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天花板上挂着冰冷的白炽灯,发出冷淡的光。
谢渊懵懵懂懂的眨着眼睛,感觉一切似曾相识。
「儿砸!你终於醒了!!」
是……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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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暖的怀抱扑向了他,然後是泣不成声。
……
「是的,是的。小谢的指标一切正常,这的确很不可思议。但我们已经做过两次复查,尽管人有些虚弱,他的确达到了出院标准。虚弱也是正常的,他毕竟躺了这麽久……」
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和仍然难掩激动的母亲王亚芳还有父亲谢国梁解释,谢渊目光有些茫然。
我不是……正在和玉静战斗吗?
好像最後,我中了他天罚般的一击,混身功力又无法调动,最後……
谢渊怔了许久,感觉那记忆十分模糊,许多细节都有些不确定。
就像是刚睡醒时回忆睡醒前的梦,明明还觉着十分清晰,可是想着想着就记不得了。
「好像发生过一次……」
谢渊捂着头,用力的思索。
「儿子,你怎麽了?没事吧?」
王亚芳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连忙问道。
看着父亲还有一屋的医生护士都关注着自己,谢渊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些晕。」
「张医生,谢渊他头晕,这是为什麽呀?」
王亚芳紧张道。
张医生说:
「他躺了这麽久,足足三年,晕是正常的。实际上,他突然恢复,而且还有完整的语言功能,这已经有些不可思议……没关系,我们再补做一个脑部CT。」
「三年?」
谢渊在被推去做检查的路上瞪大眼睛。
结果自然是没有问题。
於是谢国梁和王亚芳夫妇俩欢天喜地的领着谢渊出了院。
站在那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筒子楼丶而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家门口,谢渊沉默一下,跟着父母进了房门。
又是跨火盆,给菩萨上香,感谢保佑。
一套仪式下来,谢渊莫名有些疲惫,然後才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休息。
一直懵懵懂懂,他这才有空思考,到底是发生了什麽。
「我,是穿越了吧?」
谢渊皱紧眉头。
尽管记忆十分模糊,但那些片段丶那些经历不像是假的。
他甚至还记得许多功法的运行路线,那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早就印到了骨子里。
对,功法!
谢渊当即盘膝而坐,开始运功。
此时刚刚苏醒,体内空虚,身体孱弱,得赶紧运功恢复,不然十分不便。
片刻之後……
「怎会如此?」
谢渊失声道。
「怎麽了儿子?」
一直在外间默默留意里面动静的王亚芳和谢国梁同时过来,看着谢渊盘膝而坐丶一脸震惊的模样:
「我的功力都没有了?」
「……什麽公理?」
谢国梁推了推眼镜,疑惑道。
「我日夜苦练丶修行多年才积攒下的功力……」
谢渊还是无法从这个事实中恢复过来,喃喃道。
谢国梁和王亚芳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说什麽。
王亚芳上前来摸着谢渊的额头:
「儿子,你哪里不舒服?可不要吓唬妈呀……」
谢渊听着王亚芳语气有些惶急,这才醒悟过来,深吸一口气:
「没有,我只是一下没休息好,让我再歇会儿就行。真的,没事。」
在父母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谢渊又神色平静的将门关上。
而後他紧紧抓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连手指都握的发白。
自己刚刚按照刻印入本能的法门练功,连一丝一毫的血气和内息都没有。
换句话说,现在的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甚至还要不如。
「我想起来了,之前取那幻丶幻觉水晶?梦幻水晶?不管了,就是那东西的时候,做过类似的回来的梦。」
谢渊心里想着。
然而那次自己还身具功法,在现实世界如同超人,很快帮助家里摆脱困境。
但这一次,他什麽都没有,好像真的从未离开过。
现实世界……梦境……没有功力……
到底那一次是梦?
还是这一次是梦?
或者说……那一边才是梦?
