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楼,2401复式楼内。
一群平均年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正在听着躁动的音乐,喝着烈酒,吃着东西。
宏哥站在这群人里,年纪是父亲辈的,但地位却是孙子辈的,他这一晚上都在被呼来喝去的使唤着。
今夜,他的任务身份是,「黑暗降临会」的第七十九名会员,而老干部则是第八十名;他们的会长是宋安,一位外表看着很文静,很懂礼数,但实际上却是个胆大包天,还很中二的疯狗。
黑暗降临会,你光听这个名字,那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这个降临会的主要成员,都是一二阶段的青少年开悟者;其中有这栋楼内的普通匠人子嗣,小干部子弟,也有福来县城的散修开悟者,总之,他们都没有过硬的背景,且年纪也都不大。
这群人以宋安马首是瞻,言听计从,且无意间都会流露出惧怕的神色。
宏哥与老干部,以角色扮演的玩法,加入了这个团伙,并且非常荒诞的陪着这帮年轻人,作死了整整一夜。
他们的任务共分两条线,第一,宏哥开局时,就接到了宋安的委派,对方让他在大楼内窃取天工楼宝源局的《物资调配册录》,并查清楚福来县城周边三市,匠作府天武部的物资接收情况。
简单来讲,这就是要看看哪个战斗单位拿的物资多,那个单位拿的物资少:且都拿了什麽,是防御的守城器械居多,还是进攻的攻杀器械居多。
老实讲,这个任务的难度是不低的,也有连续性的,比如踩点计划,潜入宝源局,遇到死亡机制,最後拿到册录复印件撤出等等,流程与任也和小帅的查案很像。
不过,真要做出对比的话,那难度还是要比任也的查案任务差一点,因为毕竟怀王和小帅的起始天工值,就是一百五十点,是要高於其它玩家的,所以难度高也算是正常现象。
宏哥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带着这帮猪队友,完成了《物资调配录》的窃取,过程相当惊险。
而老干部则是接的另外一条线任务,他与八名黑暗降临会的傻缺青年,开着两辆提前窃取的天工楼内部车辆,以配送普通物资的由头,潜入了一座关押大威天龙光头的监狱,企图秘密营救一位目标人物。
那座监狱是雷火部管辖的单位,里面全是三阶神通者,而老干部自打去了,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宏哥在心里分析了一下这个「黑暗降临会」的成员成分,以及他们的脑残程度,心中有理由怀疑,老干部很可能已经被坑死了。
他心里很急,可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今晚的回溯场景是天工楼内部,即使要外出执行任务,那也是直接走传送「门」的,从这个地点,直接传送到任务地点,中间是没有路程的。
所以,他本身没有外部任务,那就无法触发传送门。
这想救都救不了……
阿弥陀佛,愿逝去的队友在天堂保护你吧……宏哥在心中为老干部默默祈祷,同时盯着一脑袋粉色头发,站在客厅内如同喽罗。
粉头发是星门自行演化出来的,可能主要是为了突出这个组织的脑残程度吧。
……
复式楼,二层。
宋安去了个厕所後,突然发现最里侧的房门下方,有微微的光芒渗透而出,且隐隐有悠扬的音乐响彻。
他长得很清秀,很文静,又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若是外人来看,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小社畜……有那麽一点点羞涩的腼腆气质。
宋安瞧着房门,迈步就走了过去。
这间房,是他派人租下来的,主要为了组织成员集会和密谋大事儿使用。
他今年刚刚十九岁,人不大,却已经自行创立了一个神通者组织了,虽然这个组织的最初形成,与他的高干子弟身份,和频繁窃取家中星源,暗中勒索宋明哲下属,最终免费给大家白花离不开关系。
但这组织毕竟算是成型了吗,你别管成员质量怎麽样,我就问你,黑暗降临酷不酷,带不带感就完了。
「吱嘎……!」
昏暗的灯光映射下,他右手除了拇指外的四根手指,都是瞧着有些畸形和奇怪的。
他四根手指的指关节部位,都瞧着很平,没有皱纹,也没有凸起的骨骼点,看着就像是一张纸一样平整,且都有明显的创伤疤痕在。
门开,宋安向室内看去,却见到一位身着白裙的姑娘,正背对着自己,坐在阳台上画着油滑。
