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三年北平燕王王府地宫)</p>
建文三年的北平冬夜格外肃杀,燕王府的排水沟里却泛着诡异的靛蓝色。总管张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心头却总感觉不安。</p>
终于在戌时三刻,西角门传来三短两长的叩击声。夜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黑袍僧人肩头落满霜花,怀中乌木箱却隐隐透出温热。</p>
“王爷在药室等候多时了。“张顺躬身引路,眼角余光扫过木箱缝隙。一缕青烟正从雕着人面蛇纹的锁孔渗出,带着熟地黄混着曼陀罗的甜腥。</p>
穿过三道暗门,地底涌来的热浪裹着药气扑面。朱棣负手立于青铜药炉前,炉身蟠螭纹在火光中游动如活物。“你确定要动用那个神物?“</p>
黑衣僧将木箱置于案上,铜锁弹开的瞬间,整箱竹简竟泛起磷火般的幽蓝。“殿下请看,这是从姑苏寒山寺地宫所得。《青囊尸经》记载的'药人'之术,能以经脉重塑之法,令士卒痛觉尽失而战力倍增。“</p>
张顺捧着药杵的手猛地一颤。他忽然明白连日来送往地窖的那些“药材“是何用途——党参里掺着朱砂,当归混着孔雀胆,还有那十车从漠北快马运来的雪莲,根须分明带着冻僵的血渍。</p>
“张顺。“朱棣的声音惊得他险些打翻药臼,“带大师去验看'青囊卫'。“</p>
甬道尽头的密室门开时,浓稠药雾中浮着十二具水晶棺。透过泛绿的琉璃,可见赤裸男子浸泡在琥珀色药液中,背脊上插着七根银针,摆成北斗之形。最骇人的是墙面,密密麻麻挂着经脉图谱,但那些本该是虚线的气脉走向,竟用真正的金丝嵌进人皮。</p>
“自梁武帝时陶弘景创此术,数百年来无人敢用。“一只枯瘦的手指拂过水晶棺,棺中人突然睁眼,瞳孔泛着蛇类的竖纹,“但若成事,八百青囊卫可抵十万雄兵。“</p>
地底突然传来铁链挣动的巨响,张顺手中的灯笼应声而落。在坠入黑暗前的刹那,他看见黑衣僧袖中滑出半枚虎符,青铜表面爬满血丝状的药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符文中苏醒。</p>
(公元2025年)</p>
只是这时,却见那位老者随手敲了敲手里的那杆破烟斗,缓缓吐出了嘴里的烟圈,摆了摆手,笑骂道,“伢子,既然你说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你可清楚,当年明代奉天之役,燕王清君侧,总提到的那个所谓黑衣老僧是何许人也吗?”只见那孩子笑了笑,却不言语。“也罢,也罢,那就让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吧。”说完,又抽了一口烟,吧嗒吧嗒嘴,这才徐徐道来。</p>
“话说这黑衣老僧本是这姑苏人士,家族亦是世代行医,只是不知为何,到他这辈,倒还偏不做这悬壶济世的江湖郎中,反倒去做那看破红尘的和尚了。也不知道,那当和尚有什么好的呀,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说是14岁就出家了。可你要说他脑子只有一根筋的话,他又什么东西都会。”</p>
“什么东西都会?”</p>
“能说会道,啥都能讲,玄乎的很啊。”</p>
“那他会不会给人看病?”</p>
“给人看病?”霎时无言。</p>
老人此时正在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p>
半晌才蹦出一句话,“杀鸡焉用牛刀,竖子不可教也。”</p>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明明他家里世代行医,他应该也会医术吧”</p>
“他。。。。应该会吧”</p>
(建文三年北平燕王府)</p>
“手脚都麻利点,别让大师等急了。”</p>
“这大师是何许人也啊,一天到晚就穿着一身黑袍,神神秘秘”</p>
“不该问的别问,小心你我二人的脑袋搬家”</p>
此时的燕王府,不过稀松平常。在外人看来,满不过因为当今圣上初登大宝,便似乎很想找各位藩王的麻烦。而这燕王府为了避风头,入夜便比平时少点了那么几盏灯笼罢了。却不知,此时的王府内巷道,烛影昏黄,一袭黑衣在两盏宫灯微弱的烛光的引导下悄然疾行。“燕王殿下,臣来迟了,还望殿下见谅”而与此同时,一股刀兵的肃杀之气和药材的氤氲之气,伴随着那老僧开门进殿的同时便扑面而来。“殿下果然还是那样的好气魄”</p>
这便是我的府藏,燕王如是说。“毕竟刀兵之后必有大疫,不得不防。”“殿下果真要依臣所言。。。?想必金陵的那位正主应该不会放过殿下吧”</p>
“他那黄口小儿能坐得,我又如何坐不得?”似乎由此开始,一番历史上惊世骇俗的大故事就这样在北平燕王府某处假山下的密室中开始了真正的序章。</p>
(2025年)</p>
不过我今天要讲的可不是这些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不恰当的响起,让听者的思绪又回到了眼前。</p>
“那永乐大帝的名号自然是如雷贯耳,三征漠北,令郑和七下西洋,平定西南边陲。但这些都是后话。我要讲的是,当年他还是燕王的时候,王府里的故事。”“什么故事呢?相传那夜在密室的时候,那黑衣老僧提到曾经偶然发现了数套历史记载中早已散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医家经典和医案。读罢,便不禁啧啧称奇,于是秘密上书给燕王,请求借用书中秘法,培养死士,以备不时之需。”“死士?难不成像荆轲那样?”“传闻燕王豢养八百死士,该不会就是这些吧”“于是那黑衣老僧,由此便派人隐姓埋名,按着那些古书上只言片语的描述,寻访天下,终于在大战前夕,神功大成。”</p>
彼时,金陵城破,那知那建文小儿犹如丧家之犬,借自焚之假象,远走他乡。</p>
