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茶楼里，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正在慢悠悠地品茶。</p>
这是南京城最有名的老字号茶楼，名叫“望江楼”。茶楼的二楼临水，正对着秦淮河最繁华的一段。从这里可以看到河上的商船，也能听到岸边的市声。</p>
陈研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楼下的码头。那里停着几艘官船，船头挂着“织造局”的牌子。</p>
“又是织造局......”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自从昨晚在老宅发现那本”盐引册”后，他对这些细节越发敏感。</p>
织造局、盐引、虚兵籍，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更大的秘密。</p>
“客官，您要的点心。”小二端着一盘糕点走了过来。</p>
陈研随意地点了点头。这家茶楼是他特意选的，因为这里是南京城商贾和官员们最爱谈事的地方。</p>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桌就坐下了两个人。</p>
“徐大人，这事您得给个准话啊。”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传来。</p>
“张老板，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但陈研还是听出了说话人的身份——徐家的管事。</p>
徐家是南京城的大族，家主徐阶更是朝中重臣。能让徐家管事亲自出面，看来这事不简单。</p>
“是啊，这不是严党那边......”</p>
“嘘！”徐家管事打断了他，“隔墙有耳。”</p>
两人的声音更低了。陈研装作喝茶的样子，仔细听着。</p>
“......盐引的事......”</p>
“......倭寇......”</p>
“......虚兵......”</p>
零星的词句飘进耳中，陈研的心却越跳越快。这些词，和他手上的线索太像了。</p>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p>
“让开！锦衣卫办案！”</p>
陈研的手一顿，茶水溅在了衣襟上。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慢慢擦拭着衣服。</p>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两个锦衣卫就出现在了楼梯口。</p>
“搜查可疑人员！”为首的锦衣卫大声宣布，“所有人原地不许动！”</p>
陈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隔壁桌。徐家管事和那个张老板的脸色都变了。</p>
“大人！”楼下传来一个声音，“发现了织造局的官印！”</p>
锦衣卫统领眼睛一亮：“仔细搜！别让他跑了！”</p>
就在这时，徐家管事突然站起身来：“在下是徐阶大人府上的......”</p>
“徐阶？”锦衣卫统领冷笑一声，“今天是奉严大人的命令办案，谁的面子都不好使！”</p>
这句话让陈研心中一动。严党的势力，居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p>
“搜！”</p>
几个锦衣卫开始挨桌搜查。陈研注意到，他们似乎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p>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昨晚在码头看到的那些木箱，还有老宅里发现的“盐引册”，会不会和今天的搜查有关？</p>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已经走到了他的桌前。</p>
“这位公子......”</p>
陈研抬起头，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容：“我说......你们锦衣卫，就不能让人安静地喝个茶吗？”</p>
那锦衣卫愣了一下。在这个时代，敢这么和锦衣卫说话的，要么是有权有势的人物，要么就是个不怕死的疯子。</p>
“你......”</p>
“怎么？不认识我？”陈研摇晃着站起身，故意露出腰间的玉佩，“我可是......”</p>
“住手！”楼下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人，找到了！是个假冒织造局官印的商人！”</p>
锦衣卫统领立刻转身下楼：“带走！”</p>
那个盘查陈研的锦衣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下去了。</p>
陈研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在赌。赌锦衣卫不敢轻易得罪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人。</p>
但更重要的是，他从刚才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p>
徐阶和严党的对立，织造局的官印，还有那个被抓的商人......</p>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案。</p>
而这个图案的中心，很可能就是他父亲的死因。</p>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徐家管事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p>
陈研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笑意。</p>
有意思，真有意思。</p>
这盘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啊。</p>
锦衣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茶楼里的气氛也慢慢恢复了平静。但陈研知道，这只是表象。</p>
“这位公子......”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p>
陈研转头，看到徐家管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桌前。</p>
“在下姓王，是徐府管事。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一叙？”</p>
陈研微微一笑：“王管事客气了。请坐。”</p>
王管事在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陈研：“公子刚才那番举动，倒是让在下想起一个人。”</p>
“哦？是谁？”</p>
“陈家老爷子。”王管事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他也是这般，在最危急的时候，反而表现得最从容。”</p>
陈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个王管事，显然认出了自己的身份。</p>
“王管事既然认出在下，想必也知道在下的处境。”</p>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请公子去徐府一叙。”王管事压低声音，“老爷子生前和我们家老爷有些交情，这事......”</p>
“够了。”陈研打断他，“王管事，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和严党有来往的人吗？”</p>
王管事愣了一下：“公子此言何意？”</p>
“织造局的官印，盐引的名额，还有那些虚兵的账目......”陈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不都是你们徐家在和严党做交易的筹码吗？”</p>
王管事的脸色变了：“你......”</p>
“所以，”陈研站起身，“请替我谢谢徐大人的好意。就说，陈家的事，陈家自己会处理。”</p>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p>
“等等！”王管事叫住他，“你真的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能对抗整个严党？”</p>
陈研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至少，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为了利益就背叛自己的立场。”</p>
“你！”王管事气得脸色发白，“好，很好。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严党已经掌控了南京城的大部分商路，就连织造局也......”</p>
“多谢提醒。”陈研转过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王管事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p>
“什么事？”</p>
“有时候，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藏在最亲近的人身边。”说完这句话，陈研转身离开。</p>
身后传来王管事的冷笑：“狂妄的小子，你会后悔的！”</p>
陈研充耳不闻，径直下了楼。他知道，自己刚才这番话，无异于在徐家和严党之间划清界限。</p>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p>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徐阶这个人，正在玩一个更大的局。一边和严党做交易，一边又在暗中拉拢反对势力。这种两面下注的把戏，他在现代时见得太多了。</p>
走出茶楼，阳光正好。</p>
陈研抬头看了看天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p>
既然所有人都在演戏，那他也不妨演一出大戏给他们看看。</p>
只是这出戏的剧本，得由他来写。</p>
第一幕，就从今天开始。