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商量?」
谢渊闻言愣了一下,然後狐疑的看着两女。
司徒琴和慕朝云并肩站着,挨得很近。
她们表情平淡,没有露出什麽亲昵的模样。
但是根据谢渊前世看过的书,若是人能自然保持在一米也就是三尺之内,那关系就算很近了,不然一定会感觉不自在,拉开距离。
这个道理在这边应该是通用的。
两女明明昨天才刚刚见面,一开始还有些剑拔弩张的。
虽然後面算是握手言和,可是怎麽也算不得熟悉。
结果一个晚上过去,两女不自觉的就亲近起来了?
她们到底说了些什麽?
还是钻一个被窝就这麽有用?
谢渊有些好奇,有心想问发生什麽事了,又觉得不好直说,只得问:
「你们商量什麽了?」
「姬家的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这找你麻烦了,特别是我在这里,他们更不会来。」
司徒琴分析道:
「当然,他们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以後你还得防范。但是眼下留在这里也就只有清修。虽然慕姐姐的聚灵阵能引些山林灵气,此地还是太普通了。」
慕朝云接过话道:
「反正你之前也说想出去游历,我们已经想了个好去向。」
「行啊,是哪儿?」
谢渊见她们说的有理有据,便问道。
「去寻黑天书吧。」
慕朝云轻轻的说道,却如同平地起惊雷。
寻黑天书?
谢渊微微张嘴,感觉这几个字组合起来有些陌生。
慕朝云手掌一翻,小院忽然都暗了下来。
散发着黑白双色的梦幻莲花静静浮在她的手掌上方,花下是不断旋转的八卦罗盘,花蕊之上却是缓缓漂浮的虚幻水晶。水晶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其中还不断有神秘的符文浮现又消失,如同泡影。
谢渊见慕朝云直接取出天晶莲,毫不避讳,而司徒琴也一点也没有惊讶之色,就明白她们显然也聊过这个了。
看来她们聊的真的很多,也很深入……不会聊过自己什麽黑历史吧?
他若有所思,慕朝云如此不拿司徒琴当外人,或许是她们彼此之间距离骤近的原因。
慕朝云看着谢渊,道:
谢渊虽然不理解,但依言照做。他左臂一震,扭曲的纹路直接活了过来,飘到空中,露出了万兵烛影的真容。
他心念一动,这时刻在身上帮助他感悟黑天书丶掌握各种兵器丶增进功法进度的黑天书就飘到天晶莲周围,绕着那莲花打起转来。
至於谢渊一直保有的那两莲瓣,在他和慕朝云重逢之时就已经还八卦莲完整。
谢渊看着扭曲的黑烛绕着八卦莲不断旋转,这一幕他们之前已经见过。
由於八卦莲和幻梦天晶可以彼此结合,如同整体,谢渊和慕朝云就想看把万兵烛影加上会有什麽效果。
结果万兵烛影并不能像幻梦天晶一样直接和八卦莲彼此相连,只是在外面若即若离的漂浮,没有什麽特殊效果。
两人分析原因,多半是幻梦天晶和八卦莲皆包含秘术部份,而万兵烛影则是纯粹的百兵武道,彼此相隔太远,难以融合。
传说中,黑天书本来是真正的天书燃烧坠地丶损毁分裂之後,散落的几页记载了人间武道全部奥秘的绝世奇物。
不过天书损毁的太突然,分裂得也不十分均匀,故而黑天书彼此之间有些杂糅,甚至有的记载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幻梦天晶和八卦莲就有靠近的部分,说不得本来在天书上是相邻的两页;但万兵烛影就差得远了。
谢渊现在把万兵烛影放出,和天晶莲也勉强结合在一起,然後露出探寻的目光。
慕朝云开口道:
「传说中黑天书一共有九页。咱们手上有三份,还有一份也知道位置,已经近半,可以说是很有缘了。
「我能有如今境界,天机术有如此领悟,黑天书功不可没。谢渊你能把焚天灭道枪练得如此快,还有各式功法,想必也有此物臂助。」
谢渊点点头,的确如此。
若无这堪称天下武道最奇妙的宝典傍身,谢渊就算修行得快,也不是这麽个快法。
当然,还有一物帮助,不足言表。
若无此物,谢渊也不能把讲究缘分丶玄学的黑天书当成韭菜一般,定期就能收获一茬。
这一点也是慕朝云怎麽也想不明白具体,只是隐隐知道谢渊还有特异。
