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望着不复之前风轻云淡丶变得如临大敌的妙云,长剑一展,清光凛冽,如蕴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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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负於背後,一手持剑指地,微笑道:
「妙云姑娘好眼力。」
妙云神色沉凝,紧紧靠在墙壁边上,尽量拉开和谢渊的距离。
虽然这点距离对宗师丶特别是对会浮光掠影剑的谢渊来说,有跟没有也差不多,但多点距离多点反应时间,妙云还是本能的这样做了。
她再不像之前的言笑无忌丶胜券在握,一双美目望着谢渊相当谨慎,加上缩在墙边的柔弱身姿,若是不知情的人来看了,定要以为谢渊是意图不轨的登徒子。
倒没想到馋身子的人其实是反过来。
妙云望着谢渊那把长剑,凝重道:
「浮光掠影剑是云山剑宗不传之秘,这一代的剑宗也只听闻其宗主李星拓练会了此剑,怎麽又在你手上使出来?」
这门剑法不只是顶尖功法,而且在顶尖功法中也极为考量悟性和资质,故而云山剑宗代代也没几人练得会。
但是和难度相匹配的,一旦学会了此剑,其威力无穷,杀力惊人,特别是速度和爆发堪称当世剑法之最。
浮光掠影剑将这两点发挥到了极致,顶尖功法本就有以弱胜强之妙,而这样的剑法更容易做到此点。
而且,最关键的是,浮光掠影剑擅长速度,正好克制了同样以身法鬼魅丶出手不定的妙云,故而让她凝重无比。
难乎哉?不难也。
看一看的也就会了。
谢渊见妙云一脸警惕的模样,本想随口吹两句。
但是想到这还是剑宗的剑法,还有那麽多长老前辈都没练会,谢渊若是口无遮拦未免有不尊前辈之嫌。
他只是淡淡道:
「可能我只是在剑法上有一点点天赋吧。」
一点点天赋?浮光掠影剑?
妙云微微咬唇,只道谢渊恐怕还不只是修行天赋绝高,刚刚突破宗师就掌握了此剑,於剑道上的天资更是惊世骇俗。
但最关键的是,云山的压箱底剑法,怎麽跑到谢家家主手上了?
妙云想不明白,不过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
她望着谢渊,目中波光流转,吐了口气:
「谢家主真是让妾身吃惊。」
谢渊只是淡淡一笑。
他会的可不只是浮光掠影剑,左手在背後已经握住了蛟魂,若有必要,也可以用解开大半封印的蛟魂,再展精通级的焚天灭道枪,只以杀伤力而论,还在浮光掠影剑之上。
不过此时对付遁法如同鬼魅的妙云,还是浮光掠影剑更佳。
焚天灭道枪还没有真正掌握完全,就连招式都只算学会了不到一半,而且没有领悟最重要的「焚天枪炎」。
这得是宗师之後才掌握的心法,能激发焚天灭道枪真正的威力。
等回去之後,谢渊就准备完全领悟焚天灭道枪七式以及心法,发挥这枪的全部威力。
不过前提是,顺利完成任务回去。
谢渊看着震惊之色退去的妙云,见她眼中波光闪烁,红唇轻启:
「谢家主,你会这剑法,固然让妾身吃惊。凭藉这手玄妙之剑,你或许能和我周旋一二。
「但是,这样的剑法,你能使多久呢?」
妙云声音轻柔,浓郁的紫光忽然不止出现在手上。
她的小腹有氤氲紫芒生出,很快就覆盖了她周身全部。
妙云微微浮空,透明轻纱飘荡,混身染着淡淡的紫芒,如同梦中的仙女来到现世。
而她的身上,更是散发出比之前更为强大的气息。
「既然谢家主给了妾身一个惊喜,那妾身自当回应。这副模样我可以支持许久,谢家主呢?若是只到一半就结束了,妾身会不满意的。」
妙云露出淡淡笑容。
秘法覆盖周身,她显然恢复了十分底气。
她冲着谢渊轻轻眨了眨眼,然後一个闪身,如同瞬移,直接出现在谢渊的後面!
