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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炸裂文章【全文较长,介意勿定】

    10月22日早6点,韩涵忽然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漫不经心的从书报亭前路过。

    书报亭前的金姑娘一扭头,眼睛顿时一亮。

    “韩涵!”

    她兴冲冲从后面跑来,双手捧着新鲜出炉的《80后最强音》,蹦蹦跳跳走在他身旁。

    “好巧啊!你没有买杂志吗?我听说这上面也刊登了几篇你的文章,你是不是早都看过啊?对了,你居然也在封面上嗳,好棒!”

    韩涵努力压着比AK还难压的嘴角,非常漫不经心的回道:“不想买,没什么好看的,我的文章我知道,方星河的……我估计也就那么回事儿吧。而且这是什么破名字?80后最强音……喊!”

    好大哥牛逼坏了,就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牛逼过。

    但他还是下意识瞄了一眼金姑娘手里的杂志,封面冲外抱在她的怀里,只能看到左上角方星河的漂亮眼睛和装逼姿势。

    “妈的,他怎么那么骚包?’

    韩涵一边开心着,也一边不爽着,直到走进校园,他终于彻底忍不住心里的痒。

    “那个,能借我看一眼封面吗?”

    金姑娘一愣,随后笑盈盈举起杂志,举到他的面前。

    韩涵嘴角一阵猛抽,瞬间破防。

    “妈的!屌人!’

    封面总共由5个人组成。

    方星河在左上角,占据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空间。

    他摆着一个双手插袋的姿势,微微俯身垂眸,状似沉思,又好似在凝视右下方。

    那里是韩涵、陈家勇、丁妍、刘家俊四个人的形象。

    他们4个人像4颗星,摆着不同的姿势,散落在一个弧形区域里,加起来也只占五分之二的空间。三分之二+五分之二,好像超了,但实际上是边缘镶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众星拱月般的效果。单纯从审美的角度来说,这张封面非常有韵味。

    上面几乎没有任何文字信息,只有寥寥几个小字卡在黑与灰的结合带中,那种设计感,看上去就特别超刖。

    但是韩涵气得胸口发闷。

    草!这个屌人,又拿我们装逼!

    矮人一头的感觉非常不爽,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悄悄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赚到钱都是我们的…在楼梯口分道扬镳,他忽然加快脚步,从后门穿进高一10班。

    往常特别热闹的班级后排,今天却极其安静。

    已经混熟的几个小哥们儿,都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同一份杂志。

    好消息是:杂志肯定卖爆了,单单班就出现了20多本,所有稿酬收益都是参赛者的,按照合同里规定的分配比例,每一本销售都能为韩涵带来1毛几的稿酬。

    坏消息是:他们不对劲儿!

    韩涵心里一动,急忙走到同桌小波身旁,俯身一看……脑瓜子顿时嗡的一下。

    卧槽!

    你居然真敢把那篇文章放进来?!

    “他真牛逼。”小波抬起头,眼里有些许水光,“真的,方神太牛逼了,妈的我心里好不舒服……”韩涵顿时哑然。

    他当然知道那篇《性、暴力、和谎言》有多牛逼。

    那真的不是14岁级别,也不是18岁,甚至都不是22岁……

    韩涵形容不出来那股劲儿,他只是觉得,文中的方星河恐怕真的是一只野兽。

    与此同时,在全国范围内,仅仅一个早上就售出了17万册的80后最强音,彻底掀起了一股子方星河风潮。

    和之前数度大潮相似的是,核心原因仍然是一篇文章,直接影响力有限,传播力暂时尚且不足以破圈。和之前不同的是,《性》的杀伤力,呈现出一种跨年龄的穿透性。

    该被它伤到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首都,人艺。

    剧作部人手一本最强音,房间里鸦雀无声。

    天津,艺中。

    毛小彤缩在角落里,泪如雨下。

    香江,女校。

    万宝儿从面红耳赤到脸色发白,把嘴唇咬得渗出了血。

    广州,难防报业。

    阎烈山捂着胸口,憋得肺里发闷。

    南都驻首都分部。

    程一中眼前先是出现黑障,紧接着开始狂闪炫光,他把杂志猛地撕开,往墙上一扔,然后从喉咙最深处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嘶吼……