谢渊突然有些惊恐,虽然他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麽。
但连记得最清楚的功法都没有用,那些记忆还跟梦境一样模模糊糊。
或许自己真的只是睡了太久……就是一个青年临死前的仙侠梦。
现在运气好没死,那也该到梦醒的时候了。
捡回一命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谢渊却怅然若失,就像什麽特别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门外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谢渊隐约听到「存摺」丶「还钱」几个字眼,顿时从自己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感觉到了一股现实的压力。
是啊,自己在医院躺了三年,虽然半年过後就因为住不起ICU转到普通病房,但植物人的护理,还是一笔难以想像的费用。
他打开房门,看到正在主卧翻捡存摺和帐本的父母,问道:
「家里现在欠多少钱?」
两口子一下跟做贼一样将帐本收起,摇头道:
「没欠钱,欠什麽钱?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干嘛?」
「爸,我现在也是……二十五岁了,哪还是小孩子?」
谢渊说道。
「二十五岁……」
夫妇俩似乎都有些发蒙。
他们突然想起,虽然谢渊是在病床上度过了三年,但时间并不会因此停滞。
他明明昨天才从校园走出,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
王亚芳一下流出两溜泪水,转过头去。
谢国梁取下眼镜,低头擦了擦,嗯了一声:
「确实是大小伙子了。但家里真没什麽你担心的,这几年你花钱不多,那旅游开发公司也赔了钱,基本能覆盖你的医药费,没问题的。行了,晚上去吃饭,亲戚都等着见你。」
「这样啊。行,我知道了爸。」
谢渊点了点头。
虽然躺了三年,谢渊却感觉自己眼力毒辣了许多。
他一眼就看出父亲在撒谎。
而刚刚开门时,夫妇俩紧皱的眉头更没瞒过他。
……
晚饭时,春江酒楼。
一大家人都聚在一起,包括父母两边的至亲,所有人都为谢渊真的苏醒过来高兴。
酒过三巡,婶子姑姑们说起这几年,难免抹眼泪,直言王亚芳不容易,没想到真把谢渊等醒来了。
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便是这样。
谢渊在至亲的簇拥下,更多了一分真实感。
在亲戚们的嘘寒问暖中,谢渊一时完全忘记了那些记忆碎片。
不过回忆起这几年时,亲戚们的话语中难免透露了一些信息,被谢渊敏锐的捕捉到。
尽管父母都示意不用多说,亲戚们虽是出於关心,也很快的领会,并没再提,谢渊还是从气氛中察觉到了。
家里欠了很多钱,许多许多钱。
虽然父母不想自己操心,但是拖累了这麽久,既然醒过来,肯定要帮父母分担。
赚钱……记得王一兵之前做直播赚了一点钱?
嗯,好像那梦里也是这样操作的……
谢渊出神片刻,摇了摇头。
还想那梦干嘛?该回归现实了……不过可以借鉴一下,明天联系兵哥。
谢渊越发的觉得该脚踏实地,脑子便越发清晰,碎片般的记忆便也随之越发遥远起来。
正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後一个矮胖矮胖的中老年男人端着一盘菜进来:
「打扰了,听说小谢醒了,我亲手做了这道鱼,送给你们的。」
「嗨呀吴老板,你太客气了!」
「就是,还送菜……」
「哪里哪里,你们都是老客户了。这是喜事,我也为你们高兴啊!庆祝庆祝。」
那吴老板笑容可掬的说道。
谢渊看着那老板的面容,眼神变得直勾勾的。
王亚芳见儿子这模样,唤道:
「谢渊,谢渊!你咋啦?不舒服吗?」
谢渊如梦初醒,蹙眉道:
「我感觉这位老板有些眼熟。」
雅间一片默然。
吴老板呵呵笑道:
「小谢上次看到我都好几年了,记不清了正常,正常。我也是,一段时间不见人就容易忘!」
「儿子,咱们以前年年都来这里吃饭,吴老板做的黄豆焖猪蹄,你是最爱吃的,你还有印象不?」
王亚芳有些担忧的说道。
「哦哦,这样啊。我想起来了……」
谢渊回忆起来,的确是年年都来这里吃饭,从春江小吃,吃到春江酒楼。
春江酒楼……
谢渊再看了吴老板一眼,看着他一脸微笑,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继续吃饭。
晚上回去休息,谢渊觉得有些疲累,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他似乎又看到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一场场险死还生的大战,那一个个记忆深刻的人物,都在慢慢的离自己远去,沉入黑暗。
到了最後,隐隐约约只有一个窈窕的影子,似乎在光晕中起舞,舞出点点金光,勉强照亮黑夜。
第二天,谢渊联系了王一兵。
「你小子啊我靠,你小子,真能睡啊!」
「你想尝试直播?行啊,咱试试。」
「今天先取个酷炫的名字……有了!工作的时候请称植物——植物人的复健之路。」
「……」
王一兵关闭了直播软体。
「谢渊,别灰心,你毕竟好久没玩游戏了,生疏点也正常的。」
「那些弹幕别理,他们从来都是随便乱喷的,你都不知道电脑那边是个什麽东西!都是傻狗,你别往心里去……」
谢渊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啊,感觉给你掉粉了。」
果然和梦里不一样,躺了几年肌肉都有些萎缩的人,反应又迟钝,玩什麽游戏?