谢渊已经有所准备,心法一动,又进入了奇妙的状态。
他头也不回,反手剑如行云如流水,刺向浮空的妙云小腹。
「咯咯~真是轻浮的公子哥儿。」
妙云轻笑一声,眼神一凝,双掌用力下拍。
嘭的一声,掌剑相交,谢渊感受到一股大力袭来,不由撤剑前踏,然後才转过身来。
他眼中映着那道浮空的紫色魅影,正面朝着她,朝着一侧滑步而去。
近乎同时,妙云望着谢渊,眼中光芒闪烁,同样朝着另一个方向踏去。
两人在房间里兜起圈子,彼此都展现了极致的速度,只等对方露出一丝破绽,就将施展闪电一击。
谢渊脚步忽然一顿,长剑陡然扬起,直刺妙云的心口。
浮光掠影剑的剑招看起来都是平平无奇,实际上速度和威力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只要露出一个破绽,那都是将敌人一剑洞穿。
妙云只是慢了一拍,就双手画了一个圆,凝聚成浓郁得近乎黑色的紫光,挡在这一剑之前。
谢渊将威力全部灌注在这一剑之中,没有丝毫溢出。
不然凭两人交手的威力,这个客栈就要直接被毁了。
见这一剑无功而返,谢渊闪电般收剑,又绕着妙云转起来。
而妙云挡住谢渊的剑,不甘示弱,和谢渊维持着相同的距离,在这个极为宽大的客栈房间绕起圈。
只是刹那间两人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圈子,谢渊凭藉着快上一丝的速度掌握着主动,连续出了数剑。
不过每一剑妙云都看在眼里,挡在手中,紫色光盾起了层层涟漪,然而浑厚的功力挡住谢渊并无问题。
就这样两人在极短时间内缠斗了数十个回合,谢渊目光微微一眯。
动用真本事的妙云,在他面前再也不是中了迟缓术那般迟钝了。
但谢渊并不畏惧,她再快,也还快不过自己去,只不过是差距已经缩小九成。
只是目前看来谢渊速度的优势极小,只占据着一丝优势,却暂时没有办法转换为胜势。
妙云明显凭藉着极为浑厚的功力以逸待劳,想要消耗谢渊。
她轻柔的声音在客房内响起:
「谢家主,你这样又能坚持多久呢?等会你要是慢下来了,妾身可就要不满意了。
「还不够,还不够,你得再快点呀。
「只是这般本事麽?离让妾身服气还差得远呢。」
她微微气喘,似挑逗似威胁的声音一直钻入谢渊的耳朵,妄图分散他的精神。
谢渊不为所动,只不过的确感受到体内无论血气还是内息都在快速下滑。
顶尖功法的消耗是巨大的,而浮光掠影剑这样短时间爆发速度和威力的功法,消耗就更是数以倍计,哪怕大金河功也难以一直支撑。
阿依娜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一脸震撼的看着两人交手。
她虽然也在灶教合欢一脉修行过,但还不到宗师。
此时她看两人交手,在她眼中,完全就是一串残影不断飞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遍布整个房间之中,似乎无处不在丶有无处分身。
剑光和紫芒并起,围绕着满屋残影,甚至由於速度太快频次太高,而成了稳固的光环。
这酒店房间在她眼里完全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阿依娜眼神有些恍惚。
看他们交手的动静,明明威力极大丶场面瑰丽,威力却又全部控制在三寸之地里,如同在云中踩钢丝,完全没有浪费一丝一毫,免得落入下风。
强大的宗师,都是这般实力吗?
