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微妙的盘面
「多谢指教。」
俞邵朝着李俊昊低头行礼。
李俊昊脸色苍白的望着面前的棋局,似乎有些不甘,最後还是低下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很快,收拾完棋子之後,俞邵站起身来,朝苏以明所在的方向望去。
苏以明那边还未结束,仍在对局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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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此,俞邵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苏以明所在的方向,很快就挪开了目光,望向安弘石和孔梓那一桌,随後又看向荒木野所在的方向。
俞邵稍微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郑勤的那一番话,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着荒木野所在的九十桌走去。
看到这一幕,之前围观俞邵这盘棋的几个业馀棋手顿时有些意外。
「他不去看看安弘石老师和孔梓名人那盘棋吗?或者姜汉恩十段和韩斯老师那盘?」
几个业馀棋手不由面面相。
第二轮比赛,最受瞩目的两盘棋,毫无疑问是安弘石和孔梓,以及姜汉恩和韩斯四人彼此之间的对决。
四人都是当之无愧的顶尖棋手,谁都有夺冠的可能,如今在单败淘汰赛早早相遇,必然是一番荡气回肠的巅峰之战!
荒木野复出之後的对局虽然也让人期待,但是对手籍籍无名,很难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精彩较量,相比之下,还是其他两盘棋更值得一看。
俞邵刚刚走到半路,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荒木野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後朝着安弘石和孔梓的那一桌望去。
荒木野很快又收回视线,扭头原本俞邵所在的方向,但还没来得及看过去,便看到了此刻正迎面朝他的俞邵。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的那刻,都不约而同的微微愣了愣。
不过很快,荒木野就率先收回了目光,多看了俞邵一眼,然後便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安弘石和孔梓那一桌走去。
「下完了?」
看到这一幕,俞邵有些惊讶。
要知道,他和李俊昊那盘棋,仅仅只下了一百二十多手便结束了,而且他全程都落子飞快,按道理来讲,大多数棋手这个时候应该才进入中盘没多久才对。
俞邵想了想,再度迈开步子,朝着九十桌走去,很快就来到了棋桌旁边,却见棋盘上,已经空无一子。
显然,荒木野并非什麽中途巡场,而是这盘棋确实已经终局了。
俞邵抬头,朝着荒木野位置对面的男人望去。
男人大概三十七八,年纪已不算小了,仍旧坐在椅子上,手掌掩面,透过指缝望着面前的棋局,满脸写着有些不甘心与懊悔。
但在这不甘心与懊悔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不敢置信,可即便再不敢置信,事实如此,於是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可又接受不了这沉痛的打击—
各种情绪杂颗在一起,无比的复杂,一时间难以用言语形容。
俞邵从男人脸上收回目光,然後又朝着一旁记录员的电脑望去。
棋谱之上,黑棋与白棋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但整张棋谱,除了左上角以及中腹一代,其他地方却相当空旷。
「黑棋,九十八手,屠龙胜。」
看到记录员在棋谱右上角标注的手数,俞邵不由微微一。
在围棋职业比赛中,不足百手便决出胜负的对局,并不多见,而在世界赛的舞台上的对局,不足百手便决出胜负的,更是屈指可数。
而这,便是其中一盘。
不同於之前和郑勤的那盘,这盘棋,哪怕看的不是棋谱,仅仅只是终盘,没标注每一手的顺序,俞邵其实也能大概猜到落子顺序。
双方在左上角以点三三爆发战役,赫然形成了最复杂丶最激烈的大暴雨定式。
然後,黑子与白子不断纠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覆到了中央,然後於中央一战定乾坤,
最终,这一战,白棋全军覆没!
「黑棋,走出了大暴雨定式之下最复杂的分支变化—」
俞邵望着棋谱,心中有些惊讶。
在这盘棋之前,俞邵从来没看到有人下出过这一路变化,这盘棋是第一次。
毕竟这个世界,棋风盛行,棋手众多,那麽多棋手集体研究,钻研大暴雨定式的各路变化,不断推倒重来之下,迟早有一天会找到这一路变化。
不过,虽然俞邵对此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真有人下出来,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因为这一路变化,需要大开大合弃掉二十馀目巨角,以此来构筑庞大的外势,不是谁都有这个气魄敢於弃掉二十馀目巨角,换取不确定的未来的。
更重要的是,如今大多数棋手,其实更偏向於取地,这也就导致这路变化,更难被发现,更难被下出来。
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俞邵自己,
这一点,俞邵也心知肚明。
因为在点三三如今被公认为两分变化之後,地与势的观点发生了改变,大多棋手都觉得外势已经不值钱了,不如先把实地拿到手再说。
这个想法,没有错,但也错了。
外势绝对不是不值钱,只不过值钱的外势要求相当苛刻,比如没有断点的厚势,比如自待各种复杂借用的外势总而言之,该厚势就必须厚实,该轻灵就绝不走重,如果半厚不厚的外势,和对方实地进行交换,便极其容易走成孤棋!