「没事儿!本来也要掉,多掉少掉都一样。」
王一兵摆摆手:
「不过……谢渊,这两年直播早不像以前了,卷得很,只能勉强混口饭吃。想要发财,恐怕不容易。」
此路不通……
谢渊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感觉有些压力。
晚上,谢渊又做梦了,这次他更加的看不清那些记忆,只是结尾仍然有一道影子在传递金色的萤火,让他没有彻底忘怀。
此後一段时间,谢渊在家静养,同时思考着自己能做什麽来减轻家中负担。
一次有陌生人上门,谢国梁和王亚芳立即紧张的让他回房间休息。
谢渊没有同意,就在客厅瞪着那些人。
那几个陌生人倒也没做什麽,见谢渊的样子便只是在客厅里静坐了一会儿,而後出门时和谢国梁低声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以谢渊的耳力,自然听不清。
但他看得出来,谢国梁和王亚芳都十分有压力。
谢渊尝试着找工作,但以他既不是应届生丶又生过大病,还气虚体弱的模样,实在是没有什麽选择。便连门槛最低的外卖丶快递,都因为身体原因不适合。
谢渊愈发焦虑起来。
只有每天晚上,准时出现的模糊影子和温和金光让他心情宁静,让他感觉心底深处好像还有珍贵的东西和力量。
他隐约觉得那或许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但那影子太模糊,他实在想不起。
就这样再过了一段时间,家里气氛有些沉闷,王亚芳便提议去春江酒楼吃一顿,也算下馆子了。
虽然经济不宽裕,但是春江酒楼也不贵,一家三口就点几样菜,倒也还好。
吃到一半,谢渊离席去上厕所,王亚芳还关切的让他小心些,甚至还想陪他,被谢渊和谢国梁一起制止。
谢渊还没到上厕所也会滑倒的地步。他出来洗手,低头再抬头间,忽然发现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吴老板?」
谢渊诧异的扭头。
吴老板笑眯眯的:
「小谢啊,你也来上厕所?」
「……是啊。」
谢渊有些疑惑,刚刚明明没看到他呢?
「真是巧了,我也是。看来咱们有缘分。」
吴老板笑了笑:
「都有一样的经历。」
谢渊觉得吴老板今天莫名其妙,上个厕所算什麽经历?
他打了个招呼,不想多说,就往回走。
吴老板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手拢在袖子里。
「小谢啊,如果你有疑惑,如果你还相信自己的记忆,为什麽不去最开始的地方看看呢?」
谢渊的背後传来声音。
谢渊顿了一下,便继续离开。
当晚,谢渊除了每日一样的梦境,多梦了一个地方。
迷迷茫茫丶笼罩天地的雾气,极为壮观丶如同直通九天的山门。
第二天,谢渊起床,便觉心里有股冲动。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对父母说道:
「爸,妈,我想去天门山看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