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胜负,到底重不重要?
翌日,又一轮国手战预选赛即将开始。
俞邵一大清早就起了床,洗脸刷牙之後,便匆匆离开了家。
在小区附近的早餐一条街找了家包子铺,买了几个牛肉包子和一瓶酸奶之後,俞邵便打车向南部棋院赶去。
今天的对局室和前天的对局室并不是同一间,是棋院左後方的一间。
俞邵来到棋院主殿,又穿过长廊,路过了棋院休息室,径直向今天的对局室走去。
此时,有不少棋手正在休息室里吃早餐,同时等待着比赛开始,因此当俞邵从休息室门口路过之时,瞬间吸引了不少视线。
一众棋手目送着俞邵的身影远去,才终於议论开来。
「他就是俞邵?下出那手点三三的俞邵?」
「对,就是他,今年的初段棋手。」
「听说他前天职业首战对手是吴书衡三段,他也赢了。」
「我也听说了,刚成为职业棋手便击败职业三段,这可不算多见。」
「妈蛋,新人怎麽一个比一个强,搞的压力好大啊。」
「我从小就被称之为围棋天才,要不然也成不了职业棋手,结果成了职业棋手之後,我才发现跟这些真正的天才相比,我特麽屁都不是。」
休息室内,听着众人的议论声,一个大约十八岁左右的青年也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也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他从小也被视为天才,或者说,能成为职业棋手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天才。
如果仅仅只是中上的天赋,根本不会考虑走职业道路,即便走了,也注定成不了职业棋手,只是徒耗时间。
再弱再弱的职业棋手,放在外面都是十万人中挑一的天骄。
但天骄之间,亦有差距。
那年他十五岁,满怀雄心壮志的踏入职业棋手的世界,才发现这里天骄满地走,英才多如狗,自己只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
想到自己当初立下豪言壮语,迟早要立於围棋之巅,而如今三年过去了,自己才升到三段,他心情就格外复杂。
段位不等同於棋力,但是如果在一个段位停留的时间过长,那段位就等同於棋力了,更何况他除了参加棋战外,还参加升段赛。
即便如此,段位依旧提升的非常缓慢。
他一个月前,刚和吴书衡下过一盘,结果是他输了四自半。
然後吴书衡又输给了俞邵—
围棋当然不能这麽比,比如某个二段赢了某九段,这个九段又赢过某世界冠军,这绝对不意味着这个二段就比世界冠军强了。
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的心情还是有些莫名。
「杜爽,你今天的对手是谁?」
在青年身旁,一个头戴棒球帽,大概十六岁左右的少年,好奇的问身旁的青年。
「白河四段。」
说完,杜爽又望向戴着棒球帽的少年,问道:「你呢?你今天的对手是谁?」
「就刚才从休息室门口路过的那个人。」
王耀挑了挑眉毛,摸着自己头上的棒球帽的帽檐,笑道:「那天看完薪火战之後,我就想着跟他下一盘,没想到这麽快就有机会,太好了。」
「太好了?!」
听到这话,杜爽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王耀,说道:「你再赢三盘棋就升二段了,在这种关头,对上他算什麽好事?」
「他虽然才初段,但在薪火战上,走出点三三的新变化之後,连庄未生老师都吃了大亏,前几天的职业首战,又赢了吴书衡三段!」
「你只是初段而已,而且-
一王耀摇了摇头,打断了杜爽的话,问道:「但是,即便输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啊,胜负真的有那麽重要吗?」
听到这话,杜爽瞬间呆在了原地,一时间哑口无言。
胜负,不重要吗?
「他点三三之後下出的新变化,真的令我无比震撼,不谈这变化到底好不好,但完全没想过围棋还能这麽下,所以我非常想和他下一盘棋。」
王耀站了起来,一脸轻松的笑道:「所以,即便输了也无所谓,好了,
我也得去对局室了,祝你今天能赢下来。」
杜爽目送着王耀的背影远去,许久之後,才摇了摇头,同样站起身来,
离开休息室,向自己所在的对局室走去。
胜负,到底重不重要?