    魔都,华东医院。

    李小林斟酌再三,终于还是决定,遵守约定,为父亲念诵这篇在她的书房里静置了许久的文章。她的声音柔和轻慢,与文章本身并不搭。

    可是随着她的朗读,巴金先生的眉毛忽然颤动起来。

    【全文】

    1.不愉快的性

    第一次朦胧意识到性这玩意的存在,是方同辉操我妈。

    他压在我妈身上,一边亲一边啃,双手上上下下忙活个不停,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一些我听不清的话。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一种类似于教训的欺负,因为我看到了他用绽露着青筋的手把我妈掰过来,然后骑在她身上,猛扯她的裤衩。

    这样搞大概很难受,所以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责怪:“你轻点。”

    然后方同辉吼:“你是我媳妇,我想操就操!”

    最后,我妈叉开腿撇过头,静静躺在那里任由方同辉像条公狗一样在她身上姑蛹。

    她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时不时皱一下眉,而我在窗后五米外。

    我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才从她空洞洞的眼神里意识到那是一种伤害?

    记不清了,我甚至不确定那时自己在念小二还是小一。

    总之我终于反应过来,觉得应该劝阻一下,然后我就从后院绕到前面推开外门冲向卧室,等我用力砸卧室门的时候,方同辉已经骂骂咧咧满脸晦气的爬起来了。

    我问他为什么欺负我妈。

    他嬉皮笑脸的回道:“啥欺负?我和你妈玩游戏呢,你瞧,她多开心!”

    我转头望去,母亲已经拉过被子盖住下身,并且整理好表情,冲我笑了下:“乖儿子,妈没事。”我以为她真的没事。

    但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同时见识到了性、暴力和谎言。

    在她去世后的某个莫名其妙的瞬间,彼时已经懂得性为何物的我忽然回忆起了那天她死死攥住被角的苍白指节。

    那天发生的一切俱已模糊,唯独那几根指节,时不时便要闯进我的梦中。

    它预示着不愉快的性,轻度的暴力,带着一点戏谑的谎言。

    2.与国同辉

    方同辉是我爹。

    一个不如野爹的亲爹。

    我爷爷很有文化,给他起名时的寓意是与国同辉。

    方同辉出生时已经建国了,他得到了在那个年月里很好的教育,所以他给我起的名字也不赖一一方星河。

    在我们感情尚好时,我问过他,什么是星河?

    他指着天空告诉我:那条银河就是你,由星星汇聚的河。

    他又说:以后你要像银河一样,星光灿烂,照亮夜空。

    好像是93年之后,我们就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对话,他去了一趟南方的深圳还是汕头厦门之类的地方,回来以后就看什么都不顺眼了。

    包括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甚至一度怀疑我不是他的种。

    后来我希望我真不是,但并没有另一个男人站出来认领我,顺便救救我妈。

    在我的童年和少年里,唯一的男人形象始终是他,与国同辉的方同辉。

    3.人如物

    真正意识到性是怎么回事,是在我初一终于开始长毛了以后,那时我的家已经散了。

    暴富弄来一张碟片,神秘兮兮的捂在怀里,塞进影碟机时,手指哆哆嗦嗦,脑门冒汗,唯独眼睛散发着一种澎湃的光。

    那部片子叫做《玉蒲团之玉女心经》,那两个大大方方向我们展示做嗳流程的女人分别叫做舒淇和李丽珍,三点全露的熊熊野心在她们脸上蒸腾出一种我不理解的勃勃欲望,我全程硬着看完,虽然还是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要拍这种片,但是终于知道性是怎么回事了。

