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开……开玩笑的吧?
见俞邵答应下来,青年终於拉开椅子,坐在了俞邵对面四周众人对视一眼,从吴芷萱和女孩第一盘棋到这里,其实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他们的腿都站的有点酸。
但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有离开的想法,所有人全都站在原地,无声的等待着棋局开始。
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矛盾和复杂,说起来有些荒谬,在女孩和俞邵下棋之前,他们最开始觉得,俞邵不太可能赢,结果俞邵赢了。
而此时,青年要和俞邵下棋,他们又觉得青年不太可能赢。
很快,青年就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收回了棋盒之中,抬头看向俞邵,表情虽然平静,
但却非常认真,开口道:「猜先吧。」
俞邵也望向青年,对面的青年黑发黑眸,虽然戴着口罩,但是从深邃的眉眼和面部轮郭能看得出来,青年的长相应该不差。
青年将手伸入棋盒,抓出了一把白子,紧於手心,俞邵见状,也跟着将手探入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青年松开手,顿时五颗白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五颗,奇数,我执黑。」青年望着棋盘上的棋子,开口说道。
「我执白。」
俞邵点了点头,他猜的是偶数,猜错了自然下白棋,开口回道。
很快,二人便将棋子放回了棋盒,然後相互交换了棋盘。
青年率先低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俞邵立刻跟着回礼。
听到俞邵回了这一声,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禁郑重了一分,聚精会神的盯着尚且空无一子的棋盘,仿佛预料见了一场精彩的大战。
女孩的水平,他们有目共睹,而青年作为女孩的同行人,那麽水平应该也不会差,大概率不会让他们失望。
棋局,开始了!
青年凝神望着面前的棋盘,片刻後,才终於伸出手,从棋盒之中夹出一颗黑子,然後再缓缓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原本空无一子的棋盘之上,赫然多出了一颗棋子!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沉吟着在星和小目之间究竟选择什麽,片刻後,终於有了决断,夹出棋子,轻轻落於棋盘。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见俞邵落子,青年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俞邵没有想太多,扫了一眼棋盘後,便再度落子。
四列四行,星!
黑棋星小目,对,白棋二连星!
这是无比经典的盘面,相比於二连星对二连星,可能星小目对二连星在职业赛场上出现的更多,因这种布局,复杂莫测,弹性十足。
相比於二连星对二连星,这种双方全部求势,还以速度快速占据大场的布局,星小目对二连星既可能追求速度,快速扩张形成对杀格局,也可能打散盘面,形成细棋之争。
无数名局,无数精彩的厮杀,无数妙手,都是以此布局拉开序幕。
四周众人的表情,也不由变得更为认真了一分。
很快,青年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六行,大跳守角!
「大跳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都不由微微一证,即便是吴书衡和吴芷萱两兄妹,都有些错。
小目守角一般是小飞,缔成无忧角,而大跳守角,是一种相当相当罕见的守角方式,
或者说,唯一一个热衷於小目大跳守角的职业棋手,只有一个。
吴书衡和吴芷萱,都忍不住意识到朝俞邵的背影看去。
是的。
那个棋手,便是俞邵。
而俞邵,现在就坐在青年的对面,静静注视着棋盘上这颗大跳守角的黑棋,
看到青年下出了大跳守角,俞邵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快便夹出棋子,做出了回应。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去点三三了——」
有人笑了一声,忍不住小声说道:「这棋,如果是放在两年前下出来的,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不会下棋。」
「确实。」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一脸深有同感的说道:「小目大跳守角丶点三三,无论哪一手,
恐怕都会让两年前的棋手感到匪夷所思。」
「围棋的下法,和两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人听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也不禁有些感慨道:「这些东西,两年前,我连做梦都梦不到。」
哒丶哒丶哒—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开始频频落子。
周围众人也很快停止了议论,专心致志的望着棋局,身心再次沉浸於了这一盘棋局之中。
很快,青年望着棋盘,思索了两三秒後,便再次落下棋子。
哒!
七列十三行,大跳!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的表情不由微微发生了变化。
「果然,不愧和那个女孩是一起来的,他也不是等闲之辈。」
人群之中,一个寸头青年表情有些震撼,开口说道:「这一手,不直接出动被攻击的黑子,而是若即若离的走在了中央,既照应了上方的黑子,同时又对右下逼住的白子,施加以威胁!」
「仅仅这一手,我就学一百年都学不会,在相同的盘面下,我记住了这一手,但只要换一个盘面,我绝对下不出。」
旁边的魁梧男人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重,说道:「但是,恐怖的是,即便能下出这种集天地之灵气的一手,怕也不是那个少年的对手。」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回话。
刚才和女孩那一盘棋,黑棋的发挥太惊艳太惊艳了,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以至於如今即便是看到这一手大跳,他们竟然都并不觉得黑子有多大胜算!
哒丶哒丶哒——·
青年身後,女孩也有些紧张的望着棋局,她很清楚青年的棋力,究竟有多恐怖,仅仅这一手棋,对於青年而言,恐怕那都是稀松平常的随手棋。
即便如此,这也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一手了,可是,在下完刚才那一局棋後,在她的心里,竟然还是觉得青年不一定能赢。
「不,我怎麽能这麽想?」
女孩很快打消了青年不一定会赢这个念头:「佐藤师兄,一定能赢的,他可是佐藤师兄,可是—基圣啊!」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不绝於耳,很快便又是七八手棋之後。
这时,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五行,尖!