她的背影美极了,长发飘飘,身材消瘦,在有白裙和灯光加持,就很像是一位略有些忧郁的文艺女青年。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是坐在轮椅上的,且双腿盖着毯子,像是一位残疾人。
「呵。」
宋安看着她的背影,迈步走入了乾净整洁的卧室。
那坐在轮椅上的姑娘,连都头没回,只声音沙哑道:「请你出去。」
宋安从後背慢慢靠近,文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笑容:「我都没说话,你怎麽知道,是我来了?」
姑娘依旧没有回头:「因为你身上没有人味儿。」
「……呵呵。」
宋安怔了一下,轻笑着站在阳台边上,双眼瞧着姑娘画的油画,却莫名其妙的流露出了一丝哀伤和无奈,他慢条斯理的呢喃道:「小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说我有绘画的天分,但很可惜……我没有绘画的环境。」
「你可以出去吗?」姑娘的手臂停顿了一下,声音充斥着执拗和冰冷。
宋安也没有生气,只微微点头:「好吧,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并轻轻的关上了门。
……
10:50分。
宋安刚刚来到楼下,便听见一阵慌乱的开门声。
「嗖!」
宏哥听到动静,也猛然窜了起来:「回来了?」
「吱嘎!」
门开,三道人影,浑身染血的冲进了室内。
宏哥仔细一看,却见到老干部腹部流着鲜血,头顶的绿头发也被火烧没了一半,脸色极其苍白的传音道:「妈的,老子差一点就死了……!」
「怎麽回事儿?」宏哥冲过去,伸手扶住了他:「你伤的严重嘛?」
「兄弟,我差一点就被坑死了,这个脑残任务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
「那你们是怎麽脱困的?!」宏哥问。
「纯靠运气。」老干部喘息着回道:「我们一进去之後,就被发现了,然後就只能通过拒捕逃离,但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就跑不掉……但就在这时,外围的防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十个黑袍人,以及一个挺厉害的神通者,他们离我们很远,也看不清情况,但却一路横推立压的往县城内闯,他们吸引走了大部分神通者,这我们才能脱困离开。」
「先别说了,服下两粒丹丸,快。」宏哥安抚了一句。
门口处,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进门直接瘫坐在地上,精神有些崩溃的吼道:「死了,小鹏他们五个,全被监狱的雷火部神通者当场击杀了……要不是那十位黑袍人出现……我们绝对没办法活着回来。」
「大雄,你听我说,冷静,冷静!!」宋安蹲下身,表情极为冷静的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会解决的……!」
「我真是不知道,我们明明日子过得好好的,有吃有喝有人罩,平时也可以一起游历秘境!!为什麽非要去监狱救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位叫大雄的青年,已经被彻底吓破胆了,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五个朋友……说死就死了。」
「冷静!」
「安哥,这次绝对闹大了。他跟上次内库的事,是不一样的,监狱那边被劫……上面一定会严查的,我们都完了。」另外一位幸存的青年,也是极为崩溃的吼了一声。
「我让你们冷静,听不懂吗?」
宋安声音非常沙哑的说了一句,目光极为冰冷的看向了大雄和幸存青年。
三人的眼神短暂对视,二人果然冷静了不少,不在大吵大闹了。
宋安幽幽的收回目光,用骨结极为平整的右手,抓住了大雄的肩膀,轻声问道:「赶去的车呢?毁掉了吗?」
大雄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没有啊,我们当时都以为必死了,哪还有时间考虑车啊。」
宋安稍稍沉默了一下,双手搂着大雄的脖颈,一字一顿的说道:「兄弟,听我仔细说。车是工部的,而且是你偷的,监狱那边是有执法灵兽的……我爸送去的,这我知道。不出两个小时,你肯定会被查到……!」
「安哥,安哥,那我怎麽办啊!」大雄听到这话,瞬间慌了。