但慕朝云在和谢渊共鸣天隐术的收获时知道的已经太多了,不过两人情意深切,心意如一,不差这一点。
「如今咱们都是一身轻巧,又要修行。反正是四处游历,不如便以寻黑天书为题。能多得一份,对修行进境便是大有帮助。你看如何?」
慕朝云看着谢渊问道。
谢渊见司徒琴一脸平静,果然是早已经和慕朝云商量好。
他微微颔首道:
「这些不好拿的就不说。其他的则杳无音信,要是真有出世,江湖上就是轩然大波,甚至血雨腥风。不说大大小小的门派势力,便是这些个千年世家和顶尖宗门都得插一脚。要想寻得,如何容易?」
「容易了自然就没意思。但,我们的确有些先天的优势。」
慕朝云轻轻道。
她将手上的三页黑天书抬了抬:
「黑天书本为一体,如今虽然分散,但彼此的联系是不会断绝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和黑天书的缘分便超出寻常?」
谢渊点点头,早有此感。
但他身上的奇遇和巧事太多了,黑天书还是好解释的一件,没让他细想。
「所以,凭藉这三页,我们其实很有机会遇到其他黑天书。若是用心,甚至能感知到出世书页的大致方向……」
慕朝云微微垂眸,就听谢渊嚷道:
「停!天机术使不得。」
慕朝云睁开眼睛,望着皱眉的谢渊,微笑道:
「我没有。只是光靠这三样东西,冥冥中就能有所感悟了。」
司徒琴灵动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一言不发,暗中观察。
他真的很关心她,一点天机术都不让用……
司徒琴心中稍微有些酸溜溜的,但想起两人同行时,谢渊也从来都相当关心自己,顿时心情又变好。她自己就能将自己劝好了。
谢渊接过三页黑天书,感悟了半晌。
什麽反应都没有。
他挠挠脑袋,狐疑的看了慕朝云一眼,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的去处是……?」
「神都,洛阳。」
慕朝云看向东南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数百里开外的巨城。
谢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神都洛阳?
那里,会有黑天书的线索麽?
「神都我从没去过,听说好吃的也不少呢。」
「行,那就去洛阳。」
谢渊见两女都同意去洛阳,自是无可无不可,当即就拍板决定。
他们也不耽搁,稍微收拾一番——实际上也没什麽太多要收拾的,随身物品并不多。
等到将小院整理一空,三人正要出门,就听到一阵急如雨落的马蹄声。
嗒嗒嗒——
一匹枣红马直奔山坡,纵然积雪未散,山路湿滑,那马驮着背上的白裙少女如履平地,显然是异种。
谢渊一眼认出那是谢灵韵的爱马,而上面的少女是谁更不用说。
谢灵韵直接到了门口,翻身下马,一见三人装扮,登时睁眼道:
「都打得要离家出走了麽?」
谢渊和两女各各对视一眼,有些没跟上她的思路。
「灵韵,你怎麽又乱跑了?」
谢渊微微皱眉,语气有些责怪。
谢灵韵一昂头:
「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我可厉害着。」
「就你这点实力,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为什麽。还不快回族里去待着?」
谢渊说道。
「我都才来!你们这是到哪去?」
谢灵韵叉腰竖眉,十分不满,又有些好奇。
她往小院瞥了一眼,发现已经收拾得乾乾净净,再看他们打扮,知道这是要离开了,顿时生出後怕和生气:
「好哇!差一点就被你跑掉了!你竟然想抛下我跑路!」
「什麽抛下你,我要去的地方不适合你去,而且你娘怎麽会让你出远门……」
「我不管!你之前答应过的,你去哪我都跟着!别说去其他地方了,你成亲我给你捧红花,你生娃我给你带孩子!男子汉大丈夫,怎麽出尔反尔?」
谢灵韵大声叫道,顿时让司徒琴和慕朝云侧目。
「我是说过,可是这是什麽时候,你娘肯定不会同意你乱跑的呀。」
「不告诉她不就得了,我今天就没告诉她。」
谢灵韵叉腰得意道。
「……」
谢渊一时沉默,却若有所思。
谢灵韵离开族地,崔萍君会不知道?
