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你在哪呀！”</p>
“阿清，阿清”</p>
层层叠叠的海树叶涌成遮天的绿色，一群高高矮矮的小孩大喊着，他们流泪着。</p>
微胖的小嘟擦去怎么也擦不干的泪：“阿清快回来吧，阿奶，阿奶快不行了！”</p>
哽咽到说不清的大喊传了很远，几百米外的海树高枝之上躲着个小孩，听到这句话，他抖个不停，呜咽声稍停然后是止不住的嚎啕。</p>
遮掩的海叶被掀开，光透了进去，堪称秀丽的渺人少年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他笑弯了眉眼：“找到了。”</p>
阿清挣扎着躲开少年抓向他的手：“滚呐，你走开。”</p>
“啪”</p>
一声清脆的巴掌狠狠拍在阿清的脸上，少年甩了甩手掌，仍然笑着：“总算安静了，走吧，海人归渊可不常见，晚了就见不到了。”</p>
丝绦带捆着阿清，少年带着他快速飘向观迈部落，路过那一群小孩时，他朗声道：“人我找到了，小孩你们快回去。”</p>
小孩们大声道谢，两路人，一个天上一个海叶上急速奔回部落。</p>
观迈部落</p>
一片绿到发黑的海树叶上站了三百多人，有大有小老老少少，青壮年居多。</p>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乌云一团团奔来簇拥着砸出闪电，压在海人头上。十几米翻涌的海浪一浪比一浪高咆哮着拍向海人，却在将要触及叶片时骤然消匿。</p>
叶片边缘坐着一人，斑白的发丝、层层的皮肤褶皱无不说明这海人很老了。</p>
明明站了许多人，却没一人说话。</p>
“踏浪族长”少年拎着阿清缓缓落下，人他交给了观迈部落的族长。</p>
踏浪族长点头接过阿清，扫了眼他脸上的巴掌印：“多谢殷子，交易中的嫩芽我们愿意让利一分以表感谢。”</p>
殷子视线落在那叶边的老人，笑容敛住：“观迈与封腾是友好的互惠互利关系，找人只是顺手而为，这时你们能让我在这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交易的事还是等....结束后再谈吧。”</p>
大家都知道他省略的是什么，被扇巴掌后一直木楞的阿清一个激灵，回神般扑到那老人身边，无声的泪水混合着咬破嘴唇的血液被他吞入喉咙。</p>
那群孩子很快也赶了来，一个个找到自家父母站着。</p>
没人再说话，只看着那海浪越来越高直至上千米高乃至更高，形成一堵海墙，遮住了天日。</p>
那无形的遮挡消失，温度越来越低，拳头大的、更大的水珠坠落在叶片上砸出洞来。</p>
很快，在场的人头发上、眉毛、身上蓄满了冰霜，呼出冰冷的气体。</p>
孩子被冻到无力站立，大人硬生生扯住不让他们躺下。</p>
阿清冷到浑身痉挛仍要站起来，锋利的冰风割破他的皮肤，一道道血流淌汇向那老人。</p>
“不要，我不要它，阿奶你活着吧，我求你了。”一声声稚嫩的哀求，满是伤口的手抓着那老人的衣角，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p>
十六、七岁的阿清还没开始长大，他现在成了个血人。</p>
殷子眉头微皱，他没想到会如此惨烈。</p>
脚步一动，踏浪族长手拦住他，摇头。殷子收回了脚步。</p>
寂静的人群显得水珠坠下的声音愈发恐怖。</p>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p>
不多时，海树叶能站立的地方所剩无几，一个个海人站于叶脉之上，脚下亮起绿光护着他们。</p>
霎时，海浪不再升高。</p>
海墙裂开一股股如高山倾倒，一座座朝老人倾泻而下。</p>
“轰隆！”</p>
阿清被弹飞，殷子甩出丝绦带截住了他。</p>
老人随着海山入了海，杀天的轰鸣激起滔天巨浪，数不清多少海山砸来，海树叶所剩的脉络一寸寸断裂，观迈部落的人不断跳跃后退到海树茎处。</p>
等一切风平浪静时已经是三天后。</p>
风波云雾开，第一缕阳光洒下，温和的海面看不出几天前的狰狞。</p>