    性不是我所以为的生育,性虽然导致了生育,但它是另外一码事。

    它是……释放。

    释放体液、释放情绪、释放本性、释放人类不得不压抑着的一切。

    自那天之后,暴富掏裆他们便常常以我家作为据点,千辛万苦弄来一些不能细写的片子,顶着帐篷双眼发直的看完,然后开始畅想亲自去拍三级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睡女明星有多么美妙等等等等。话题一旦展开,轻易不会完结,通常要延伸到很远很远。

    年轻的他们极易幻想一切能够接触得到的漂亮女人,而我对这种幻想没有任何兴趣,不是清高,而是总会想起我妈死死攥住被子的指节。

    那种预示着死亡的苍白,总是让我不能投入到欺辱一个女人的幻想中。

    不能沉浸,那便思考。

    我开始思考和性有关的一切。

    第一个跳出来的问题自然而然一一方同辉和我妈明明是合法夫妻,他们通过性行为孕育了我,那么又为什么在这件事上闹得如此暴力且不和谐?

    我开始回忆我的童年。

    太早的事我没有印象了,93年南行之后,方同辉总是无所事事,却又充满激情。

    经常从他嘴里冒出来的词句大致如下一

    南方遍地黄金,我想发大财,这工作干的真没劲儿,这破逼地方我真是待得够够的了,一点自由都没有,想发财就得闯,给我钱……

    母亲有时候不吭声,有时候反驳他。

    “星河还那么小。’

    “不工作星河吃什么?’

    “家里钱不多了星河以后要用……,

    方同辉拿了钱就去和狐朋狗友喝酒,回家和我妈吵架,大部分情况下只要一闹到动手的程度他就赢定了,三拳两脚就能把我妈揍翻,我上去撕吧时也被踹了好几回。

    小部分情况下他们只是吵,一直吵。

    方同辉浑身酒气,红着眼睛,疯狂挥舞双臂:“你个农村老娘们你懂什么?我比谁差?我凭什么赚不到钱?要不是这个破逼地方,我他妈早发大财了!”

    母亲不服气:“这地方怎么了?谁栓着你,不让你发财了?”

    “你根本就不懂!这里根本就没有我施展的空间!厂里论资排辈,出来做点小生意谁都能欺负一下,倒腾点废料卖都得给保安科交保护费!你到底明不明白,环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南方人更聪明,是踏马的深圳比农安更加开放公平自由!”

    母亲好像认同了,因为她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你去吧,去深圳,赚了钱也不用都拿回来,每个月有200够我们娘俩吃喝就行了,我的钱给星河攒着,上大学,娶媳妇,不能动。”

    “好!”

    方同辉大喜过望,信誓旦旦:“我一定能赚到大钱,每个月给你邮1000.……不!!5000!到时候把咱儿子送进米国的大学,娶洋媳妇,住大别墅!”

    他源源不断的说着好听的话,给母亲画了一个巨大的梦幻的泡泡,泡泡里充斥着“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未来我们会有一栋大大的房子”、“我会让你变成一个贵妇”、“小星星以后就是少爷了”等等诸如此类的澹妄虚言。

    那天夜里,方同辉在母亲身上拱了七八分钟,是他最牛逼的一回。

    他要去自由的天地里施展才华了。

    他带着母亲辛辛苦苦攒下的3000块钱出门,精神焕发,气势昂扬。

    5个月后,灰溜溜的回来。

    这中间,乃至之后,都有很多细节我不清楚,我只是忽然察觉到,他的身上开始压抑着一种什么东西。吵架和打架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

    很多时候,当方同辉借着酒劲把母亲掀翻之后,都会按在身下狠操一顿,我不想用这个字,像是随意处置一件物品,但我找不出来相近的意思去替代。

    而且,狠归狠,时间却越来越短了。

    4.自由万岁

    再后来,方同辉通过一个什么大哥发了一笔横财,路子好像和南韩有关系。

    那是我过得最舒服也最凄凉的一个春节。

    舒服是因为我终于有肉吃了,凄凉则是因为母亲病倒了,而方同辉不在家,他和一个歌舞厅里的妓女搞得热火朝天。

    他应该是极快乐的,因为当我冲进去寻他的时候,亲眼看到他把脑袋埋在那个妓女雪白硕大的柰子里,放浪形骸,醉眼朦胧。

    他大约是在说:“还是你得劲儿,比我家里那个黄脸婆得劲儿一万倍!”