不说崔萍君本身就是宗师,能掌握周围的动向;
凭她在谢奕沉睡如此久之後还牢牢把控着族地内务的手腕,整个族地的情况她一清二楚,真要拦,不可能放跑谢灵韵这个小耗子。
但是来北山村找自己是一回事,跟着自己满世界乱跑又是另一回事。
寻黑天书这种事,对哪怕宗师来说都是相当危险的。
谢渊正要再说拒绝,司徒琴看他神色,先一步道:
「就带上灵韵吧。反正人也不少了,多一个也不多。」
这……怎麽感觉话里有话?
谢渊没想到司徒琴会帮谢灵韵说话,一时沉吟。
司徒琴看着谢灵韵实力算不错了,却仍然被禁足,不由想到自己之前;
再加上她得了谢灵韵的传讯才赶到这里,念她的情,乾脆帮她一句。
「一齐走吧,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慕朝云也补充道。
谢灵韵自己显然也意外她们都帮自己说话,不由各看了一眼。
谢渊皱着眉头,司徒琴和慕朝云的意见他自然要听,而谢灵韵一脸期待忐忑的神情,也让他有些不忍。
他叹了口气,道:
「你这让我怎麽和叔母交代?」
谢灵韵一听,自然听明白他的潜台词,霎时欢呼一声:
「好耶!放心吧,我会给她传信的。」
谢渊见谢灵韵兴奋的拍拍手,沉默一下,又道:
「你也没带什麽东西……」
「江湖儿女,要什麽东西?有慕姐姐给我的一身灵宝便足够。」
谢渊见谢灵韵兴致勃勃,不由摇了摇头:
「行,那走吧。」
稍微耽搁片刻,三人组变成了四人组,顺着山道,往东南方向行去。
数日之後,等北山村长谢大志再来山坡小院,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这有些奇异的张山就这样住了月余,来去无踪,只留存在北山村极少数人的记忆里。
但这山坡小院却空了下来。
此後年间,有穷苦屋漏的樵夫搬上无人院落,却发现每日睡在这里神清气爽,逐渐耳聪目明丶身体健壮,最後竟成了百岁老人;有樵夫的後代拿着散落的木柴玩耍,不识字的孩童看着上面的刻印,却反而领悟其中真意,练得一身高深武艺,成了一代大侠。
这随手搭建的山坡小院有慕朝云留下的阵法,去了杀伐攻防之阵,还剩聚灵调节之阵,小院冬暖夏凉,四季如春,瓜果茂盛,出了好几代北山村村史上的大人物。小院遂成了北山村的福地,却是後话。
神都洛阳。
洛阳曾是中原王朝的气运所在,好多代前朝都将国都定於此处。
其历史之悠久,气运之隆厚,犹在金陵之上。
只不过大离太祖立国之後,将国都定在位於燕地的圣京,又屡屡分散洛阳之古物至宝,不无彻底搅散前朝气运之由。
如今洛阳还是虞州州府所在,却已经大不如前;再加上虞州还有陈郡这个谢氏祖地,规模虽不及丶富庶却还胜过洛阳,故而故旧的神都现下定位多有尴尬。
但这不妨碍洛阳仍是天下巨城,人口庞大,商业繁茂,车水马龙。
谢渊一行人刚刚走入洛阳那高耸的城门,就见到了扑面而来的喧嚣和繁盛。
「不像金陵的江南精致,但大气磅礴犹有过之。」
谢渊点评道。
他一转头,发现司徒琴已经一溜跑到路边去,花了点碎银子,找脚夫了解好吃的去了。
过了片刻,司徒琴乐呵呵的回来:
「十全楼号称洛阳第一楼,咱们先去那儿吧!正好是饭点,赶路也该饿了。」
「十全楼自然不错……你问我就是了,没必要去找其他人打听。洛阳我来过多次。」
司徒琴看着她,轻轻一笑:
「倒是忘了还有个本地通。」
一路上谢灵韵没有经常跟司徒琴搭话,颇为冷淡的样子,自然是因为她们各自的家世,还有谢奕的事情。
但是谢渊多次说过圣女是圣女,司徒琴是司徒琴,谢灵韵心里也清楚,只是没有太表现出来。
现在一看,并不是没法相处。
谢渊见状,微微一笑,点头:
「那就去十全楼。」
几人便往那十全楼走去。他们自然都做了易容改装,不然不论是谢渊还是三女的相貌,走在一起恐怕会引起轰动。
到得在洛阳最好地界如七层宝塔般的十全楼,谢渊仰头一看,见这里人流不休,客座爆满,暗道果然不愧是洛阳第一楼。