无论怎麽说,杜爽都觉得,自己想赢总是没有错的吧?
既然如此,胜负怎麽可能不重要?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一众棋手陆陆续续来到了对局室,来到各自的位置坐下。
不过和大前天不同,今天俞邵在对局室里,没有看到一张熟面孔。
对此,俞邵也并不觉得意外。
参加国手战预选赛的棋手非常多,因此比赛时间也不一样,前几天他同时碰到吴书衡和郑勤,其实算是非常碰巧的了。
没过多久,王耀走进了对局室,然後立刻向自己所在的十桌望去,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十号桌一侧的俞邵。
看到俞邵,王耀情不自禁的深呼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了一分。
只不过即便输掉,他也能坦然接受罢了。
王耀调整好心态,很快就走到了俞邵对面,然後拉开椅子坐下。
俞邵看到王耀在自己对面坐下,便对着王耀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王耀也立刻对着俞邵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因为知道二人之间是对手,彼此即将在接下来的棋局之中一决生死。
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寒暄与交流,在这种沉默的气氛之中,隐隐已经剑拔弩张。
不仅是俞邵和王耀,其他人也是如此,无论彼此之间是否相识,都是一言不发。
在赛前,不和对手进行交流才是常态,用这种沉默,隐晦的表达对接下来棋局的重视。
赛前二人进行交流,当然也不是不行,只是这种交流,往往会带着某种目的,比如三天前班浩和郑勤的那一盘棋局。
「对局时间到了。」
不久之後,一名裁判看着手表,沉声开口道:「双方各两个半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可以猜先了。」
听到这话,王耀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很快抓出一把白子,在手心。
见状,俞邵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希望能拿白子·——」
王耀心中默默想着,然後缓缓松开了手。
相比於黑子,他更愿意执白,因为白子不用背负大贴目,虽然白子比较被动,但是他的棋风本就偏向後发制人,不太喜欢主动招惹是非。
所以,他执白子的胜率偏高,执黑子的胜率偏低,
当然,也有棋手喜欢下黑子,因为更加主动,能把握棋局节奏,也有人对此不在意,觉得两者均可,这个就纯看个人喜好了。
「十颗。」
数完子之後,王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说道:「我执白。」
「我执黑。」
俞邵将棋盘上的两颗黑子放回棋盒,然後对王耀低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王耀立刻低头回礼。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平静,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看到俞邵落子,王耀深吸一口气,也紧跟着落下棋子。
四列十六行,星。
哒丶哒丶哒——···
双方接连落下棋子,黑子两手均落子小目,而白子两手均落在星位,形成了黑子错小目,对白子二连星布局。
此时,再次轮到黑子行棋。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
哒。
十四列三行,大飞!
「小目,用大飞守角?」
看到这一手,王耀表情微微有些错。
「这里不小飞的吗?」
在这一手,要麽不守角,如果守角,那麽大部分的棋手都会毫不犹豫的小飞,在左上角缔成无忧角。
既然守角却又不缔无忧角,那麽黑子选择错小目布局的意义在哪里?
不过,很快王耀就反应了过来,思索片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很快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五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王耀又是一愣,完全没料到俞邵会下在尖的位置。
这一手尖,是相当古老的下法,一百多年前没有贴目的年代,曾风靡一时。
但这种下法虽然坚实,却非常缓慢,承担不了大贴目,因此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被职业棋手所淘汰。
可能业馀棋手还会偶尔采用,但职业棋手却已经将其弃如履,职业赛场之上,几乎已经见不到这一手尖。
王耀望着棋盘,有些懵逼。
这才仅仅下了七手棋,怎麽足足就有两手棋完全看不懂?
王耀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才摒弃内心杂七杂八的情绪,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丶哒丶哒——.·
很快,双方便又落下了十几手棋,王耀的表情也逐渐认真起来,这几手棋总算是能看懂了,而且黑子下的很精准。
这时,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这—.」
王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脱先了?!」
王耀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的啃住了右手大拇指指甲,紧紧盯看棋盘,
内心茫然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