大多数人虽然对於地势的观点有了改变,但是理解远远不够深刻,因此觉得外势不值钱,偏爱实地。
外势不值钱这个观点虽然是错的,但是偏爱实地本身这个下法又没错,所以这个问题就很难解释,对又不对。
而这一盘棋,面对黑棋大弃二十馀目巨角,构筑的庞大外势之下,白棋显然乱了分寸,在黑棋的外势的压迫之下,最终被彻底淹没,只得投子。
「後续这路变化之後的每一手,也都下的相当不错,对於局势的判断非常准确,该动手就还不墨迹,该补棋绝不用强,进退有度。」
俞邵若有所思的望着棋谱。
「在被黑棋抓到机会之後,白棋几乎难以做出什麽抵抗,就被黑棋势如破竹的击溃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甚至传到了俞邵这边俞邵思绪顿时被骚动声打断,终於从棋谱上收回了视线,扭头朝着骚动源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围在安弘石和孔梓四周的人群表情各异,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视线竟然也从没有离开过棋盘一秒。
俞邵想了想,最终转过身,向安弘石和孔梓那桌走去。
很快,俞邵就挤进了人群之中,然後朝着棋局投去了视线。
「嗯?」
当看到棋局的形势之後,俞邵不禁愣住了。
这盘棋,安弘石执黑,孔梓执白,双方正在中盘战,虽然局势很复杂,但优劣却并不难分辨。
黑棋在右上角有大片空,不过并不坚实,有被白棋侵消或打入的可能,白棋在中央还有模样支撑,黑棋虽然左边有反击,但是先手不够。
白棋眼下最稳妥的下法,就是侵消右上角,然後与黑棋逐鹿中原,黑棋将陷入苦战。
当然,白棋还有相对强硬的下法,那便是直接打入右上角,和黑棋激战,直接要破黑棋棋势打入之後白棋也会有危险,但是黑棋更是岌岌可危!
但这还不是白棋最严厉的手段!
如果追求极致的效率,白棋最强的攻法,就是放任黑棋将右上角补强,自己经营中央天空,然後压榨黑棋四边的生存空间,不断搜刮!
如此甚至黑棋大龙说不一定都有危险!
所以.
「白棋,胜势?」
俞邵不禁有些错,完全没想到这盘棋居然是这麽个形势,也难怪刚才人群有这麽大的骚动。
要知道,能受到赛事官方邀请,来到现场观战的业馀棋手,都是名气不小的业馀棋手,自然知道「观棋不语」这个道理,更何况这是比赛。
所以通常来说,观战的棋手通常都极其克制。
就像俞邵自己前世,作为前辈,也现场观战过定段赛,即便那帮冲段少年下出多麽离谱的一手,他都克制住了,全程一言不发。
但是,孔梓把安弘石吊着锤,这个对人的冲击太大了。
虽然孔梓作为名人,也是当世强手,但该说不说,当孔梓对上安弘石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孔梓胜率渺茫,即便俞邵都是如此。
可偏偏,眼下的形势和所有人预料的截然相反!
孔梓不是要赢那麽简单,而是要大胜!
现在轮到孔梓行棋,因为这一手,关系着全盘接下来方向,甚至可能是一整盘棋的胜负手,孔梓紧紧盯着棋盘,陷入了长考之中。
俞邵也微微皱眉,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之中。
不知道为什麽,看着眼前这个盘面,他心里却总隐隐觉得,并没有他想像的那麽一眼分明,有种危险的预感。
但是,这股危险的预感,就是缘由何来,他却想不通。
「嗯?」
片刻後,俞邵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子,突然间,似乎察觉了什麽,不由愣了愣。
俞邵眨了眨眼睛,再度望向棋盘。
「等等!」
又过了一会儿後,俞邵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吃惊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後续的各路变化,差一点他都被眼前的盘面给骗过去了!
「盘面的形势,看似白棋大优,但是其实相当微妙!」
「无论白棋这里是侵消,还是打入,甚至是经营模样,後续的变化竟然都相当的有趣!」
俞邵紧紧盯着棋盘,眼睛一眨不眨,脑海之中仿佛有一张棋盘在不断落下棋子!
「白棋要侵消,那麽就要用「断」,黑棋的棋筋不容有失,补是必然,白棋後续的尖当然相当厚实,可是黑棋腾挪的手段,却不一定是『跳」,也可以是『扑」!」
「白棋如果要打入,黑棋『拐」之後,右侧的薄味,也有借用的手筋,即便白棋『冲」,黑棋如果挖,转身突袭,看起来是送死,但是白棋竟然奈何不得!」
「白棋如果经营模样,任由黑棋补棋,黑棋便正常补棋,看起来很委屈,当白棋开始搜刮,黑棋用『大飞』後,看似是逃而治孤,但最後中央黑棋反而会开出一朵花!」
俞邵终於将白棋三种选择之後的大概方向彻底看清!
「他对死活的嗅觉敏锐无比,对於棋形的理解判断,更是超乎常人,完全不在意棋形的完整与否,算出黑棋无死活之虞,就将计就计,静待白棋入局!」
「即便白棋真的在中央形成模样,那也无所谓了,他要谋四角实空,然後借用中央开花形成的厚势纠缠,最终从四角向白棋举起屠龙的一刀!」
就在这时,孔梓深吸一口气,终於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八列十二行,粘!
在长考之後,孔梓终於做出了选择,不是最稳妥的侵消,也不是强硬的打入,而是贯彻了他的棋风,对白棋的破绽视而不见,中腹撑起模样,选择了最严厉的手段!
「粘吗?」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看到孔梓老师这麽下,还是感觉惊讶———」
「孔梓老师,还是一如既往杀气腾腾,哪怕面对安弘石老师,也完全不虚。」
「安弘石老师难道第二轮就会淘汰?」
四周人群交头接耳,不断窃窃私语,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一抹惊色。
而俞邵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等待着安弘石落子。
这时,俞邵馀光突然扫到了一样同样在观战的荒木野一眼,却只见荒木野望着棋盘,紧紧皱着眉头。
俞邵没有想太多,脑海中还在不断推算着後续变化,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站在安弘石的角度,
而是站在了孔梓的角度。
安弘石确实绝非败势,但是孔梓这里去中央经营模样,也不一定是输,
即便安弘石真的和他想到的一样,在中央走出一朵花来,孔梓虽然陷入劣势,但是还有奋力一搏的机会,双方犹有一场恶战!
终於,安弘石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五列七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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