几人由小二领进去,在四楼找了个刚刚翻台的位置,这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只得感叹老板日进斗金。
不过等谢渊不经意间在楼中瞥到了兴隆堂的徽记,不由默然。原来这里还是谢氏旗下的产业,老板曾经是他自己。
几人点了满满一桌菜,让小二都有些瞪眼,劝解他们少点些,谢渊却大手一挥,让他只管上。
小二迎来送往见得多了,见谢渊一人带三女,顿时知道这是个充大头的,也不多说,下单去了。
只等到菜如流水般上来,又如流水般变成空盘,偏生几人还吃得慢条斯理丶礼仪甚佳,小二才知道今天是碰到高人了。
三名宗师,最弱的是三变境的谢灵韵,自然是来多少吃多少。看似娇娜的三女,腹里也是无底洞。
「味道不错,名不虚传。」
司徒琴吃得笑眯眯的,慕朝云和谢灵韵也微微点头。
谢渊则一边吃一边听着周围的鼎沸人声,笑道:
「相传大离刚立国时,就属洛阳的武馆丶门派最多。便是如今,也是武者云集,潜龙无数,每日都有名家名局。
「不愧是风云际会之地,我已经听到好几个大擂台的事。」
宗师耳聪目明,纵然这里嚷杂不休,也能分辨出想听的内容。
今人尚武,何况神都。谢渊便听到许多人讨论近日的比武或者争端,其中许多人在讨论的同一件洛阳城内镖局争斗的事,就让他稍微多些留意。没办法,当过老镖师,谢渊也是职业习惯了。
「最近金门镖局的金老爷子呼吁城内镖局不要彼此恶性竞争,内斗不休,搞得生意没法作。他呼吁建立镖局联盟,整合城内镖局势力,打通往塞北丶西域的镖局商路,重振洛阳镖局的声威。」
「金老爷子大气!听说塞北蛮族那边又起乱子,许多去那边的商队有来无回,好多镖局也死伤惨重,连咱们这都有影响了?」
「是啊,这些年刚有起色的一些镖局,还没坐大就被金门镖局给挤垮了。」
「噤声!那边是金门镖局的镖师下来了。」
「见鬼,他们怎麽也在,没听到我没听到我没听到我……」
谢渊听了一会儿,发现许多人声音都低了起来,不由抬头去看。
却见几名身穿黄色劲装的雄壮汉子,排开众人,走了下来。
那几名汉子气血浑厚,几如实质,实力不俗,挤开他人无人敢有怨言。
等他们清开楼梯上的道路,又有一名气宇轩昂丶衣衫华贵的壮汉龙行虎步的走下来。他微微昂头,背着双手,听着後面两人弯腰低头,追着他说话。
然而纵然那两人再是低三下四,似在恳求,华衣壮汉也目不斜视,就像根本没听到一般。
谢渊本来只是随意一瞟,却忽然目光一凝,看着那後面两人,露出诧异至极的神色。
像仓鼠一样脸颊鼓囊囊的司徒琴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不由停下筷子,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吃掉,拿手帕擦了擦,问道:
「怎麽啦?」
慕朝云和谢灵韵也望过来,却见谢渊吸了口气,慢慢道: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故人。」
十全楼门口。
金门镖局的华袍男子见两人仍然跟在後面,终於转过身来。
他眼睛一瞟,懒得多看,只是用下巴朝着两人道:
「二位,你们说再多也无用处。接受这个价码,将星宇镖局卖给我们金门,相信我,这个价格已经十分公道;
「或者你们可以拒绝,我们金门镖局从不强买强卖,十分遵守规矩。
「当然,三天之後的擂台,如约进行。若不参加,便是你们不遵我金门规矩,不得在洛阳城内行镖。」
二人中年轻些的那名男子握着拳头,低沉道:
「三镖头,你这是不让我们活下去啊。」
「说什麽话呢?给了你们选择,如何选都看你们自己,哪里不让你们活了?」
金三镖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好了,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现在要去听曲儿。扰我吃饭已经够烦了,我不希望今日再看到你们——除非你们是准备签字画押,呵呵。」