    我当然没有听到,那是我后来根据当时的画面脑补出来的。

    我在脑海里一遍遍的勾勒他的表情,他的淫笑,他翕动的油腻嘴唇,以及,当我把酒瓶子甩过去砸在他头上之后,他的愕然与愤怒。

    细想想,那时我就挺虎了,我真的想过要把断茬插进他的脖子里。

    当然我没有,我只是很委屈的吼道:“我妈都要死了,你还有脸在外面玩?!”

    自那之后,我妈真的开始向死亡滑落。

    慢慢的,悄悄的,静静的,是滑落而不是坠落。

    因为他大部分时间不管不顾,而我既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缺乏改变的能力。

    有时候,当他愿意说谎哄一哄我们时,我甚至感觉挺好的,不回家就不回家吧,我妈终于不用挨打了。至于方同辉和那个大胸妓女搞在一起的事,只要他不从家里拿钱,我就不在乎。

    后来有一次我在街上碰到了那个妓女,她看到我时忽然一愣,紧接着,眼神有些瑟缩和闪躲,撇向一旁我从她身旁经过,没准备搭理她,她却忽然从兜里抓出一大把钱,匆匆往我手里一塞,低声道:“别怪姨,我也只是生活,我也有个女儿要养……”

    我没接她的钱,任由那把钱洒落,只是冷冷回望。

    那时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方同辉也去了韩国,我不缺钱了,缺的时候也能靠拳头打出来。

    她杵在那里,垂着头不敢看我,手足无措。

    “怕我拿你女儿撒气?”我轻声问。

    她整个人忽然就应激了,我能看清楚她每一根肌肉都在同一个瞬间紧绷起来,露在外面的小臂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指甲深深抠在肉里,指节和我妈一样泛着青白。

    但她并没有冲我发火,只是恐惧而又无助的看着我,像是在哀求我别那么做。

    我心里堵得慌,弯腰捡起一张十元纸币,揣到口袋里,从她身旁走过。

    “没怪过你。”

    我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想的。

    那时的我已经深刻理解了方同辉在彻底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我只是想去追求自由而已,有什么错?!”

    是的,抛妻弃子的自由,没有错。

    5.对与错

    方同辉的新魔怔,大抵上是诞生于那笔横财。

    一夜爆发之后的他,重新找回了自信。

    “在深圳的失败不是我的错,是世界给我的自由仍然不够!”

    “咱们国家根本没有自由,干什么都有关姥爷管着,农安这个逼样,深圳也没好到哪儿去!”“操你妈的黑皮狗,正事一点不干,专门欺负老百姓!”

    “这狗屎一样的世道,根本不给好人一点活路!”

    我到很久之后才知道,带他赚钱的那个大哥被打掉了,罪名是走私。

    他倒是没事,但也失去了赚钱的门路,从夜夜笙歌的辉煌中跌落,于是愈发狂躁。

    母亲不能理解:“深圳都不行,还有哪里好呢?你就不能安稳下来好好过日子吗?”

    “米国!”

    方同辉目露神往:“米国是世界上最自由最民主的国家,只要能去到米国,我一定可以发财!”拙于言辞的母亲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问得恼羞成怒。

    “难道在米国走私不犯法?”

    现在想起来,这是一个何等天真,却又何等犀利的问题。

    方同辉恼羞成怒,愤而大吼:“你懂个基霸,在米国刷盘子每个月都能赚上两万块!”

    母亲马上不吭声了,我也感觉很荒谬。

    因为他在家里连碗都不洗。

    但他魔怔似的想去米国,那个神圣的自由国度。

    仿佛他一个在国内讲着母语都混不好的垃圾,到了米国马上就能摇身一变,成为社会精英,走上人生巅峰。

    在他彻底消失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试图从我妈那里抠出最后的钱,以做路费。

    但家里哪还有钱?