阿依娜怔怔想着。
她的纤手攥着那帛纸,感觉渐渐发烫。
谢渊的动作稍微有些慢了。
激烈无比的战斗中,谢渊自领悟大金河功之後,头一回有些力竭之感。
他的速度面对妙云已经没有明显优势,而这一点自然被对手敏锐的捕捉。
妙云轻柔的笑声传出来:
「谢家主要不成了呢。」
谢渊手中突得猛刺一剑,看对手挡下,淡淡道:
「你又能坚持很久吗?你的秘法显然消耗也不小。」
「肯定比你持久一些。这一仗,是妾身赢了呢。」
妙云吃吃笑道,随後声音又柔又沙:
「但谢家主也很厉害了,妾身身上都有些见汗呢,纱衣都湿了……」
透过浓郁紫光,果然看得见她纱衣贴服身体,勾勒出让人血脉偾张的夸张弧线。
强大的宗师都是这样,足以说明她的消耗确实不小。
但相比谢渊,多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妙云功力自然优势极大。
她看着是妙龄女子,实际上年龄可不算太小,当谢渊的长辈是绰绰有馀。
谢渊面色平静,忽而长剑一转,剑光大作。
他再度加速,猛地刺向妙云,将她周身笼罩在其中。
「呀!」
妙云一声惊呼,左躲右闪,看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柔弱。
但是细看之下,却发现她身影闪烁间暗合法度,身姿曼妙,实则是游刃有馀。
等谢渊这一轮爆发快剑势头稍弱,妙云一边飘退,一边掩嘴轻笑:
「哎,可惜,妾身还没到丶没到……」
妙云话音未落,看着谢渊,怔在原地。
只见谢渊手上一个扳指,突然散发着浓郁的血光,如同血色在白玉中扭转,煞是好看。
谢渊心神一动,引导着扳指里储存的庞大血气顺着手上经脉度入丹田,而後顷刻间在已经沸腾的功法运转下绕遍周身,刹那间就恢复了巅峰。
他扳指上的光芒收敛了下去,然而扳指赤色虽淡,却还有一股氤氲血气在缓缓游荡。
谢渊望着妙云,微笑道:
「妙云姑娘,可惜什麽?」
妙云脸色瞬间变得精彩。
这一幕她见过许多次,不过场景不大一样,一般是在床上。
那些不甘心的炉鼎们,常常在精元枯竭之後还不断的服药,就想在自己面前重整雄风。
其中不少人服了灵丹,就跟现在这一幕差不多!
她嘴角一扯,僵硬道:
「没想到谢家主还有这一手……服饵算什麽大丈夫?姐姐不喜欢。」
「呵呵,我可不止有这一手。」
谢渊微微一笑,手上的扳指有意无意的亮了出来。
他趁妙云脸色变得沉凝,一瞬间就踏了出去,速度重归巅峰!
妙云见状,神色一变,勉强闪身避开。
她可没有谢渊手上那般能储存庞大血气的宝贝,光看她身上滚落的汗珠,就明白她的状态也大不如前。
谢渊在斗室内不断纵横,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而这一次,他看出机会,天幻术也随之用出,数道极速的幻影从不同的方向持剑杀向妙云,让她一时真假莫变。
本身就残影漫天,加上天幻术更加迷惑人眼,妙云一下看不清孰真孰假。
只是恍惚一瞬,她就凭藉浑厚的功力和强横的神识看出来周围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那真的呢?
妙云瞬间心中爆发危机之感。
但哪怕以妙云的感知,妙云的速度,也只是刚刚察觉到,就已经感觉剑锋刺穿护体劲力,到了腰间。
「呀!」
一声高亢的尖叫响起,妙云身上紫芒大作,如同烈焰蒸腾。
客栈的天花板直接爆开,露出天空。
她瞬间腾起,躲开了这一剑,避免了长剑穿身之祸。
但这一剑还是自她後腰向下,已经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锋锐剑气在伤口肆虐,仍然撕裂着血肉,让鲜血一股一股的溢出。
啪啦。
一摊鲜血从她的伤口顺着无比笔直曼妙的惊人长腿落下,落到了客栈的地上,染出一摊触目惊心的红。
妙云脸色煞白,不只是受了重伤,她每一次尖叫爆发都是调动的自身积累,加上之前的消耗,此时已经状态极差。
她恨恨凌空看了谢渊一眼,再也不复清冷淡定的调笑,手一招便揽过阿依娜,而後瞬间划过一道紫色长虹,向远方掠去。
谢渊看着远去的妙云,抖落长剑上的鲜血,没有去追。
他面色颇为凝重。
虽然胜过妙云,但是谢渊胜得并不算轻松。
此人的修为显然不是卢老三或者秦川可以比拟的,甚至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强得多,让他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消耗极大。
谢渊靠着谢氏家主扳指补充了庞大血气,但是内息的消耗一点不小,状态并不完整。
若是强行追上,不说还有没有其他的援军丶敌手来干扰,真要想将强大的妙云置之死地,恐怕她的临死反扑会让他极为危险。
这边的大战虽然波及不广,但是早就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听着周围已经闹起来的喧哗,还有远处隐隐的强者窥伺,谢渊身形一暗,迅速离开了此地。
顺着官道东去一百里,谢渊又回到了西漠之中,才在一个隐蔽的沙丘之後露出身形。
他皱眉看着身上几处肌肤里的莹莹紫意,确认这没有追踪效果,然後用大金河功不断冲刷蒸腾,才将其慢慢去除。
只不过去除之後,相应的肌肤血肉都有枯萎坏死的迹象,血脉不畅内息不通,对他来说都不算轻伤。
「不知不觉都着了道,要是再拖久一点,恐怕就积重难返。」
涂了些灵药,感觉着极为缓慢的好转,谢渊有些严肃。
还好自己技高一筹。
他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微微颔首。
谢氏家主的扳指并不只是个象徵,同样也是极为强大的法宝。
他之前没有太多用得上的时候,但是真正到了宗师之後,其威力才完全发挥出来。
宗师级别的血气也能储存,而且因为血气更强品质更高,储存的更为长久,容量还极大!这本就该是给宗师用的。
谢渊提前贮存的量可以给他补充两次,但这甚至都不是扳指的极限,只是两次也差不多够了。
再多还要时时补充,而且内息也不见得够用。
浮光掠影剑的消耗极大,特别是对这个境界来说。
哪怕是剑宗之上,都有相匹配的有形无质剑。
但是谢渊的扳指虽然没有那般强大,本身附带的能力远不及有形无质剑,可是储存血气的效果对他现在来说已经绰绰有馀,随便挥霍!