年轻些的男子沉默着看向金三的背影,拳头慢慢握紧。
旁边的中年人犹豫一下,道:
「星扬……」
「回去再说。」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和中年男子快步离开。
他们在洛阳城内拐来拐去,从中心的十全楼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在城西偏僻处的街道上走回自家的镖局。
镖局门口挂着蓝色的旗帜,上面写着「星宇镖局」四个大字,而镖旗的徽记则是一条蛟龙从云雾中升腾而出。
两人走进大门,便见一个光头上还带着狰狞刀疤的秃头男子迎上来,焦急道:
「怎麽说?怎麽说?」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光头男子见状,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要麽卖了镖局,要麽就跟他们去打擂……」
「郑镖头,你有把握吗?」
年轻男子沉声问道。
光头眼睛一瞪:
「都这样子了,你们还坚持不卖?「
两人齐齐摇头:
「卖不得。恐怕,还要劳烦郑镖头……」
光头白眼一翻:
「让我去打金门五虎?我能胜一场就够呛,怎麽可能胜得了五人?你们是救我一命,这他妈就是要我还回去啊?」
郑姓光头气血雄浑,是一名三变境的顶尖高手。
星宇镖局的两位总镖头偶然间救下光头,他为报救命之恩,就坐镇星宇镖局。
而星宇镖局靠着这三变境高手,做了几单大生意,很快打响名头,逐渐扩张,引起了金门镖局的注意。
现下金门镖局见城内中小型的镖局又多了,赶上往关外扩张需要用人,便准备收割一波。
而不同意的,金门镖局就组织擂台,凭藉势力压人,要麽在擂台上被打得重伤乃至身亡,自然就没人阻拦;要麽不参加的,就藉口不遵守洛阳内行镖规矩,一样的让人过不下去。
数十年来,洛阳城内的中小镖局,一茬又一茬,被金门镖局以看似讲规矩丶实则行霸道的手段如此收割过不少。
年轻男子低沉道:
「金门这次还要对其他几家一起动手,只要联合起来……」
「联合起来怎麽?联合起来能出一个宗师吗?是那金老爷子的对手麽?别说金老爷子,就是他五个儿子,就是五个三变境。我们这跟金门比起来,全都芝麻大点儿的镖局,哪里是对手?反正我不是。」
光头一甩手,语气尖酸道。
中年男子额角微跳,耐着性子道:
「郑镖头,咱们这两年好吃好喝的给你供着,镖局的收入大半给你修行,都没有招人扩张。这个时候要打擂了,还望你出力。」
光头翻了个大白眼:
「什麽意思?我没出力吗?没有我,你们能接那些生意吗?擂台打不了,一个就罢了,金门那麽多高手,车轮战都耗死我。
「哼,别以为当初侥幸救过我一次就能骑在我头上拉屎了。没有你们,老子照样能活。倒是这两年在你们这坐着,耽误我修行,不然说不定我都看见天地双桥的门槛!」
他见两人还要说什麽,直接大手一挥,转身就走:
「多说无益,这擂台爱谁去谁去。实在不行赵星扬你自己上啊,你不是牛得很麽?我看你也快突破三变境了,对付他们肯定没问题,你去吧。」
他走入自己的房间,正要关门,突然一顿:
「对了,芝心堂的血韵丹,别忘了去给我取。」
嘭。
光头将房门一关,把两人晾在外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眉头深皱。
他们正是当初龙腾镖局的镖头赵星扬和卢振宇。
两人在镖局大劫之後,为了报仇,磨练自身,来到中原闯荡。经历一番机缘,实力各有提升,然後在洛阳城内开了家小镖局。
本来不温不火,没什麽起色,偶然救了这郑凌之後,有了三变境武者坐镇,镖局接单一下变得顺利。
二人一开始还很高兴,後来却发现三变境武者让镖局赚钱,消耗却更大。
镖局虽然打出名声,发展却极为缓慢,甚至两人还要克扣自己的用度来供养他。
渐渐的,郑凌反而变成了趴在星宇镖局身上的吸血虫,然而两人却进退两难。
谁知道,花大价钱供养的三变境武者,竟然临阵怯战!