而在暗处,所谓“死士”反倒成了摆设。本想作为最后逼宫的利器。却没想这高皇帝血胤这么不堪大用。</p>
在这之后便是我们熟知的那些故事了。但大家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p>
老人突然淡淡一笑。不,诸位,这才只是故事的刚刚开始。暮色四合,而老人烟斗里的烟圈也在此刻恰到好处的氤氲而起。</p>
故事还要从这位燕王殿下,啊不,永乐爷下令修攥《永乐大典》开始讲起。话说,这永乐爷当年南征北战,武功登峰造极。便想着在文治上突破自我,于是便命人修攥这部旷世奇书。史书记载此书历时五载修成,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僧道百家学说无不包括。但这归根结底,只是表面功夫罢了。</p>
“哦?表面功夫?那还有我们不熟知的吗?”老人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道:“相传在大典即将修成的某个深夜,那黑衣老僧被永乐爷暗召入宫,与其彻夜长谈。”“谈什么呀?爷爷,快给我们好好讲讲啊?”老人的身边不知不觉中竟聚集了数位聚精会神的听众。“你们当真想听?”</p>
“传说那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半时分,永乐爷通过宫城的一处未在图纸中标出来的暗道将那黑衣老僧秘密召入那紫禁城。”“暗道”“不假,据说索取的便是那炼制死士的秘法。”“那如此奇事,史书和江湖上为何一点也没有提及。”老头笑了笑,道:“此等密辛,岂能被史官和江湖轻易知晓,且听我为大家细细道来。只是我们叫他死士,但是他明面上的官方名称是叫仪銮司。“仪銮司,感觉好耳熟的名字。”“后来改称,锦衣卫,就是我们熟知的那个。监察百官那些不过是那些锦衣卫表面干的脏活累活,他们的表面编制下还有一个暗卫,这才是真正的精锐。包括后来的什么东厂西厂,归根结底都算给这个暗卫打掩护的。只不过等到他们真正大显神威还得等到老道那时候。”</p>
“老道是谁?还能有谁,嘉靖呗,主打一个,我欲修仙,法力无边。天天让严世蕃那个小阁老给他写青词那位。”</p>
“原来是他啊”</p>
“好了好了,这些都是后话了,咱们继续从永乐爷那里讲。”爷爷摆了摆手,继续说道。</p>
“且说那永乐爷索取那炼制死士之法,欲炼制死士。只是这炼制方式实在有违天和。”</p>
“有违天和?可是这和您刚才和我们讲的《永乐大典》有什么关系啊?”其中一个小听众感到不解?</p>
“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大去了。我且问你,你们谁知道这《永乐大典》永乐正本现在在哪里?”</p>
“永乐正本?爷爷,您就别逗我们了,别说正本在哪里,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各种兵荒马乱的,现在老道,啊不嘉靖,嘉靖副本都没剩几本了,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散落在世界各地,我们现在能收集齐全现存的嘉靖副本都算得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永乐正本能不能重见天日,我们想都不敢想”</p>
“就你臭屁。”那老头砸吧砸吧嘴。又敲了敲手上的烟斗,掸了掸上面的烟灰。“那如果我说,当初炼制死士的方法就记载在这永乐正本里呢?”</p>
“什么?”别急,别急。</p>
“你们且听我慢慢道来。”老人眯起眼睛,烟斗里的烟雾缭绕,仿佛将时光拉回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p>
“那夜,永乐爷与黑衣老僧在紫禁城的密室中密谈。黑衣老僧从怀中取出一本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怪的符号和文字。永乐爷接过卷轴,眉头紧锁,问道:‘这便是那炼制死士的秘法?’黑衣老僧点头,缓缓道:‘殿下,此法非同小可,需以那医家经典所著为引,方能炼成。’”</p>
“永乐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借此炼制死士,何愁大业不成?于是,他当即下令,炼制死士一事,交由那黑衣老僧研究。”</p>
“然而,这炼制死士的秘法却并非易事。黑衣老僧告诉永乐爷,此法需以真正的天材地宝为引,辅以各种珍稀药材,经过长期的炼制,方能成功。且炼制过程中,稍有不慎,那死士便会暴走,反噬施术者,轻则重伤,重则丧命。”</p>
“永乐爷听后,沉默良久。他虽心狠手辣,但也知此法有违天和。然而,为了大业,他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命那黑衣老僧秘密进行炼制。”</p>
“于是,黑衣老僧便在紫禁城深处的一处隐秘之地,重新开始了炼制死士的过程。他每日以那日的医家经典为引,辅以各种珍稀药材,将那些被选中的死士,日夜炼制。”</p>
“然而,就在炼制进行的过程中,意外发生了。那夜,黑衣老僧正在一旁督工,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他急忙收手,但为时已晚,死士突然暴起,双目赤红,如同野兽般扑向黑衣老僧。”</p>
“那黑衣老僧虽早有准备,但面对这些失去理智的死士,也感到力不从心。他拼尽全力,终于将那些死士制服,但自己也受了重伤。永乐爷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下令将此事彻底封锁。”</p>