故而哪怕刚刚掌握浮光掠影剑,谢渊也可以毫不吝啬的一顿使。
只是如此功法,如此宝贝,谢渊也只是堪堪击败了那妙云而已。
妙云功力雄浑,传承不俗,身法和玄功都十分厉害。
谢渊刚刚突破宗师,对上这等宗师,境界倒又成弱项。
好在一身顶尖功法,配上可以补充血气的扳指,让他足以和积累比自己多得多的宗师交手,击退了那妙云。
合欢长老的势力的确雄厚,前有八玄女,後有妙云。
她手下的宗师便是如此强大,而且可以想像的是,妙云绝对还不是她手底下最强的。
被这样的人盯上,谢渊有些头疼。
他皱眉思索道:
「身份暴露,被盯上了。或许,该回去了。」
谢渊取出那个锦盒,又仔细的检查过数遍,然後打开盒子一看。
透明的花瓣泛着红色,中间的花蕊散发淡淡金光,美轮美奂。
他将盒子盖上,至少收获了此行目标的一半。
然後药方并不是多一份灵药便有多一份的效果。
若是现在撤退,不知多久才能有金色曼陀罗的消息,而有了消息又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手。
现在灶教已经发现了他的目标,而王家显然也已洞悉,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
若是不趁现在各方反应还不激烈,迅速的取得灵药,或许谢奕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有办法获得治疗。
谢渊陷入沉吟。
只是继续下去,的确会有危险。
王家看起来手倒是没有伸到西域来这麽长,但是这边可是灶教的老家。
合欢长老一脉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多半也洞察了自己的目的。
继续深入的话,那个馋自己身子的老妖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身份若是暴露,西域各国丶各大势力肯定不会对中原的大家主有什麽好脸色。
哪怕不是联合追杀,也是看到了能绊一脚就绊一脚。
理智而论,现在离开是最好的。
只是……
想到躺在床上不知明天生死的谢奕,想到几乎寸步不离照顾谢奕的同时丶还要帮自己管理族务的崔萍君,想到成长了许多丶终日刻苦修行的大姑娘谢灵韵,想到谢家现在面临的困境……
最後再想到,谢奕救出自己性命,带自己回族,族中资源予取予求,甚至连家主之位都交给了自己……
谢渊摩挲着今天又帮了自己大忙的家主扳指,吐了口气。
这份恩情,哪怕谢奕曾说过既不谢他丶亦不求报,也不能不报。
正因为是一家人,哪怕没有这些,谢渊也不能不想办法治好他。
没到绝境,还不急放弃。
「其实针对我的并不是灶教,而只是合欢长老一脉而已。
「圣女肯定不会针对我,她都懒得管我来这干嘛。而那神秘的教主……似乎对我也没恶意,至少不会派人来追杀。
「那麽实际上就是合欢长老,最多再加一个姬家——也就是姬轩自己,我跟姬家也没什麽仇怨。
「而有丈母娘的威慑在,无论是合欢长老还是姬家,肯定不会派高阶宗师这等级的人过来。一个妙云说不得还是藏着掖着的。合欢长老再强,手下的宗师就那麽多,不可能全部派来,丈母娘总得帮一手吧?