    所以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家里的房子。

    母亲没有同意,我从未想过能从她嘴里听到如此斩钉截铁的话,她说:“那儿子怎么办?我死也不会让你卖掉房子的!”

    方同辉提高音量:“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我一定会赚到大钱给你治病的,到时候我们再生一个漂亮的女儿……”

    “你休想!”

    “草尼玛的,给脸不要脸了是吧?这房子是我家的,我爹盖起来的!你以为是你的?家里没有任何东西是你的!”

    他一巴掌扇倒母亲,像往常那样压了上去。

    性、暴力、和谎言,于此刻,再一次以一种完美的结构展开在我面前,我来不及想任何事,只是愤怒。和小一或者小二那年不一样,当他动手时,我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我没打赢,但我也没让他得逞,我终于保护住了母亲。

    她抱着我失声痛哭,那时的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于是笨拙的告诉她:“妈你别哭,以后我给你娶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媳妇,生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不需要他,我靠自己就行!”

    她破涕为笑,摸着我的脸说:“别娶漂亮女人,遭罪。”

    谁遭罪?

    怎么遭罪?

    又是一件直到现在我仍然想不通的事。

    后来方同辉不知道从哪里骗到了一笔路费,在一个黑夜里,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他走的时候雄心勃勃,信誓旦旦地对我发誓:“儿子,等我赚到了钱,就把你和你妈都接过来,过好日子!”

    那时的我早已经对他时不时的空头支票脱敏了,只是漠然的看着他。

    他难得的没和我较劲,只是激动的喃喃自语:自由!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只有这两条路!

    我在很久之后才读懂了彼时他脸上的恐惧,也明白了他所要面对的风险。

    那是一条十分危险的路,他走通了一半,在半岛驻足。

    韩国。

    我在世界地图上记忆那根盲肠时,胸口像是有野火在烧,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带着刀和枪去,带着血和泪回,彻底解决这一切。

    再后来,我舅舅用一张不知道真假的借条来宣布对我家房子的所有权,他说,是我给了姐夫偷渡的路费。

    我默默抄起菜刀,去你妈的!

    其实我对这栋房子没有任何感情,它从来都不是我和母亲的避风港。

    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被方同辉的污浊气息侵犯过,我不认为这里值得回忆,也不认为母亲喜欢这里。它束缚住了方同辉的自由,又何尝没有束缚母亲?

    然而他们两个的自由是不一样的。

    方同辉需要的自由是:当我想操你时,你必须马上撅起屁股配合我;当我想要钱的时候,你必须马上拿给我;当我心情好扯一些谎哄你时,你必须开开心心的配合我。

    从深圳回来后,他进入到第二个阶段:我想操谁就操谁,你不能管;我的钱是我的,你的钱还是我的。惟有谎言不变,虽然已无必要,但说谎于他而言是一种仪式,必须具足。

    临到偷渡前,病情发展到第三个阶段:我只在乎我爽不爽,至于你和你儿子……爱咋咋地。对于方同辉而言,决定心情爽不爽的第一大要素,正是性需求是否得到了有效满足。

    有效的意思是,不能仅仅只是发泄出来,还必须伴随着骚浪的奉承:“哇,你今天好棒,你好厉害…瞧,真的只有妓女能够满足他那种三秒侠。

    所以我是真不恨那个妓女,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我这个亲生儿子都没能拦住方同辉的膨胀,有什么脸面去迁怒一个妓女呢?