三天不吃不喝，没人离开，即便是小孩。</p>
那片能站几百人的巨型海树叶消失不见，远远的海面开始波动，阳光热烈它波动的就更快。</p>
忽地一下，一抹嫩绿刺出海面。</p>
“呜哇”</p>
看到那绿色越来越大，此前一直冷静的观迈部落人哭出声，踏浪族长抖着手拍了拍阿清：“去吧，那是踏花留给你的礼物”</p>
她低喃：“要是能出玄级海树就好了，我们何惧三叉部落......算了，不管什么级对部落来说都是好事。”</p>
踏花是她亲姐，两人却差了近七十岁，十年前一直在外冒险的踏花带着两岁的阿清回到部落安定了下来。海人寿命长，无意外的话能活两三百岁，没想到一年前踏花就说她寿命到了。</p>
从不能接受到安排海人葬，她的痛楚无法诉说，族长的身份更是提醒她保持冷静。</p>
海人生活在海树上，每一棵海树都是一个海人的躯体，海人临死之际会有万钧重力，以躯体为苗床沉入万万海里滋养海树的种子，扎根海底的海树苗汲取足够力量便会向上生长获取阳光。</p>
只有体内有混元之力的海人才有可能在死亡时诞生新的海树。</p>
它不存于人体，存于天海之间，万分之幸运才可能有一丝机会在将死亡之际获得混元之力。</p>
海树有等级之分，等级越高的海树树茎越大，叶片也越大，花果、嫩芽等资源丰富能养活更多的海人。</p>
听说镇海级别的海树能生活几百万的海人。</p>
而观迈部落现有的海树为青黄级，堪堪满足部落现有人数所需要的资源，海人再多就养不活了，多少年了，部落里出生的孩子养到成年就会被赶出去流浪，不然全员都得饿死。近百年来，部落人口上不去，即便武力高也无法与邻居的三叉部落对抗。</p>
他们一直在寻找孕育另一株海树或者提升海树资质的方法，但谈何容易，堪比天方夜谭。</p>
直到踏花带着阿清回来，直到一年前，踏花要求召开全族会议说她有办法诞生新的海树。</p>
条件是必须在阿清成年后让他成为观迈部落的族长。</p>
全部落的人惊喜不已，别说是当族长，就是当祖宗也咳咳咳.....</p>
全族都知道这必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所有人都愿意。</p>
踏花的奉献在她的意料之中却是不能承受的哀伤。</p>
小小一个的阿清脚刚踏上海面，一片稚嫩的海树叶突然跃起托住了他，随着他跨步，步步生叶一路来到远远的嫩芽面前。</p>
嫩芽摇曳着嫩叶，从叶尖凝聚出一颗淡绿色的海珠飘入阿清的额头。</p>
额头顿感冰凉，阿清深吸一口气，泪水再度落下，“阿奶，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p>
所有人都知道会有今天，包括他。</p>
部落里从开始布置海葬以及所期望的从未因为他是小孩而隐瞒，相反他是整个事件最清楚的人之一，只是最后的他妄想通过逃跑改变阿奶会死亡的事实。</p>
对于只存在神话中的陆地而言，海树才是海人赖以生存的家园，海人离不开海树。</p>
而观迈再不做出改变，等待它的就是被三叉部落吞噬的结果。</p>
以额头为点，体内的海珠散发着光芒遍布阿清的全身，嫩芽摇的更欢了，无数的嫩芽冒出，海树茎开始向上生长。</p>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十米，二十米.....乃至上百米。</p>
海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随着海树的壮大，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里迸发喜悦。</p>
“好，很好很好！”</p>
踏浪族长抑制不住地大笑，新海树居然真是玄级！他们观迈部落未来有希望了。</p>
红耳是族里护卫队的一把手，见多世面了的他也难掩喜气，“族长，这不止玄级吧？”</p>
海树的生长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升高。</p>
会是几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