚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