看到这手棋,不少人表情错,都有些不解。
「黑子明明可以对白棋发起进攻,但是却没有?反倒是脱先去在这里尖,去补棋了?」
「那边白棋是有弱点的,补棋是不是太过於求稳了,以至於有些缓了!」
「他恐怕是知道白棋不好对付,不敢和白棋进入一路猛攻,直至分出胜负的搏杀盘面,所以求稳,但是,其实对手越强,越该去混战的,混战才有机会啊!」
在他们看来,白子棋形显然有薄味,这一点肉眼可见,绝对没错,所以黑棋进攻是最强硬且不会错的下法。
只是黑棋进攻之後,盘面会非常凶险,黑棋自身也会有危险。
而黑棋这一手尖,将自身补强了,虽然不是太差的一手,但是有些缓,不够紧凑,而这种缓手,在平常的对局中还好,但在高手的对局中,是足以致命的!
这也是为什麽,小目被小飞挂角後,那一手古老的尖,被时代所淘汰了。
众人低声议论着,稍微有些困惑。
「缓手?」
青年身後,女孩虽然听不懂众人的议论,但是通过众人的表情,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麽。
全场也唯有她,看出了一手棋的真正的用意!
「不———·并非如此!」
女孩紧紧盯着棋局。
她,已经理解了一手,感受到了这绝强的一手背後,所蕴藏的无与伦比的力量!
「从局部来讲,直接强攻白棋,确实最为强硬,但是如果放眼大局,从大场的角度出发,就并不一定了!」
「佐藤师兄,已经看出强攻白棋,虽然有一定攻势,但是不足以对白棋造成太重的的杀伤,如果花费手数强攻,白棋那片子确实有危险,但是-白棋抢占大场,反而变得轻松了!」
「甚至那片白子即便真被杀死了,如果白棋抢占太多大场,死子都可能有非常多的借用!」
「那片白棋的薄味,不一定是在黑棋的步步紧逼下显露的,或许,是白棋故意露出来的!」
「因此,佐藤师兄选择尖,看似只是补棋,实际上是静观其变,保留了进攻白棋的可能,同时随时能和白棋对抢天王山!」
女孩看了一眼身前的青年,不由松了一口气,不再那麽紧张了。
「不愧是佐藤师兄,如果不是下出这一手尖,这一点我也绝不可能看出来。」
俞邵垂眸凝视着棋盘,看着青年这一手尖,表情也稍微有些意外。
「没有进攻,而是以尖补棋,是巧合,还是———
思索稍许,俞邵便再次落下棋子。
哒。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十五列十一行,小飞!
看到俞邵这一手脱先小飞,众人不禁一愣。
紧接看,下一刻,青年也紧跟看落子。
十六列十四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眼神认真了一分,下出这一手,就意味着刚才那一手尖,绝非巧合,他的对手确实已经看穿了盘面隐伏的杀机!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丶哒丶哒.·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黑白两色的棋子,宛如星辰一般,在银河之上,熠熠闪光!
只不过,四周其他人却是看的一头雾水,已经有些看不太懂了。
「什麽意思?」
「白棋明明有薄味,黑棋没有进攻,白棋也不补?」
「这是我的问题吗?」
所有人包括吴芷萱和吴书衡,全都紧紧盯着棋盘,随着棋局不断进行,表情愈发不解了起来。
按道理来说,无论如何,双方争夺的焦点,应该都是白棋有薄味但是有潜力的那一片棋,毕竟那一片白棋如果真的成势,黑棋恐怕就下不了了!
但是,接下来的棋,他们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白棋七十四手,竟然是飞,看起来要对黑棋动手!」
「黑棋的粘显得非常笨重,但是白棋却转身就跑,黑棋顶之後,白棋已经出现漏洞,
可是」
「可是黑棋就像梦游一样,大跳出去落了一个後手,白棋引征已经是十万火急,黑棋八十一手又弃子争杀?」
困惑丶茫然!
终於,吴书衡还没想明白,吴芷萱望着棋盘,突然瞳孔微缩,陡然间意识到了什麽,
脸上露出一抹震撼之色!
「不对,我完全想错了!」
吴芷萱几户忍不住失声,难以置信的望着俞邵对面的青年。
「黑棋与白棋,争夺的并非眼前,而是未来,为此哪怕眼前伤筋动骨都可以接受,他们交锋的是大场的争夺!」
「白子飞,看似送死,以卵击石,其实是以自杀为威胁,要将黑棋压在低位,黑棋粘则不为所动,露出破绽是真,但要争夺大局,白棋当然转身就跑!」
「既然白棋要跑,那麽黑棋就强攻,黑棋顶之後白棋确实被打成了愚形,但白棋宁可自损八百也非要大场,黑棋审时度势之後,不得不放弃强攻选择大跳!」
「那看似是後手,实际上是後中先,白棋引征是最强硬的一手,不容黑子喘息,黑子就果决的断腕,直接弃子了!」
直到这时,吴芷萱才终於明白,刚才俞邵和青年到底在下什麽,每一手都隐伏着密如蛛网的杀机,手手杀招丶步步惊心,足以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偏偏他们之前甚至对此浑然不觉,只觉得困惑和不解,连理解都无法理解!
听到吴芷萱这一番话,困扰了其他人的疑问,此刻终於得到了解答,终於水落石出!
只是这个答案,太过於惊人!
如今再看这一盘棋,黑棋不是下的莫名其妙,而是下的好到了让人头皮发麻,让人不敢相信!
他们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望向俞邵对面的青年。
「开——·开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