「跑,现在就跑,我让徐仔送你走。」宋安的双眸,在眼镜的光芒折射下,显得非常沉稳和老练,整个人拥有一种完全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心理素质:「跟你活着回来的这俩,都是新来的,他们没有特徵,所以安全。你跑掉了,监狱那边就没有办法证实,其它人跟这个事情有关。而且一旦查下来,有我爸和我妈托底,即便他们怀疑我,也拿我没办法。所以,你现在走……就绝对不会有事的。」
大雄仔细斟酌了一下,语气结巴道:「可……可是我姐怎麽办啊?!」
说话间,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楼上。
天台上画画的轮椅女孩,是大雄的亲姐姐,二人的父母早死在了战乱的逃亡路上,他们一路颠沛流离的来到了福来县城,最开始是以乞讨和干零活为生的。
後来很幸运的是,大雄成为了一名开悟者,并得到了战士系传承,自此人生发生了转变,也认识了宋安等人。
这间房,平时只有他和姐姐住,宋安等人偶尔也会来集会,可却没人会打扰楼上的那个女孩。
所以,即便宋安的很多行为和指令有些过激,但大雄还是会陪着他疯,这一来是报答宋安对他的照顾,二来是他觉得宋安的父母很厉害,那自己跟着他,就不会错。
「你怕什麽,你姐又没有参与过我们的事儿?」宋安轻声道:「你放心,我会保她没事儿的,即便查到这里,上面也会给我爸面子的。只要你走,一切都会解决。」
大雄有些犹豫:「可是她……她行动不太方便。」
「我说了,我会照顾她的,我就在这栋楼里住,还能让她饿死吗?」宋安面容平静的打断着回应。
「那我……我,上去看她一眼。」
「你要马上走,不然你出事儿了,她後半辈子谁管?!」宋安摇头:「就现在。」
大雄抿了抿嘴唇,心中万般无奈,可却已经没有选择:「好……好吧。」
「徐仔,你们带着三个人 ,送大雄走,就在A区停车场,那个车的钥匙,你不是有吗?」宋安站起身,老练的吩咐道:「走小路,直接去市区,到了地方,我会安排你们住处。」
「好!」徐仔点头。
「刷!」
宋安立马一翻手,呼唤出一张特别通行证,轻声说道:「能抓到我的神通者还没生出来呢。这是我从我爸那里偷的通行证,有工部大印加持,气息波动浓烈,路上你们要是遇到关卡,可以凭藉这个通行证走掉。」
「好,老大!」
「走吧,快!」
宋安摆手。
话音落,大雄扶着墙壁起身,表情既愧疚又後悔的看了一眼二楼,但最终还是无奈的跟着徐仔他们离去。
他一走,宋安看着冰冷的房门,立马回头喊了一声:「凉子,你过来一下。」
「啊?」
梳着一头银发的凉子,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跟着宋安一块走进了偏厅之中。
二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凉子问:「怎麽了,老大?」
宋安腰杆笔直的站在厅内,伸手摘下黑框眼镜,一边用衣角擦拭,一边轻声道:「大雄,不能活……监狱是雷火部管辖,出了这麽大的事儿,很多人都要被追责。天工部的通行证,恐怕是没用的。」
凉子愣住。
「带着所有人去地下车库,A区这会是没有人的。杀了他……用汽车把尸体运走,快点找个地方埋了。」宋安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的说道:「我这麽做,是为了大家好。」
「可……可大雄是兄弟啊!我们的黑暗降临会的宗旨,就是同兄弟,同生死……你这要杀了他……!」
「他……他若被雷火部的人带走了,供出内库和窃取宝源局物资调配册录一事,那我们这会就被团灭了,而大家也都会被处死。」宋安瞧着他,轻声问道:「你告诉我,你怎麽选?」
凉子咽了口唾沫,目光瞬间清澈了:「为了组织能得以生存……我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带着大家亲手杀了这个兄弟。」
不多时,凉子带着房内所有人,悄悄离去。
客厅内,只剩下了刚服下药丸的宏哥和老干部,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瞧着宋安,一时间安静无比。
「你们先留下,我办点事情。」
宋安淡淡的扔下一句,转身就走向了二楼。
他推开布满油彩味道的房间门,迈步走入室内,却见到轮椅女孩非常笨拙的推着走了过来。
她面色苍白的问:「我弟弟……刚才是不是回来了?他怎麽又走了,出什麽事儿了?」
宋安瞧着她,慢慢的弯腰蹲下,伸手抬起胳膊,抚摸着女孩的秀发,轻声说道:「……你不该用那种鄙夷的眼神,去看着一位很可怜的人。你没有腿,可你却很乾净;我四肢健全,可我却没有人生……!」
「滚,你别碰我!!」女孩推了他一把。
「刷!」
宋安粗暴的将手掌伸入她的裙.底,笑道:「我很讨厌乾净,非常讨厌!!!」