「那麽大概率而论,可能这边暂时就只有妙云在追杀我了。」
谢渊点点头,一时感觉情况没那麽差:
他闭目沉思一会儿:
「或者更坏一点,再加一个高手,三名宗师。」
谢渊衡量片刻,露出坚定的神色:
「不是不能打。」
他还有不灭金钟罩护身,还有天幻术天隐术周旋,即使这种情况,都不是完全的死局。
那麽可以一行。
谢渊思索着:
「卢老三的身份应当还没有暴露,我靠着这个身份混入黄金国,去往天空花园一探,若能拿到金色曼陀罗,就迅速撤退。」
他思来想去,觉得没有太大问题。
或许会有风险,但是衡量过後,他觉得值得一试。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不知多久才能治疗谢奕,或许甚至再也没机会,或许谢奕的病情突然恶化,那麽谢渊将一辈子都会後悔。
谢渊下定决心,身躯一阵变化,变得更肥壮更粗犷,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子,还有几条刀疤,正是卢老三。
这是直接从卢老三身上窃运级别的天隐术,特别是他手刃卢老三,正常情况不会暴露。
他感受了一下,正要出发,忽然心头一动,仿佛身上的幕罩被几根丝线扯动。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几根丝线自己突然就断了。
谢渊眉头微皱,但是仔细感受过去,发现身上一片轻灵,没有任何被人窥探的感觉。
或许有人想要卜算自己失败了……大成的天隐术不是那麽好窥探的。
谢渊估摸着是妙云,估计她这一下都不好受,咧了咧嘴,身形陡然从原地消失。
龟兹国,王宫,密室。
「啊!」
妙云惨叫一声,紧闭双眼,两道血线已经流下。
「怎麽会……」
她喃喃道,声音还止不住的颤抖。
旁边的阿依娜看着面前的硕大水晶球,一脸迷茫。
凭藉着龟兹国王宫的镇国之宝——气运占卜水晶,龟兹国过去无数次押对了宝,化险为夷,这才能凭藉一介小国之身,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左右逢源。
妙云凭藉和阿依娜的渊源,来这密室里借用气运占卜水晶,就要测算谢渊的位置。
本来一切顺利,两人似乎都隐约看到了谢渊的模样,下一刻似乎就可以抓住他。
结果,一朵幽暗的莲花突然出现在水晶球里,代替了谢渊的身体。
她们还隐约听见了一声清冷的怒哼,而後水晶球骤然暗淡下去,主持占卜的妙云招受反噬,伤上加伤。
阿依娜看着重伤的妙云,低声道:
「看来他背後还有高人。」
「废话!」
妙云恨恨道。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次占卜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
身具灶教合欢一脉的上古传承,妙云自己实力又不俗,秘法更是极为擅长。
这样的底蕴,再配合龟兹国的镇国之宝气运占卜水晶来推算谢渊,结果一下就被人察觉,瞬间反击,隔空重伤。
这还是有气运占卜水晶,要是没有,後果更不堪设想。
妙云有些後怕,同时暗暗心惊,这到底是何方高人?
她不敢再在这方面对谢渊下手,只得皱眉一会儿,叹道:
「我得向长老申请一件宝贝。」
阿依娜问道:
「不能再叫援军麽?」
妙云瞟了她一眼,淡然道:
「再有人来,就该惹到真正不该惹的人了。我持着宝贝,那便够了,谢渊也没多强。」
见阿依娜不语,妙云自己也觉得不是十分有说服力,略微恼道:
「罢了,他虽然强,我不怵他!」
她这话说得有些色厉内荏,更显得她才是境界低微的那一个一般。
略微思索片刻,妙云嗯了一声:
她思索一会儿,慢慢点头,确定了计划。
随後妙云望着阿依娜,淡然道:
「你如果诚心拜入门下,哪还只这点实力?」
阿依娜抿着嘴唇,只是道:
「如此便好,阿依娜已蒙长老照顾,不奢求更多。」
「随你。」
妙云摇了摇头,也不管她。
但以两人的实力差距,她对阿依娜倒是颇为客气,显然不会单单是因为一个龟兹国公主的身份。
阿依娜望着那个暗淡下去的水晶球,上面倒映着她无比曼妙的影子,静静伫立。
从龟兹国继续往西,穿过大食丶高昌丶楼兰丶车师丶阿马提,再是一众大小西域国家与部落。
谢渊终於来到了西域的中心。
黄金城。
曾经的黄金城是远古时期强大的西域帝国黄金王朝的都城。
那时的西域完全统一,帝国铁骑北上草原,南渡重洋,西至世界之极,东至中原长城。
那时的中原王朝甚至都笼罩在帝国的兵锋阴影下,实力相差极为悬殊。
不过如此强大的帝国,在连续修建了天空花园和巴别塔之後分崩离析。
自那之後不知多少万年,西域从来没有真正统一过,对中原的威胁已经并不大。
而现在就更是衰落非常,连本土的大势力都一一出走,去往了传说中的天地中心。
但第一次看到黄金城的谢渊,并没有觉得这里是贫瘠的。
恰恰相反,看着那绵延不知多远丶统一涂成金色的房屋,阳光下整座城市都在熠熠生辉,如同昔日的帝国重现,谢渊的震撼和第一次到了大离圣京之时差相仿佛。
「只论城池规模,以及这里的人口,怕是并不输大离圣京了。」
这麽庞大的规模,这麽多的人口,聚集整个西域的精英,这里会缺少强者吗?