“自此之后,永乐爷再未提及炼制死士之事。而那些死士秘法,据说也被他秘密封存,再未现世。至于《永乐大典》中与之相关的医家经典,据说也被他下令删除,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闲杂医案流传于世。”</p>
老人说到这里,烟斗中的烟雾渐渐散去,他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p>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吧?《永乐大典》的永乐正本,或许就和那炼制死士的秘法一样,早已随着永乐爷的龙驭宾天,成为了历史的谜团。”</p>
周围的听众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人问道:“那黑衣老僧后来怎么样了?”</p>
老人笑了笑,道:“黑衣老僧在那次事件后,便悄然离开了紫禁城,不知所踪。有人说他隐居于深山,继续研究那失传的医家经典;也有人说他早已在那次反噬中丧命。至于真相如何,恐怕只有永乐爷和黑衣老僧自己知道了。”</p>
暮色渐深,老人的烟斗再次燃起,烟雾缭绕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紫禁城深处的秘密,依旧在历史的迷雾中若隐若现。</p>
老人深吸了一口烟斗,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仿佛带着岁月的沉重。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后缓缓开口:</p>
“不过你们以为,那黑衣老僧就这么消失了吗?不,他的故事,远没有结束。”</p>
听众们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老人,生怕错过一个字。</p>
“那黑衣老僧离开紫禁城后,并未就此隐退。恰恰相反,他一路南下,最终回到了他的故乡——姑苏。毕竟那里,有他家族的旧宅,也有他年少时出家的寺庙。”</p>
“回到姑苏后,那黑衣老僧便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隐姓埋名,过起了平凡的生活。然而,他并未放弃对那批医家经典和医案的研究。因为他知道,那其中记载的不仅仅是炼制死士的秘法,似乎更隐藏着一种超越生死的医术——一种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医术。”</p>
“黑衣老僧开始暗中行医,改名换姓,专治那些被世人认为无药可救的绝症。他的医术神乎其技,很快便在姑苏一带声名鹊起。然而,他始终低调行事,从不张扬,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p>
“直到有一天,一位来自京城的贵人找到了他。那贵人自称是奉永乐爷的口谕,手中拿着一封密旨,信上盖着永乐爷的私印。密旨中写道,永乐爷口谕,命人务必找到黑衣老僧,取回那套卷宗。”</p>
“黑衣老僧看完信后,沉默良久,最终将那卷宗交给了那位贵人。然而,他并未将卷轴中的全部内容交出,更是暗中抄录了一份,藏在了他家族的旧宅中。”</p>
“那位贵人带着卷宗离开后,黑衣老僧便彻底隐退,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有人说他去了海外,也有人说他早已仙逝。然而,那卷宗中的秘密,却并未就此消失。”</p>
老人说到这里,烟斗中的烟丝已经燃尽,他轻轻敲了敲烟斗,掸去烟灰,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p>
“多年后,那卷宗的抄录本被一位年轻的医者偶然发现,他在那座旧宅中找到了那份卷宗,并试图研究其中的医术。然而,他很快发现,那卷宗中的医术虽然神奇,却也有着极大的风险”</p>
“那位医者最终也决定将那卷宗封存,不再让其中的秘术现世。然而,他并未将卷宗销毁,而是将其藏在了某处不知名的地方,等待有缘人发现。”</p>
“至于那卷宗的下落,至今仍是一个谜。有人说它被埋在了姑苏的某处古墓中,也有人说它被带到了海外,甚至有人说它早已被毁。然而,那卷宗中的秘密,却始终在历史的迷雾中若隐若现,等待着某一天被揭开。”</p>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沉,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四周。听众们依旧沉浸在故事中,久久未能回神。</p>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p>
听众们依依不舍地散去,老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仿佛与那卷宗中的秘密一同隐入了历史的尘烟。</p>
然而,谁也不知道,那卷宗中的秘密,是否真的就此沉寂。或许,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它又会悄然现世,掀起一场新的波澜。</p>
夜色渐深,老人的背影在巷口拐角处消失,只余下几点烟斗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听众们散去后,街边茶摊的老板一边收拾碗盏,一边摇头嘀咕:“这老杨头,又在扯那些神神叨叨的旧事了……”可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忽地掠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竟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