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衡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头望着棋盘,思索许久之後,才终於夹出棋子。
哒。
棋子落盘。
在黑子下完之後,徐子衿也立刻紧跟着落下棋子,表情专注而认真。
吴书衡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哒哒的落盘声,不断先後响起。
台下同学聚精会神的看着对局之中的二人,有人甚至情不自禁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兄弟,你有没有感觉……徐子衿她下棋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有人用手背遮住嘴,小声向旁边的同学问道。
「你也有这种感觉?」
被问话的那个同学震撼的望着台上的徐子衿,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气场太强了,明明我看不太懂这盘棋,但是莫名被这种气场,弄得有些压抑。」
「是啊……徐子衿下棋的时候,就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只关注这盘棋局,一切都不在乎。」
旁边有同学深有同感,望着徐子衿,有些心惊的说道:「甚至哪怕只看着她,都感觉有股压力,相比之前,更难以接近!」
如果说之前的徐子衿,给人的感觉只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还会有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但现在的徐子衿,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了。
大屏幕之上,棋局仍在继续!
吴书衡望着棋盘,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冒出了细汗。
此时双方已经刀刃见红,於中腹一片展开了最惨烈的对杀,双方都毫不留情,都想要置对方於死地!
虽然在吴书衡看来,徐子衿的有些棋步还是稍显稚嫩,偶尔会下出软手,但是黑子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灵性,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吴——」
而站在吴书衡背後的摄影师,虽然想提醒吴书衡在这桌下的时间已经有点太久了。
但是,当看到吴书衡此时额上的汗珠之後,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终於,又过了七八手棋之後,徐子衿没有继续落子,而是再次长考起来。
吴书衡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向者下一桌走去。
吴书衡只是看了一眼棋盘,然後便立刻落子。
八列十七行,夹攻!
「下在这里了?」
台下,通过大屏幕看到这一步棋的吴芷萱有些惊讶:「这……可不像是职业棋手在面对业馀棋手时,会采用的下法。」
作为一个职业棋手,在面对业馀棋手时,看到这盘棋的棋局,应该堂堂正正的下在中腹,而不是选择夹攻这种刁钻的命令手。
对面明明很弱,但是为什麽,作为职业棋手的吴书衡,会采用这种下法?
「哥哥他感觉到压力了,想要速战速决……」
吴芷萱看出了他哥哥的用意。
吴书衡在徐子衿和俞邵那里,已经感觉到了压力,他要尽快解决其他的棋局,以便挤出时间,更专心应对这两桌棋!
「哥哥没有了……一定能赢下所有棋局的信心……」
双方落子如飞,很快,这一桌的学生便望着棋局,表情有些涨红,显然此时的局势已经有些不太妙了。
吴书衡继续走向下一桌。
就和之前一样,吴书衡一改之前的棋风,对所有对手都展开了穷追猛打,每一手棋都下的无比狠辣,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围剿对方。
终於,不久之後,吴书衡再次回到了俞邵这桌。
「选择了长?」
吴书衡挑眉,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刚才俞邵陷入了长考,他这次来,还以为俞邵会下在什麽地方呢,没想到居然黑子只是简简单单的长出去了?
当然,这一手长也挑不出什麽毛病,是十分很合理的下法。
吴书衡很快夹出棋子落下。
哒。
五列十四行,封。
俞邵见吴书衡下完,也立刻夹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吴书衡稍微思索一番,再次落子。
俞邵又变得落子如飞,落子的速度几乎比的上刚刚开局的时候。
但是吴书衡此时已经不敢再和俞邵一样快的去下棋了,更不敢单纯依靠棋感去行棋。
因为此时这盘棋,因为劫争的缘故,局势已经无比复杂,他必须要经过深层次的思考,反覆判断局部价值,才能继续落子。
哒。
哒。
很快,双方七八手棋下完,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俞邵平静的望着棋盘,右手伸进棋盒,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夹出棋子。
下一刻,手於万丈而下!
啪!
八列十五行,扑!
一子落下,明明落子之声不断,但传到吴书衡耳朵里,却犹如雷霆万钧!
「这……」
「这是……」
吴书衡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般大小,难以置信的盯着这一颗孤身闯进白阵的黑子!
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位置,这一颗黑子,居然单枪匹马,再次扑进了白阵。
只要下一手白子贴着黑子落下,那麽这一颗黑子便会立刻毙命!
但是……
这颗黑子,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闯进黑阵,如高唱燕歌的义士一般,慨然赴死的!
为了最终的胜利,它,献出了自己的头颅!
「如果我提掉的话,那麽,我的棋形会有问题,黑子会立刻在右翼展开攻势,这波攻势将凶猛到我无法承受,必然会崩溃!」
「但是,如果我不提掉……」
吴书衡不知不觉间,後背已经汗湿,眼睛死死盯着棋盘,眨都不肯眨一下。
「那麽,黑子恐怕会在这里再次开劫,这盘棋局,将同时形成两个局部劫争!局面将扑朔迷离,复杂到难以想像!」
「我的白子,已经……难以动弹了!」
台下。
周德瞠目结舌的看着大屏幕上的棋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直都关注着俞邵这一盘棋局,觉得俞邵之前那麽草率的开劫,简直是开玩笑,怎麽看劫材都不太够。
但是俞邵这一手扑,如同一记重锤,锤的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如果棋局之中,有两个劫争,形成双劫循环的话,那麽,最终的结果一般只能是双方各消一个劫。
但是问题在於,这两个劫无论哪个被消掉,对白子来说,都是不太能接受的!
周德望着棋盘,居然恍惚间产生了这一手黑子真的在发光的错觉。
「原来……下棋,还……还真能发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