谢渊暗自想着,微微警惕。
哪怕一路在西域各国看了好多盛景,见识涨了不少,黄金城依然给了他冲击。
其瑰丽盛大,让谢渊感觉亲眼见证了神话传说。
谢渊站在城外的山坡遥望城内,遥望天空花园,低声道:
「看起来花已经开了。不知里面到底有没有金色曼陀罗?」
谢渊扶了扶宽大的斗笠,正了一下背後的斩马刀,慢慢的往那一片金色的国度走去。
交钱入城,谢渊发现守城的竟然都是喇嘛,身着大金刚寺的服饰。
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瞧,进城之後,发现沿街不少僧兵巡逻,尽皆是大金刚寺的人。
而整座城市,香火缭绕,家家户户几乎都是信徒,透过门窗便能望见里面摆着的佛像,不时见到有人互相合十行礼,打着招呼。
街道两旁更是有首尾相接丶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队伍在磕长头,朝着天空花园的方向,甚至长街两旁是两条专门修出来磕长头的石板路。
谢渊知道,天空花园的旁边,就是大金刚寺的地址。
望着两旁繁华的商业里,每隔两间就是售卖佛门用品的商铺,而且生意还络绎不绝,谢渊第一次见到彻彻底底的佛城。
「地上佛国……」
谢渊暗暗念叨一句,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只是低头继续往前走着。
找了个客栈住下,谢渊在大厅里点上几碟吃的,然後看着那个自己剃成光头丶表情却精明伶俐无比的西域相貌和尚小二,微一沉默,问道:
「小师傅,最近黄金城有没有什麽值得关注的事情?」
「值得关注的事情?嗨,客官,问我您就问对人了。」
虽然是西方佛国的小二,但是神态和中原的小二没什麽差别。
甚至谢渊都要从那语气里听出一个地道。
「黄金城的每一件事自然都是大事,但是最近的麽,就是天空花园的开放了。」
小二上下嘴皮快速翻飞:
「时隔三年,大金刚寺的高僧们就决定再度开放天空花园,据说是因为里面的长势极好,三年便催生出不少灵宝!
「说是再过十日,便要广开花园之门,请有入场券的高手们进去游览。
「嗨,那现在流通的入场券都抢疯了,一张张都拍出了天价,但有的人刚刚拿得,後脚就被人围杀……
「前天东三巷子那儿,就死了名宗师,是高昌国的。
「大家都传这次开放之後,大金刚寺有意封闭至少五年,让其蕴养更宝贝的灵物。五年时光,对咱普通人来说虽然长,对宗师来说,却是可长可短!
谢渊想听的就是这个,故而连连点头。
不过他也知道直接问可能会引起人的注意,所以就委婉一下。
十日之後就开放麽……
谢渊微微点头,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这麽激烈麽?不知道这次有些什麽高手?」
小二一下兴致更高,扳起手指头数道:
「东从西漠,西从极地,南从重洋,北从草原,全都有高手来!没想到吧,天下高手近乎都来了!