    我甚至连妓女这个职业都不恨,因为归根结底,是先有了压抑到无处释放的性需求,然后才有这个职业应需而生。

    但是性需求不该被压抑吗?似乎又不是这样的。

    让暴富掏当这种小崽子提前接触到性,是一件有百弊而无一利的事情。

    没心思学习,打多了影响发育,出去干仗腿软,撩拨女生影响对方,憋狠了还他妈影响社会稳定。可是人到一定年龄,必然会对这事好奇,这是天性。

    所以到底要怎么平衡?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6.泛滥的自私

    直到有一天,我们干趴了初三的混混团体,几乎算是一统三中了,当天我们喝完酒之后路过一家洗头房,掏裆看着挂在窗户里面的粉红小灯,扭扭捏捏的对我说:“老大,咱、咱们进去看看咋回事呗?”哥几个惊讶扭头,愕然看着他。

    “你不是只喜欢卢婷婷吗?”

    “不是一回事,那、那憋得狠了,总得,总得……”

    总得什么,他没讲清楚,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渴望极了。

    我一脚就把这种渴望给瑞回他的肚皮里。

    “滚回去自己打,少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散场前我让暴富搜走了他身上的所有钱,妈的,居然有152块之多,怪不得今天这么飘。看着他一瘸一拐往回走的背影,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后来,我开始让暴富统一管理我们弄来的钱。

    吃吃喝喝随意造,别的免提。

    然后掏裆就再也没有蠢蠢欲动过,老老实实的去舔卢婷婷,他把他的性需求重新压制起来了,试图用一种相对正确的方式去解决。

    但是管理小金库的暴富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我问他是不想吗,他回答我:“擦,咋不想,但是我可看不上咱们这小地方20块钱的鸡,我要暴富,以后睡女明星!”

    多余插了句嘴:“如果你真暴富了,你想睡谁?”

    暴富愕然瞪大眼睛:“什么傻哔问题?!我都他妈暴富了,当然是有一个睡一个,谁都不放过了!”三妹哈哈大笑,嘲讽他:“你可真牛逼!想当皇帝啊?”

    暴富反唇相讥:“给你当武则天,面首三千,今天陈浩南,明天古天天,后天金成吾,你不愿意?”嘶……

    妹妹里那几个大的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吸回了嘴角晶莹的泪水,然后谁都不吭声了。

    很好,都他妈一套货色。

    除了最小的十三妹,她坚定拒绝:“我不要,好恶心啊!只有我爱的人才能碰我,而我一次只能爱一个人。”

    暴富的骚坏程度极高,他循循善诱的问:“那不让他们碰你,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一一他们只是你的小弟,每天陪你玩儿,哄你开心,为你出头办事儿跑腿按脚,你喜不喜欢?”

    小十三瞪大眼睛,很受震撼,然后整个人也僵在那里了。

    瞧,其实她只是没有性需求,而不是不喜欢众星捧月、不喜欢支配帅哥。

    那天我莫名其妙的愤怒,骂了他们每一个人,最后自己坐在院子里,倚着树干,仰望星空。我终于意识到,性需求的压抑或者泛滥从来不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经济问题,男的女的有了钱之后都他妈滥,太监活得稍微滋润点儿都想找个宫女对食呢,把这点逼事儿或者屌事儿想象得太神圣或者太下流都是病,有病就他妈赶紧去治。

    与之相反,生而不养却不是一个经济问题一一最起码在现代社会不是一以方同辉的工资,只要安安分分的,养活我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但他要喝酒,要抽烟,要嫖娼,要潇洒肆意,那自然是不够的。

    最终在现实和欲望的冲突下,不知道在哪儿接受的自由主义思想,成功让他正视了本性的自私。人都自私,生而自私,但是人类文明中的一切美好都建立在对自私的克服上。

    母亲彻底卧床的那几个月里,我去农机场偷了点废铁,卖了3块7毛6,买了止痛药之后,又买了一罐黄桃罐头一一小时候我每次得病母亲都喂我吃黄桃罐头,我以为这是最能抚慰她的礼物。

    我打开罐头,小心翼翼的喂给她吃,她不肯吃,对我说:“儿子你吃吧,妈咬不动了,你吃。”其实我有一年多没吃过任何罐头了,看到那果肉剔透的黄桃,我的口水不再受到大脑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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