「啊!!」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在了室内。
……
五分钟後,地下车库A区。
「滴答,滴答……!」
污水坠地的声音,空灵的回荡着。
大雄走在徐仔等人的前侧,突然感觉道後背有些发凉,且周遭太过安静了。
「吱,吱……!」
一排汽车之间,几只受惊的老鼠窜了出来,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徐仔等人跟在後面,都死死的盯着大雄的後脑勺,且表情略有些挣扎。
他们刚刚已经接到凉仔的通知,准备率先偷袭大雄。
或许是这群小娃娃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彼此太过了解,所以当大雄走到汽车旁边时,那双腿都在颤抖。
徐仔呼唤出一把扑刀,背在身後,额头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踏踏……!」
「刷!」
一阵冷风吹过,大雄突然停住了脚步,猛然转过身, 双腿一弯,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徐仔三人懵了,连胡同内的凉子等人,也是一脸愕然。
大雄身体哆嗦的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我们是兄弟,对吗?!!别杀我,行吗?!我……我还有瘸腿的姐姐……我死了,谁照顾她?!」
「我们都是泥腿子,穷孩子……好不容易成了开悟者,我真的不想死!」
「求你们了!」
「……!」
喊声飘荡,停车场内一片精密。
「卧槽……!」
徐仔瞬间崩溃,背在身後刀,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远处,凉子看到这一幕,回头望向一群屁都不懂的青年朋友,却见到大家的眼神里全是抵触,崩溃,挣扎……
「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
「兄弟们,别杀我!」
大雄的脑袋咣咣砸着地面,回响空荡至极。
徐仔表情崩溃的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不杀你,宋安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是疯的,而且父母又有权势,你又不是不知道……真出事儿了,我们他妈的全是背锅的。!」
大雄听到这话,表情也很茫然。
「兄弟……我们也没办法。」
凉子迈步走了出来:「你不死,事情就不会结束!」
「我死了,事情也不会结束!」大雄哭着吼道:「宋安是没脑子的,是精神扭曲的……他早晚还会犯事儿,拖着大家下水……可他有人保护,我们有吗?!」
众人安静。
「……他要死了,事情才算彻底终结呢。」
大雄突然呆呆的说道:「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一群人听到这话,全都面面相觑,眼睛既有震惊,又有一种想要解脱的感觉。
……
一场血腥的屠杀已经结束。
李长风等二十馀人的尸体,全部横七竖八的躺在水池中,残肢断臂,一片鲜红。
玉阁之中,潘莲蓉赤脚坐在摇椅上,喝着清淡的佳酿,表情非常恬淡,似乎很享受亲自掐死这一切嘈杂的愉悦感。
「踏踏!」
一阵脚步声响彻,一位光头黑袍走了进来,竟单膝跪地的行礼,极为尊重道:「处理的差不多了,尸体建议就地焚毁。」
「嗯。」
潘莲蓉微微点头:「做完,我会让人送你们走的。」
「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潘莲蓉淡淡的回。
「今夜知晓内情的人太多了,要不要也一同处理掉?」黑袍光头询问:「毕竟杀害雷火部很受宠的武官……危险程度还是很高的。」
「呵。」
潘莲蓉冷笑一声:「杀人灭口……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它会让你的其它下属,对你瞬间丧失信任。你知道,人的信任有多难建立吗……这种傻子的手段,我用不惯。」
「我敢用人,就有驾驭他们的信心。」
潘莲蓉闭上眼睛,漏出一脸非常享受的表情:「你仔细听啊……这天宫之中,仿佛还在回荡着那群武官欢愉的笑声。」
………………
此章六千字,不分章了,算还一章,所以发的晚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