「星扬,如何是好?」
卢振宇已经年近四十,在洛阳娶妻生子,蓄起胡须,比当初要成熟了太多。
赵星扬相貌虽然仍然年轻,却气息沉凝,多年的磨砺让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昂扬的镖头。
「还得再劝劝他……」
赵星扬低声道。
卢振宇只是一变境,他倒是二变境的巅峰,但毕竟还没突破。
眼下恐怕只有看能不能强行突破,然後说动郑凌出战。两名三变境,联合其他小镖局,或许有机会能在擂台上撼动金门镖局。
或许……
赵星扬知道这其实近乎不可能,但他昂头,看着镖旗上那云龙腾飞的徽记,暗暗握拳。
这镖局虽然叫星宇镖局,实则是龙腾镖局的继承。
卖不得。
赵星扬和卢振宇都望着那迎风飘展的镖旗,下定决心。
咚咚咚——
镖局的门忽然被敲响。
两人回望过去,却见门口一名男子拉着门上铜环,轻轻敲击,嘴角含笑。
赵星扬和卢振宇瞳孔猛得一缩。
「谢渊?!」
大厅内。
赵星扬和卢振宇坐在主位,让人给谢渊四人看了茶。
两人望着谢渊的神色无比复杂,再望向他旁边的三名容姿各异的女子,皆是脸现异色。
赵星扬望向司徒琴,咳嗽一声:
「司徒小姐,久违了。」
「你好啊,赵镖头。」
「确是许久未见。」
她当初欣赏赵星扬的天赋,曾想将他招揽到平西王府麾下。
如今多年未见,赵星扬到了更大的舞台,果然进步不错,都是二变境了。
虽然相比她丶相比谢渊这种,根本不算什麽。
但世上大多数都是普通人,赵星扬能有现在的实力,足以说明他的天赋,若不是在云照耽误多年,或许还能更好。
赵星扬和卢振宇重新见到故人,特别是谢渊,都有些局促。赵星扬目光在谢渊和司徒琴身上打转,轻叹道:
「真没想到能重见到你们。」
司徒琴饮了口茶,笑眯眯道:
「我却一直想再见赵镖头的。」
「啊?」
赵星扬有些诧异,就见司徒琴继续道:
「若不是赵镖头,或许我都认识不了谢渊。这缘分,我一直记在心里。」
赵星扬闻言恍然,看着两人,微微笑道:
「有缘人终会聚在一起,纵是千里之隔也有一夕相聚。赵某不敢居功。」
听到这话,司徒琴纵然高兴,谢灵韵却有些不乐意,噘着嘴想道:
「原来就是这家伙拉的皮条……」
她看着赵星扬的目光不由不善起来,让赵星扬有些莫名其妙,暗暗局促。
谢渊终於忍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叹道:
「赵镖头,卢镖头!没想到还能再见两位镖头,我心里真是开心得很。当初镖局大难,散去之後,你们怎麽不见,又来到洛阳?」
赵星扬和卢振宇对视一眼,由赵星扬讲他们这几年的经历。虽然简略,但是两人从只是外练的偏远小县镖头,到如今内外兼修的蜕变境高手,在洛阳都有一席之地,很是有一番际遇,讲来也跌宕起伏。
只不过很快讲到最近金门镖局的麻烦,赵星扬及时收声,没有多说:
「我们将总镖头的遗志继承了下来,总算是没让这旗帜倒下去。」
谢渊闻言,连连慨叹,然後皱眉道:
「二位,既然就在虞州,为何不来陈郡找我?」
赵星扬和卢振宇一时有些沉默。
谢渊当上陈郡谢氏家主之时,消息传遍天下,沸沸扬扬,他们两人自然知道。
初闻消息的他们本以为是同名,结果多番打听,发现就是故人。
这纵然让他们惊喜,但是思来想去,却没有去作叨扰。
身份已经不一样了,称得上云泥之别。
堂堂千年世家陈郡谢氏的家主,和小镖局的镖头,中间隔着天与地。
谁知道再见是否还如往昔?