「最远的比如听说西漠就有大马匪头子费尽周折搞到入场券,不远万里来黄金城膜拜。」
谢渊没想到第一个就被点到了卢老三,不由兴致勃勃的继续听:
「不过越是东边的人越弱,中原全是懦夫聚集之地,而西漠离中原那麽近,肯定也不怎麽样。那马匪头子估计也就是个凑数的。」
谢渊默然,点头道:
「还有吗?」
「还有几大国家的将军啊,门主啊,国师啊,高手啊,都是有的。比如咱黄金城的……哎,咳咳,嗓子有点干了。」
小二忽然装模作样起来。
谢渊微微一笑,反手给了个金叶子过去:
「拿去买点热水喝。」
那小二顿时露出狂喜之色,双手接过:
「哎呀,这位客官,太大气了,太大气了!您想听什麽?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渊微笑道:
「我喜欢听高手故事,特别是这次能来的,和厉害的。」
「明白,明白!问我您就是问对人了!」
小二拍拍胸脯,这次开始认真扳手指头:
「这次已经到了黄金城的最出名的有好几个。
「第一个就是黄金城本地的穆博宗师!他可是大金刚寺去年组织的黄金城比武第一,得了明王点头赞赏,极为厉害;
「还有大食国的耶律楚王子,据说他需要一件灵物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什麽天桥宗师的……咱也不是很懂,只知道境界很高,高得像在天上搭桥!
「还有……」
谢渊听了好几个强悍的名字,哪怕连他都有所耳闻,不由有些凝重。
这些宗师都是整个西域赫赫有名的,没想到这次来的这麽齐。
看起来天空花园将要关闭至少五年的小道消息不是空穴来风,许多有需求或者哪怕暂时没需求的宗师,都来到此间。
谢渊听了一会儿,问道:
「这天空花园如此厉害,那些真正的高手——比如什麽天上搭桥宗师,他们不去吗?」
「你说那些大人物,甚至明王大人这一级的吗?」
小二愣了一下,露出好笑的表情:
「客官,您觉着他们需要等到开放之後用入场券再进去吗?
「这些规矩啊,不是给他们的。
「所以这麽多宗师大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更进一步呢!
「明明在我们看来已经是天大的人物,却还要抛头颅洒热血的……享清福不好吗?
「小的以前也不懂,後来也是听客官们说了才知道。
「宗师之上,还有宗师,比如大金刚寺的高僧们!
「那些大人物才真正的威风,谁能进天空花园谁不能进,都是他们说了算呢!
「普通的宗师算什麽?在活佛丶明王眼中,跟我们一样!
「好东西都握在少数人手里,谁不想当少数人呢?哪怕宗师大人们也一样。所以他们还得一直往前走,回不了头啊!」
小二连连感叹,说起些高阶宗师之时,他都忍不住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又十分敬畏的模样。
不过他旋即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言,收敛表情,周围看了一眼,见这里在大厅一角,比较僻静,他才松了口气,笑道:
「客官,呵呵,小的说的太多了,有些话不该说的。还是看着您大气,这才跟您说,和别人我才不说呢!
「诶,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您吃好喝好,我不打扰了!」
他接过谢渊给的又一片金叶子兴高采烈的走了。
这次的高手有些多啊,都是为了寻找灵药丶增进修为丶更进一步的。
虽然没有通了天之桥的宗师,但是恐怕不乏妙云这等级的高手。
想要顺利夺宝不太容易。
不管是金色曼陀罗,还是对他也有助益的宝药。
不过若是混战麽……
混乱之中自有机会。
谢渊眼中精光一闪。
他在这客栈住下,足不出户,静静调整状态,等待着十日之後。
在距离客栈并不远的地方。
一处能直接望到天空花园和大金刚寺的酒楼之上。
宽袍大袖的披发男子和罩上斗篷的妖娆身影坐在窗边吃饭,望着那半真实半虚幻的广阔花园。
「他应该会在这里来。」
男子淡淡道,随後转过头:
「到时候,你不要出手。我先把他一对一击败,然後他再随便你怎麽处置都行。」
斗篷下响起一声轻笑,妙云柔美的嗓音传了出来:
「全听姬公子安排。」
另一处城门。
一名行者打扮的年轻女子走进了黄金城,背後负着高高的长条包裹。
虽然她看起来面容普通,但是莫名散发着明丽的气质。
让人忍不住看了两眼,见其普通相貌之後又转回了头。
然後又忍不住看两眼。
颇为奇怪。
年轻女子进了城门,看着广袤奇异的城景眼睛发光,十分新奇开心:
「就得行万里路!天天住在宅子里也无甚趣味。
「只是……这里这麽大的吗?」
她看着这麽庞大的城池,显然也没预料到。
「……糟了,该怎麽找到他呢?」
女子陷入了沉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