两人不想让人觉得是抱大腿去的穷亲戚,不如留作回忆。
实际上哪怕现在,两人面对谢渊也觉局促非常。
卢振宇有些沉默寡言,而赵星扬虽然言谈自若,实际上也极为小心。
谢渊感觉得出来,他和两人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障壁。
不只是来自时间。
他微微叹了口气,当初还是赵星扬将他从盘龙镇发掘到云照,带到镖局,方才没让张家兄弟直接动手,给彼时的他解决了很大一个麻烦。
谢渊心里一直念着镖局老人们的好。
但此情此景,似乎无论他说什麽,都跟从前不一样。
谢渊只得沉默一下,道:
「既然这星宇镖局是龙腾镖局的传承,那我也当尽一份力。金门镖局就交给我吧。」
两人一听,霍然抬头,露出惊喜的神色。
赵星扬高兴之後,又有些犹豫:
「这会不会对你造成麻烦……」
「没什麽麻烦的。他们不是喜欢讲规矩?那擂台的规矩就是规矩。」
谢渊摇摇头,没让两人继续客气:
「赵镖头,卢镖头,镖局还有没有客房?我看这里可没云照大。」
谢渊微笑道。
赵星扬连连点头。
随後两镖头自然是设宴款待,颇为隆重。
他们还去请郑凌,说是故人来访,请他作陪,却被郑凌门都没开的拒绝,让他们不要打扰他修行。
饮宴过後,聊过许多往事,谢渊总算觉得和两人隔阂消去些许。
但总归回不到当年的样子。
谢渊了解了镖局的情况,和司徒琴各自拿出些丹药来。司徒琴要表示自己的谢意,谢渊则想要助两人一臂之力,任他们如何拒绝也强塞给他们。
谢渊缴获自姬家灭魂三老的丹药不算多,但论品质,每一粒都是顶尖的天材地宝,对两人来说要谨慎服用,用得好了足可以突破大关卡。
而後到得夜里。
「我给这儿布置点阵法吧。」
慕朝云主动给谢渊说,得他默默点头。
谢灵韵对阵法有些好奇,跟着慕朝云开始四处走动,勾金划银,挪动假山流水,汇聚此地灵气。
两人行动无风,整个星宇镖局没人能察觉得到,除了郑凌修为深湛,稍有听闻。
他白天对两人所谓的故人来访已经不耐,夜里又听见有人在院里晞晞索索,感觉到气息正是陌生人。
不过不管是两人的访客还是镖局里的人,郑凌都没放在眼里。
他已经在这镖局里作威作福久了,不管谁扰着他都是喝骂,哪怕是外人。
毕竟就那两个家伙的故人,难道能是什麽厉害角色吗?如果有他厉害,早就该请来了。
郑凌感觉深夜被打扰,袍袖一挥,吹开窗子,然後怒喝道: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东西?我修行之时,整个院落不得出入,难道不知道麽?」
他定睛一看,发现外面是两名如同天仙般的女子。
一娇俏一清冷,披着月光,如同仙子谪凡。
郑凌顿时愣了一下,见两女望来,稍微收敛点脾气,仍然板脸道:
「嗯,你们是哪来的?在这里做什麽?何故扰本座修行?」
慕朝云懒得回答,谢灵韵却脾气上来,叉着腰道:
「你吼那麽大声做什麽?在布置阵法看不见?」
「阵法?什麽阵法?」
郑凌愣了一下,问道。
「上品聚灵阵,嘘!」
谢灵韵白眼一翻,很不耐烦道。实际上慕朝云根本不惧这点干扰,但谢灵韵生怕慕朝云被打扰坏了阵法。
郑凌闻言,嗤笑一声:
「上品聚灵阵?女娃娃真是会吹牛。本座问你,你从哪儿来?」
他身为三变境的高手,聚灵阵还是听过的。只有那些大世家丶大宗门里才有,得请动顶尖的阵法宗师才能布置,怎麽可能这里会有?
倒是两名女子的容貌,是他生平仅见。
没想到赵星扬和卢振宇两人实力低微,但是故人倒还长得挺好看。
那高挑女子有些不好接近的样子,倒是这少女似乎有些懵懂,对他这顶尖高手也不知行礼,可能是姓赵的他们西北老家来长见识的。若是这样……
郑凌尽量放缓脸色,光头上的刀疤都松动起来:
「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赵星扬他们给你说过没?若是你想要习武,本座可以好好教你……」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轻佻古怪,上下打量着谢灵韵。
慕朝云和谢灵韵的实力,他根本看不出,就以为没有。
只不过说到这里,慕朝云在这小院的地上勾完最後一笔,瞬间阵法运转,一股白雾飘来,霎时遮掩住了两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